第181章 開宗立派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就連流程順序都給他訂好了，先是公開講學，然後挑選不錯的門徒，擴充自己的門庭。
不過說完這些事情之後，董仲舒語重心長地道：「何生，爾若行此開宗立派之路，尚有一事須謹記於心。立說授徒，固當有己之見地，然不可不仰合朝廷之大旨。切莫為求驚世駭俗，而刻意標新，以致觸忤他派。
昔者轅固生、申培公，皆因剛直過甚，見嫉於諸儒，終至去國離京，此足為前車之鑑也。再者，凡所論著，須審時度勢，不可輕發『不合時宜』之談。否則，非惟道不得行，恐身家性命亦難保全。慎之，慎之。」
何強倒沒想到，董仲舒竟然會跟自己普及人情世故。
大概是何強成名以來，先是在盧縣論戰，提出了「以經解經」，這引起了不少「師法」「家法」派系的牴觸。
隨後是在承明殿論道，力壓孔安國。
董仲舒擔心何強過於展露鋒芒，最後就如同轅固生、申培公一樣，被人擠兌離開。
歷史上，武帝登基之後，轅固生徵召入長安。
他因直言告誡同僚公孫弘「務正學以言，無曲學以阿世」，得罪了很多阿諛奉承的儒生。
最終，在眾人的詆毀下，他以年老為由被罷免，返回了故鄉
（關於公孫弘，史書明確記載他是第一次賢良對策而拜官，卻出使不利被免。後來在第二次賢良對策上，他再度被舉賢良入長安，這才開啟了白衣卿相之路。
至於公孫弘的人品，史書記載，董仲舒被排擠去當諸侯王太傅，就是他幹的。當時他是想要借諸侯王之手，弄死董仲舒。只不過董仲舒為當世大儒，諸侯王都不敢動他，這才倖免於難。）
至於申培公下場就更慘了，他原本名聲極大，曾擔任楚國大夫。
後來一路成為楚王太子劉戊的太傅，劉戊繼位成為楚王后，因申培公的勸諫而對他施以「胥靡」之刑。
簡單來說，這種刑罰就是一種將囚犯用繩索鎖在一起，強迫其服苦役的刑罰。
申培公深以為恥，被解救後便辭官回到魯地，從此閉門教書，不再過問政事。
直到當今天子登基，申培公被徵召入京。
然而新政失敗之後，雖然很多人都說申培公因為弟子被殺，所以心灰意冷離開。
實際上，董仲舒卻明白，申培公為人正直，遭到了儒學後輩的攻擊。
這方面的攻擊，也是申培公離開長安的原因。
所以想要在長安立足，並且順利成為大漢第一個少年儒宗，不懂人情世故是不行的。
前期董仲舒和五經博士幫助，他能夠站穩，可是如果何強的教學排他性太強，勢必會引起眾怒。
換句話說，那就是端好自己的碗，不要砸別人的鍋。
除非是公羊派和穀梁派這樣，理論有著天然衝突，那就沒辦法了。
但是公羊與穀梁之爭，從來不涉及其他學派。
向來都是一對一單挑。
真要是誰敢一對多，只怕會遭到諸多學派共同排斥。
到時候別說希望推上官學了，這個流派能否留存，都很難。
除此之外，董仲舒說的就是要合時宜。
何強問道：「夫子，何為合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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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仲舒笑了笑：「這也是鄙人近日才領悟的，有些學問還是不要鑽了。」
其他人沒有聽懂，可是何強頓時明白過來。
董仲舒之前被抓進廷尉獄，不正是因為言說災異麼。
當時可是被論罪為死罪。
好不容易出來，董仲舒自然明白，朝廷或者說天子，不希望聽到有人談論此類話題。
然而，董仲舒知道何強是真正能夠預測天威的。
畢竟他親耳聽到何強說，四月會有天災。
後來果真發生之後，就連董仲舒都震驚的無以復加。
好在相關的事情，都被封鎖起來。
這才沒有惹出什麼大亂子。
他此刻提醒，便是希望何強這方面的能力還是收一收。
他的切身體會，就是這方面的東西不能沾。
「多謝夫子提醒，學生謹記。」
何強也明白，天威這種事情，不能隨便玩。
自己當時是保命，現在既然出來了，那就別再誤入歧途了。
所以如果自己走上儒宗之路，或許也能夠打消了解這件事的人，對自己的猜忌。
讓人逐漸淡忘這些事情。
「多謝諸位夫子，晚生定然全力以赴，不負諸位對我的期待。」
距離賢良對策還有一年的時間，或許用來開宗立派，是一件好的選擇。
董仲舒等人見他採納了自己的意見，點了點頭：「善。」
此事說起來天時地利人和了，不過要做成，還需要一段時間。
何強首先要選好，自己開宗立派的理論。
特別要選好，自己專注的經。
這個沒有人能幫助他，只能給他一些提議。
何強將諸位大儒的提議，一一記錄下來。
等到何強將眾人送出去之後，董仲舒讓他回去。
何強也不敢離開院落太遠，所以只能在門口與眾人拜別。
看到何強離開，董仲舒對五經博士說道：「今日有勞諸君相陪，董某銘感於心。何生既決意開宗立派，此乃吾儒門之幸事，亦是道統傳承之所系。董某不才，惟願諸君今後於何生處，多加提攜扶掖，廣其門庭，壯其聲勢。
一則使何生之學得傳於天下，二則使我儒林更添一支砥柱。若得諸君同心共助，何愁儒道不昌？此千秋之業，董某先謝過諸君了！」
只怕何強也不會想到，今天五經博士能夠過來，全是看在董仲舒的面子上。
胡毋生道：「寬夫，汝竟如此看好何生？吾等助他一臂，原非難事，然恐根基未固，遽然高築，反成拔苗之患。
再者，何生若果志在獨樹一幟，欲以其學抗衡五經，徑推為官學，則日後吾等五家傳承，豈非皆受其沖？便是寬夫你之學，也不得不慮啊。」
胡毋生與董仲舒的關係最近，當著他的面，自然也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何強所學確實霸道，但凡研究過承明殿論道之人，都知道這年輕人的潛力。
五位博士倒是不在乎何強開宗立派。
關鍵開宗立派之後，很有可能何強要將自己所學推為官學。
到時候博士只有五位，不管頂了誰的傳承，都將令這一支傳承遭遇強敵。
胡毋生不得不替大家說出心中的顧慮。
董仲舒長嘆一聲，神色悵然，緩緩道：「若吾輩各守門戶，抱殘守缺，則儒道何日可興？且日後之儒林，必當俊彥輩出，風雲際會。吾輩生於此世，但當盡吾輩之責，豈可懷嫉賢妒能之心？若何生果能超邁於我，董某甘願退避，欣然讓之。」
此話一出，眾人也不好再說什麼。
董仲舒環視諸人，拱手正色：「願諸君暫捐門戶之私，共圖儒門之公。一家之學可絕，而諸君今日扶掖後進之義舉，自當彪炳千古，永垂不朽！」
眾人聞言，彼此相視，齊齊整衣拱手，朗聲道：「寬夫此言，肝膽照人！吾等豈敢不竭力以從？願為儒道復興，略盡綿薄，以符寬夫之期！」
董仲舒神色凝重，沉聲道：「儒道當興，此其時也。興在我輩，亦責在我輩！」
「共勉！」
眾人紛紛應道。
不過說完這些事情之後，董仲舒語重心長地道：「何生，爾若行此開宗立派之路，尚有一事須謹記於心。立說授徒，固當有己之見地，然不可不仰合朝廷之大旨。切莫為求驚世駭俗，而刻意標新，以致觸忤他派。
昔者轅固生、申培公，皆因剛直過甚，見嫉於諸儒，終至去國離京，此足為前車之鑑也。再者，凡所論著，須審時度勢，不可輕發『不合時宜』之談。否則，非惟道不得行，恐身家性命亦難保全。慎之，慎之。」
何強倒沒想到，董仲舒竟然會跟自己普及人情世故。
大概是何強成名以來，先是在盧縣論戰，提出了「以經解經」，這引起了不少「師法」「家法」派系的牴觸。
隨後是在承明殿論道，力壓孔安國。
董仲舒擔心何強過於展露鋒芒，最後就如同轅固生、申培公一樣，被人擠兌離開。
歷史上，武帝登基之後，轅固生徵召入長安。
他因直言告誡同僚公孫弘「務正學以言，無曲學以阿世」，得罪了很多阿諛奉承的儒生。
最終，在眾人的詆毀下，他以年老為由被罷免，返回了故鄉
（關於公孫弘，史書明確記載他是第一次賢良對策而拜官，卻出使不利被免。後來在第二次賢良對策上，他再度被舉賢良入長安，這才開啟了白衣卿相之路。
至於公孫弘的人品，史書記載，董仲舒被排擠去當諸侯王太傅，就是他幹的。當時他是想要借諸侯王之手，弄死董仲舒。只不過董仲舒為當世大儒，諸侯王都不敢動他，這才倖免於難。）
至於申培公下場就更慘了，他原本名聲極大，曾擔任楚國大夫。
後來一路成為楚王太子劉戊的太傅，劉戊繼位成為楚王后，因申培公的勸諫而對他施以「胥靡」之刑。
簡單來說，這種刑罰就是一種將囚犯用繩索鎖在一起，強迫其服苦役的刑罰。
申培公深以為恥，被解救後便辭官回到魯地，從此閉門教書，不再過問政事。
直到當今天子登基，申培公被徵召入京。
然而新政失敗之後，雖然很多人都說申培公因為弟子被殺，所以心灰意冷離開。
實際上，董仲舒卻明白，申培公為人正直，遭到了儒學後輩的攻擊。
這方面的攻擊，也是申培公離開長安的原因。
所以想要在長安立足，並且順利成為大漢第一個少年儒宗，不懂人情世故是不行的。
前期董仲舒和五經博士幫助，他能夠站穩，可是如果何強的教學排他性太強，勢必會引起眾怒。
換句話說，那就是端好自己的碗，不要砸別人的鍋。
除非是公羊派和穀梁派這樣，理論有著天然衝突，那就沒辦法了。
但是公羊與穀梁之爭，從來不涉及其他學派。
向來都是一對一單挑。
真要是誰敢一對多，只怕會遭到諸多學派共同排斥。
到時候別說希望推上官學了，這個流派能否留存，都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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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可是被論罪為死罪。
好不容易出來，董仲舒自然明白，朝廷或者說天子，不希望聽到有人談論此類話題。
然而，董仲舒知道何強是真正能夠預測天威的。
畢竟他親耳聽到何強說，四月會有天災。
後來果真發生之後，就連董仲舒都震驚的無以復加。
好在相關的事情，都被封鎖起來。
這才沒有惹出什麼大亂子。
他此刻提醒，便是希望何強這方面的能力還是收一收。
他的切身體會，就是這方面的東西不能沾。
「多謝夫子提醒，學生謹記。」
何強也明白，天威這種事情，不能隨便玩。
自己當時是保命，現在既然出來了，那就別再誤入歧途了。
所以如果自己走上儒宗之路，或許也能夠打消了解這件事的人，對自己的猜忌。
讓人逐漸淡忘這些事情。
「多謝諸位夫子，晚生定然全力以赴，不負諸位對我的期待。」
距離賢良對策還有一年的時間，或許用來開宗立派，是一件好的選擇。
董仲舒等人見他採納了自己的意見，點了點頭：「善。」
此事說起來天時地利人和了，不過要做成，還需要一段時間。
何強首先要選好，自己開宗立派的理論。
特別要選好，自己專注的經。
這個沒有人能幫助他，只能給他一些提議。
何強將諸位大儒的提議，一一記錄下來。
等到何強將眾人送出去之後，董仲舒讓他回去。
何強也不敢離開院落太遠，所以只能在門口與眾人拜別。
看到何強離開，董仲舒對五經博士說道：「今日有勞諸君相陪，董某銘感於心。何生既決意開宗立派，此乃吾儒門之幸事，亦是道統傳承之所系。董某不才，惟願諸君今後於何生處，多加提攜扶掖，廣其門庭，壯其聲勢。
一則使何生之學得傳於天下，二則使我儒林更添一支砥柱。若得諸君同心共助，何愁儒道不昌？此千秋之業，董某先謝過諸君了！」
只怕何強也不會想到，今天五經博士能夠過來，全是看在董仲舒的面子上。
胡毋生道：「寬夫，汝竟如此看好何生？吾等助他一臂，原非難事，然恐根基未固，遽然高築，反成拔苗之患。
再者，何生若果志在獨樹一幟，欲以其學抗衡五經，徑推為官學，則日後吾等五家傳承，豈非皆受其沖？便是寬夫你之學，也不得不慮啊。」
胡毋生與董仲舒的關係最近，當著他的面，自然也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何強所學確實霸道，但凡研究過承明殿論道之人，都知道這年輕人的潛力。
五位博士倒是不在乎何強開宗立派。
關鍵開宗立派之後，很有可能何強要將自己所學推為官學。
到時候博士只有五位，不管頂了誰的傳承，都將令這一支傳承遭遇強敵。
胡毋生不得不替大家說出心中的顧慮。
董仲舒長嘆一聲，神色悵然，緩緩道：「若吾輩各守門戶，抱殘守缺，則儒道何日可興？且日後之儒林，必當俊彥輩出，風雲際會。吾輩生於此世，但當盡吾輩之責，豈可懷嫉賢妒能之心？若何生果能超邁於我，董某甘願退避，欣然讓之。」
此話一出，眾人也不好再說什麼。
董仲舒環視諸人，拱手正色：「願諸君暫捐門戶之私，共圖儒門之公。一家之學可絕，而諸君今日扶掖後進之義舉，自當彪炳千古，永垂不朽！」
眾人聞言，彼此相視，齊齊整衣拱手，朗聲道：「寬夫此言，肝膽照人！吾等豈敢不竭力以從？願為儒道復興，略盡綿薄，以符寬夫之期！」
董仲舒神色凝重，沉聲道：「儒道當興，此其時也。興在我輩，亦責在我輩！」
「共勉！」
眾人紛紛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