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恐懼！
這個問題，不是何強重複孔安國的問題，而且也好回答。
孔安國不動聲色道：「得聖人之道。」
何強微笑：「然則，聖人之道在何處？在先生書房裡的竹簡上？在先生血脈里的遺傳中？還是在先生此刻聽我說話時，分辨是非、體認義理的這個『覺知』本身？」
孔安國一震。
何強緩緩道：「這便是『心性天理』四字之真義。心，是人人具足的明覺。性，是此心本有的條理。天理，是此性呈現於事物間的那份『當然』。
先生學《詩》，學到最後發現：不是你在讀《詩》，而是你心中的那個『理』借《詩》而醒。先生守《禮》，守到最後發現：不是你在行禮，而是你胸中的那個『心』借禮而顯。若只守著鏡而忘了找光，只坐著舟而不肯上岸，便是以文害道、以跡失真。要做到，明心見性！」
何強這番對「心性天理」的拆解，是典型的宋明理學話語體系。
其中，「心」的部分主要化用陸王心學中「心即理」的思想，強調道德本體（良知）內在於每個人的心中，具有先天的道德直覺與明覺能力。
「理」的部分主要化用程朱理學「性即理」的觀點，認為人的本性就是天理在人身上的體現。
至於明心見性，就是直接借用禪宗了。
偏偏話語體系是宋明時期的，但這番話的思想根基依然牢牢扎在先秦儒家的土壤中。
其中不少理論完美呼應了《孟子·盡心上》中的核心命題：「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
孟子認為，通過向內探求、擴充本心，就能體認天賦的道德本性，進而通達天道。
何強的話，你要說沒有出處，完全可以靠在孟子這一心性修養路徑的生動闡釋。
這也是為什麼宋明理學，孟子會被抬高到亞聖地步。
簡單來說，何強這番話，拿著禪宗「明心見性」頓悟的鍋，盛了先秦孟子「盡心知性」的湯，最後下得是宋明理學「心性天理」的餃子。
所謂抄到入魔，就是這個狀態。
何強已經不知道天地為何物了。
這對孔安國的傷害是巨大的。
孔安國真想要大喊一聲：「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
到這個地步，基本上高下已分。
孔安國想要攻擊何強的理論體系，結果人家圓潤自洽，不留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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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強也沒有攻擊他，反而引導他進入自己的理論體系。
結果就是孔安國差點被逼瘋了。
你跟我說這怎麼反駁，我都快精神分裂了，你讓我怎麼反駁？
這傢伙不像一個人，更不像人！
簡直就是如同……如同怪物。
人能夠打敗一個人，可是怎麼打敗一個三頭六臂的怪物。
主要六臂就算了，還每隻手都拿法寶。
自己打一拳，那邊打了自己五六拳。
你想要攻擊他，發現他三個頭，不知道打哪個。
孔安國沉默良久，終嘆道：「吾守家學數十年，學《魯詩》《尚書》，今日始知守的只是門庭。何生所言，是鑿開了門牆，讓我看見了院子之外的萬里天。」
（這段文戰，也是葡萄自己想的，就跟盧縣論戰一樣。
歷史上就算是魏晉清談，也不是這樣的。
只是通過這種文戰，讓何強與這個世界大儒真正交流。
之前說了，文戰戲份不會多的。
後面儘量不寫了， 所以大家不要擔心，小說會變成口水文。）
隨著這番話，孔安國等於承認失敗了。
在場眾人早就已經被兩人論戰吸引，更是被何強提出的一些理論所吸引。
不少人，甚至還繞在裡面沒有走出來。
卻沒想到，孔安國認輸了。
眾人紛紛看向劉徹。
這種論戰，在場如果有大儒的話，還能做一些評價。
可惜長安大儒都去了諸侯國，剩下的人，沒有人敢評論這番論戰。
劉徹聽了孔安國的話，嘴角微微勾起，卻也沒有笑出聲，只是看向何強：「何生，你覺得誰贏了？」
其實兩人論戰到一半，劉徹已經得出結論了。
只不過，劉徹也不能表現出絲毫偏袒。
所以，他詢問何強。
何強道：「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論道而已，哪有輸贏。若有勝負之心，此道不存。」
此話一出，孔安國再一次被震動了。
他這明白，何強為什麼始終目光平和，此人心胸之大，超過自己。
劉徹這一次臉上的笑意，已經掩飾不住了。
這個何強有意思，竟然能聽懂朕的言外之意。
孔安國已經認輸了，所以何強註定要名動天下。
從此以後，不會再有人說何強的傳承、道統。
他的名望已經得到了，劉徹的面子也保住了。
想必正在各諸侯國的儒士得到這個結果，那麼軍心穩定，後面諸侯王也招架不住了。
要不然就是認輸，要不然就要動刀子。
現在大義在中央，他們要動刀子，就別怪劉徹要「為師報仇」了！
別管誰死了，誰死了，都是我劉徹的摯愛親師！手足親朋！
誰殺我老師，就要付出嚴重代價！
各諸侯搞出來的這場風波，也要徹底結束了。
在這個情況下，劉徹反而不希望論戰有輸贏。
劉徹後面還是要獨尊儒術的，到時候必然還要推崇至聖孔子。
通過孔聖，來達到聚人心，正大漢中央之名等效果。
現在踩孔氏後裔，反倒不美。
所以劉徹的問話，也是給何強謙讓機會。
而何強很知趣，立刻領會了自己的意圖。
劉徹心中喜不自勝，看這何強，也覺得越發俊秀。
仿佛長在自己審美點上。
他又看向孔安國：「子國，你是否認可何生之言。」
孔安國有些猶豫，在他看來，贏了就是贏了，輸了就是輸了。
可是何強一番「若有勝負之心，此道不存」說得也確實太好了。
自己還強行要定自己輸麼，這反而落了下乘。
孔安國道：「吾與何生辯《詩》《禮》，始若水火，終知一體。蓋文所以載道，心所以明道；無文則道無所依，無心則文無所用。故學《詩》者必正其心，學《禮》者必明其理。此吾領悟之新義，將來或成吾道之共法也。」
孔安國承認了何強的理論，然後以終知一體代表雙方本為一體，自然沒有勝負。
可是話裡面的意思，就是輸了。
劉徹拍案叫好：「好，今日之論，不分勝負。命太史令備錄全篇，一字不遺。二人所問所答，所用經典，所引史事，皆須如實載明。錄成之後，交丞相府謄抄副本，傳發諸郡國，天下儒生皆可觀之。」
若這份記錄傳播出去，這對何強與孔安國來說，都是意義非凡。
這下子，名氣可就真的大了。
更何況，兩位大儒在承明殿辯論，這一行為也替儒家揚名了。
何強與孔安國都是向劉徹行禮，三公九卿和其他儒士也紛紛行禮。
藉此機會，孔安國也向何強送了孔廟禮器。
贈送的禮器分別是俎（zǔ，）和豆，「俎」為方形盛肉案，「豆」為高足盤。
孔子有個典故就是「俎豆禮容」：「孔子為兒嬉戲，常陳俎豆，設禮容。」
意思是，孔子小時候做遊戲時，常常陳設俎豆，演練禮儀容態。
孔安國送這兩件禮器，象徵著孔氏對儒家禮儀之本的尊崇與傳承。
何強恭敬接下，從此以後，他算是各方認可的大儒。
獨尊儒術，怕是少不了他的身影了。
正在眾人為此喝彩的時候，突然一條消息傳來。
「報，長陵高園便殿發生火災！」
消息傳來，滿殿震驚。
「高園」是漢高祖劉邦長陵旁的祭祀建築，「便殿」是其旁的側殿。
前不久遼東高廟失火，這才多久，長陵高園再度失火。
眾人唯恐天子發怒。
剛剛經歷論戰洗禮的眾人，紛紛跪地行禮不敢說話。
眾人低頭看不見劉徹的表情，此刻劉徹不是發怒，而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看向何強，何強也行禮伏地。
而他隨後看向屏風之後的太皇太后。
這位老人家抓著案幾的手，微微顫抖著。
大殿之上，只有他們這對祖孫知道，何強的預言，再一次靈驗了！
一股寒意，在兩人心中生出。
孔安國不動聲色道：「得聖人之道。」
何強微笑：「然則，聖人之道在何處？在先生書房裡的竹簡上？在先生血脈里的遺傳中？還是在先生此刻聽我說話時，分辨是非、體認義理的這個『覺知』本身？」
孔安國一震。
何強緩緩道：「這便是『心性天理』四字之真義。心，是人人具足的明覺。性，是此心本有的條理。天理，是此性呈現於事物間的那份『當然』。
先生學《詩》，學到最後發現：不是你在讀《詩》，而是你心中的那個『理』借《詩》而醒。先生守《禮》，守到最後發現：不是你在行禮，而是你胸中的那個『心』借禮而顯。若只守著鏡而忘了找光，只坐著舟而不肯上岸，便是以文害道、以跡失真。要做到，明心見性！」
何強這番對「心性天理」的拆解，是典型的宋明理學話語體系。
其中，「心」的部分主要化用陸王心學中「心即理」的思想，強調道德本體（良知）內在於每個人的心中，具有先天的道德直覺與明覺能力。
「理」的部分主要化用程朱理學「性即理」的觀點，認為人的本性就是天理在人身上的體現。
至於明心見性，就是直接借用禪宗了。
偏偏話語體系是宋明時期的，但這番話的思想根基依然牢牢扎在先秦儒家的土壤中。
其中不少理論完美呼應了《孟子·盡心上》中的核心命題：「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
孟子認為，通過向內探求、擴充本心，就能體認天賦的道德本性，進而通達天道。
何強的話，你要說沒有出處，完全可以靠在孟子這一心性修養路徑的生動闡釋。
這也是為什麼宋明理學，孟子會被抬高到亞聖地步。
簡單來說，何強這番話，拿著禪宗「明心見性」頓悟的鍋，盛了先秦孟子「盡心知性」的湯，最後下得是宋明理學「心性天理」的餃子。
所謂抄到入魔，就是這個狀態。
何強已經不知道天地為何物了。
這對孔安國的傷害是巨大的。
孔安國真想要大喊一聲：「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
到這個地步，基本上高下已分。
孔安國想要攻擊何強的理論體系，結果人家圓潤自洽，不留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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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強也沒有攻擊他，反而引導他進入自己的理論體系。
結果就是孔安國差點被逼瘋了。
你跟我說這怎麼反駁，我都快精神分裂了，你讓我怎麼反駁？
這傢伙不像一個人，更不像人！
簡直就是如同……如同怪物。
人能夠打敗一個人，可是怎麼打敗一個三頭六臂的怪物。
主要六臂就算了，還每隻手都拿法寶。
自己打一拳，那邊打了自己五六拳。
你想要攻擊他，發現他三個頭，不知道打哪個。
孔安國沉默良久，終嘆道：「吾守家學數十年，學《魯詩》《尚書》，今日始知守的只是門庭。何生所言，是鑿開了門牆，讓我看見了院子之外的萬里天。」
（這段文戰，也是葡萄自己想的，就跟盧縣論戰一樣。
歷史上就算是魏晉清談，也不是這樣的。
只是通過這種文戰，讓何強與這個世界大儒真正交流。
之前說了，文戰戲份不會多的。
後面儘量不寫了， 所以大家不要擔心，小說會變成口水文。）
隨著這番話，孔安國等於承認失敗了。
在場眾人早就已經被兩人論戰吸引，更是被何強提出的一些理論所吸引。
不少人，甚至還繞在裡面沒有走出來。
卻沒想到，孔安國認輸了。
眾人紛紛看向劉徹。
這種論戰，在場如果有大儒的話，還能做一些評價。
可惜長安大儒都去了諸侯國，剩下的人，沒有人敢評論這番論戰。
劉徹聽了孔安國的話，嘴角微微勾起，卻也沒有笑出聲，只是看向何強：「何生，你覺得誰贏了？」
其實兩人論戰到一半，劉徹已經得出結論了。
只不過，劉徹也不能表現出絲毫偏袒。
所以，他詢問何強。
何強道：「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論道而已，哪有輸贏。若有勝負之心，此道不存。」
此話一出，孔安國再一次被震動了。
他這明白，何強為什麼始終目光平和，此人心胸之大，超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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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何強有意思，竟然能聽懂朕的言外之意。
孔安國已經認輸了，所以何強註定要名動天下。
從此以後，不會再有人說何強的傳承、道統。
他的名望已經得到了，劉徹的面子也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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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就是認輸，要不然就要動刀子。
現在大義在中央，他們要動刀子，就別怪劉徹要「為師報仇」了！
別管誰死了，誰死了，都是我劉徹的摯愛親師！手足親朋！
誰殺我老師，就要付出嚴重代價！
各諸侯搞出來的這場風波，也要徹底結束了。
在這個情況下，劉徹反而不希望論戰有輸贏。
劉徹後面還是要獨尊儒術的，到時候必然還要推崇至聖孔子。
通過孔聖，來達到聚人心，正大漢中央之名等效果。
現在踩孔氏後裔，反倒不美。
所以劉徹的問話，也是給何強謙讓機會。
而何強很知趣，立刻領會了自己的意圖。
劉徹心中喜不自勝，看這何強，也覺得越發俊秀。
仿佛長在自己審美點上。
他又看向孔安國：「子國，你是否認可何生之言。」
孔安國有些猶豫，在他看來，贏了就是贏了，輸了就是輸了。
可是何強一番「若有勝負之心，此道不存」說得也確實太好了。
自己還強行要定自己輸麼，這反而落了下乘。
孔安國道：「吾與何生辯《詩》《禮》，始若水火，終知一體。蓋文所以載道，心所以明道；無文則道無所依，無心則文無所用。故學《詩》者必正其心，學《禮》者必明其理。此吾領悟之新義，將來或成吾道之共法也。」
孔安國承認了何強的理論，然後以終知一體代表雙方本為一體，自然沒有勝負。
可是話裡面的意思，就是輸了。
劉徹拍案叫好：「好，今日之論，不分勝負。命太史令備錄全篇，一字不遺。二人所問所答，所用經典，所引史事，皆須如實載明。錄成之後，交丞相府謄抄副本，傳發諸郡國，天下儒生皆可觀之。」
若這份記錄傳播出去，這對何強與孔安國來說，都是意義非凡。
這下子，名氣可就真的大了。
更何況，兩位大儒在承明殿辯論，這一行為也替儒家揚名了。
何強與孔安國都是向劉徹行禮，三公九卿和其他儒士也紛紛行禮。
藉此機會，孔安國也向何強送了孔廟禮器。
贈送的禮器分別是俎（zǔ，）和豆，「俎」為方形盛肉案，「豆」為高足盤。
孔子有個典故就是「俎豆禮容」：「孔子為兒嬉戲，常陳俎豆，設禮容。」
意思是，孔子小時候做遊戲時，常常陳設俎豆，演練禮儀容態。
孔安國送這兩件禮器，象徵著孔氏對儒家禮儀之本的尊崇與傳承。
何強恭敬接下，從此以後，他算是各方認可的大儒。
獨尊儒術，怕是少不了他的身影了。
正在眾人為此喝彩的時候，突然一條消息傳來。
「報，長陵高園便殿發生火災！」
消息傳來，滿殿震驚。
「高園」是漢高祖劉邦長陵旁的祭祀建築，「便殿」是其旁的側殿。
前不久遼東高廟失火，這才多久，長陵高園再度失火。
眾人唯恐天子發怒。
剛剛經歷論戰洗禮的眾人，紛紛跪地行禮不敢說話。
眾人低頭看不見劉徹的表情，此刻劉徹不是發怒，而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看向何強，何強也行禮伏地。
而他隨後看向屏風之後的太皇太后。
這位老人家抓著案幾的手，微微顫抖著。
大殿之上，只有他們這對祖孫知道，何強的預言，再一次靈驗了！
一股寒意，在兩人心中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