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是人是魔
承明殿長久的沉默。
劉徹有一瞬間，也覺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仿佛只有自己的心跳聲。
他清晰記得，何強與董仲舒論戰之後，曾提到：「今年大漢陰陽交匯之年，將有大事發生，所以才有這些預兆。二月這一次，只是其中之一。數月後，還有預兆來臨，大約是四月吧。
只要朝廷對諸侯一再放任，想必災厄還會發生。而且示警力度，不亞於此次。」
何強說的話，全部對上了。
精準到了月份。
而且說示警力度的增加，也對上了。
上次是遼東高廟，這一次是高園便殿。
這是不是很像老天爺或者高祖英靈給你明示，你不聽，他就把動靜再鬧一次。
這種事情，事後說可以說穿鑿附會。
可是事前告訴你，然後等驗證的那一刻，才會覺得悚然。
他們不是沒聽說過天災，也不是沒用過這個手段。
可是他們多是習慣將災異當成武器，拿來捅別人。
利用自己的最終解釋權，將天災變成政治武器。
這就是帝王術。
可是帝王術，碰到天敵了。
何強這件事，上天給他的反饋效果太好了。
言出法隨啊。
而且劉徹猛然看向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可是把濟北王趕到了高園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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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太皇太后也有這樣的預感？
隨後他就打消這個念頭，因為剛剛太皇太后的震驚不是假的。
正如劉徹所想的，此刻太皇太后也是懵逼的。
她當時想的是，遼東高廟著火了，讓濟北王去哪裡反省等天罰呢？
去別的地方也不適合，而且濟北王是叛王劉長一脈的，也不適合去厲王陵墓。
畢竟厲王劉長只是以列侯之禮，安葬於雍縣。
往上數就是高祖了。
所以這才安排到了高園反省。
誰承想，送對地方了。
或者說，這一次天罰就是衝著他來的。
歷史上，遼東高廟出現災禍之後，高園便殿再度著火，作為天子的劉徹素服五日以示哀悼和警戒。
作為天子，都扛不住這樣的再三示警。
更何況，現在壓力莫名轉移到了濟北王身上。
是了，一切罪責都是濟北王！
劉徹目光終於聚焦，他看到太皇太后的手也不再抖了。
祖孫二人，也在瞬間將這一切找到了宣洩口。
劉徹沉聲道：「祖母，濟北王是否正在高園反省？」
果然，太皇太后緩緩回應一聲：「是！」
「豈有此理！」
劉徹大怒一腳踹在案几上，將案幾都差點踹翻。
所有人更加不敢抬頭。
劉徹借著天子的怒火道：「給朕查，濟北王究竟做了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引起天災！將此次天災，傳達至所有諸侯，令他們自省，查查自己封國發生了什麼！如果他們查不清，朕就派人挨個的查！」
何強低頭在其中，他不由感慨，這一次跟歷史不同了，有濟北王了。
就連劉徹也找到了救贖。
省去了五天素服的過渡期。
直接把罪責，全部歸到了諸侯王頭上。
不過歷史上，劉徹雖然剛開始素服五日，後面也是將這個鍋扣到了大臣身上。
藉此為清洗竇氏埋下了引子。
可笑，劉徹會認錯麼？
劉徹或許會認錯，但是漢武帝是不會錯的！
因為他是天子，永遠掌握最終解釋權。
最多也就是剛開始會覺得，我是不是幹得不好，怎麼把高祖皇帝燒來燒去的？
五天一過，想的恐怕就是，你們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高祖皇帝發這麼大的火？
明顯！群臣之中有壞人！
現在又帶上了諸侯們了。
值得一提的是，歷史上董仲舒以及一些儒士、方士在談及兩場火災時認為，遼東高廟火災警示要嚴懲在外（如諸侯國）的不法權貴；高園便殿火災則警示要清除在內（如朝中）的不正大臣。
看看，這些人才是懂劉徹的。
硬是把這兩件事，全部聯繫到其他人身上了。
劉徹一聽，當即一拍手。
閉環了，破案了！
沒有天子什麼事！
只不過這個說法，當時也遭到了不少大臣和諸侯王的抵制。
劉徹於是對這些隨意扯災異的人嚴懲，例如歷史上的董仲舒，在兩次火災之後寫關於災異的文章，被關起來判死罪。
可是，董仲舒在裡面關一段時間也就出來了。
這也說明了天子的態度，你們說得沒錯，就是不能扯得太遠。
因為董仲舒扯到了遼東高廟還有高園的便殿都是不當立的，也就是建立與禮制不合。
董仲舒覺得跟禮制不合，老天就要燒掉。
這讓劉徹覺得他的言論相當危險，按你們這種隨意解釋，哪一天還說朕這個天子不遵禮制、不合格呢。
那是不是天要收了朕？
所以劉徹這才動了狠手，裝模作樣嚇唬了一番。
讓他們以後不敢再瞎扯。
同時也利用這些人的說法，震懾了朝堂內外。
現在情況好多了，劉徹省略了素服五日的過程，直接將火氣傾瀉到了諸侯身上。
至於朝中大臣也好不到哪去，劉徹肯定會借著機會一個一個的收拾。
劉徹發了一通火，沒有讓任何人起身，大步離開。
他連太皇太后都不管了。
竇太皇太后聽他腳步聲離開大殿，這才知道，這孫子溜了。
心裡暗罵一聲，隨後她輕咳一聲，眾人稍微放鬆的心情，瞬間又提了起來。
不知道太皇太后又要說什麼？
「來人，回宮！」
竇太皇太后還能說什麼，她現在除了贊同還能說什麼別的話。
難道她已經土埋到脖子的老東西，還敢說天罰不對？
不過在宮人將她抬入鳳輦往外走的時候，剛到丞相處的時候，老人家還是忍不住道：「丞相，濟北國之事交專人去辦，三公九卿閉門自省。」
老太太分明看不見，可是對於鳳輦到了什麼地方，這些人跪在哪裡，了如指掌。
如同雷達定位！
許昌連忙應聲。
他明白，祖孫二人合力，這一次是要開殺戒了。
大漢制衡各級官員，向來喜歡一招「以卑制尊」。
如果三公九卿去辦案子，因為各方關係掣肘，反而有機會大事化小。
讓專人去辦，也就是找低級的吏員。
這些人沒有什麼關係，急著要上位。
哪一個不是餓極了的狼崽子一樣，就是面對猛虎都要撕下來一塊肉。
濟北王完了。
他要面對這群小吏的嚴峻考驗。
讓這些小吏去考驗諸侯王，哪個諸侯王經得起這樣的考驗？
更何況，楊毅、姜涵、梁虎這三公，早就虎視眈眈了。
現在直接跳過了查不查，進入到了查到什麼程度、查到什麼範圍的選擇。
眾人都在想這個問題，卻沒有注意到，太皇太后鳳輦到了何強處的時候，老人家嘴巴張了張。
鳳輦瞬間停住，這些抬著鳳輦的人，對太皇太后一舉一動都高度關心。
眼看太皇太后想要說什麼，他們立刻停住。
何強也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壓力令他呼吸都放緩了。
鳳輦頓了一下，老人家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喘了一口氣。
鳳輦這才慢慢從他身邊挪開。
何強感覺那股壓力消失於無形。
何強心裡忍不住想到一個可能，或許這老人家在剛才那一瞬間，想把自己帶走！
不是把自己這個人帶走，而是想把自己這條命帶走。
兩次預測準確，他們只怕也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魔了。
這就是使用術的代價，特別是方術。
能救命，也能要你的命！
劉徹有一瞬間，也覺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仿佛只有自己的心跳聲。
他清晰記得，何強與董仲舒論戰之後，曾提到：「今年大漢陰陽交匯之年，將有大事發生，所以才有這些預兆。二月這一次，只是其中之一。數月後，還有預兆來臨，大約是四月吧。
只要朝廷對諸侯一再放任，想必災厄還會發生。而且示警力度，不亞於此次。」
何強說的話，全部對上了。
精準到了月份。
而且說示警力度的增加，也對上了。
上次是遼東高廟，這一次是高園便殿。
這是不是很像老天爺或者高祖英靈給你明示，你不聽，他就把動靜再鬧一次。
這種事情，事後說可以說穿鑿附會。
可是事前告訴你，然後等驗證的那一刻，才會覺得悚然。
他們不是沒聽說過天災，也不是沒用過這個手段。
可是他們多是習慣將災異當成武器，拿來捅別人。
利用自己的最終解釋權，將天災變成政治武器。
這就是帝王術。
可是帝王術，碰到天敵了。
何強這件事，上天給他的反饋效果太好了。
言出法隨啊。
而且劉徹猛然看向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可是把濟北王趕到了高園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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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太皇太后也有這樣的預感？
隨後他就打消這個念頭，因為剛剛太皇太后的震驚不是假的。
正如劉徹所想的，此刻太皇太后也是懵逼的。
她當時想的是，遼東高廟著火了，讓濟北王去哪裡反省等天罰呢？
去別的地方也不適合，而且濟北王是叛王劉長一脈的，也不適合去厲王陵墓。
畢竟厲王劉長只是以列侯之禮，安葬於雍縣。
往上數就是高祖了。
所以這才安排到了高園反省。
誰承想，送對地方了。
或者說，這一次天罰就是衝著他來的。
歷史上，遼東高廟出現災禍之後，高園便殿再度著火，作為天子的劉徹素服五日以示哀悼和警戒。
作為天子，都扛不住這樣的再三示警。
更何況，現在壓力莫名轉移到了濟北王身上。
是了，一切罪責都是濟北王！
劉徹目光終於聚焦，他看到太皇太后的手也不再抖了。
祖孫二人，也在瞬間將這一切找到了宣洩口。
劉徹沉聲道：「祖母，濟北王是否正在高園反省？」
果然，太皇太后緩緩回應一聲：「是！」
「豈有此理！」
劉徹大怒一腳踹在案几上，將案幾都差點踹翻。
所有人更加不敢抬頭。
劉徹借著天子的怒火道：「給朕查，濟北王究竟做了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引起天災！將此次天災，傳達至所有諸侯，令他們自省，查查自己封國發生了什麼！如果他們查不清，朕就派人挨個的查！」
何強低頭在其中，他不由感慨，這一次跟歷史不同了，有濟北王了。
就連劉徹也找到了救贖。
省去了五天素服的過渡期。
直接把罪責，全部歸到了諸侯王頭上。
不過歷史上，劉徹雖然剛開始素服五日，後面也是將這個鍋扣到了大臣身上。
藉此為清洗竇氏埋下了引子。
可笑，劉徹會認錯麼？
劉徹或許會認錯，但是漢武帝是不會錯的！
因為他是天子，永遠掌握最終解釋權。
最多也就是剛開始會覺得，我是不是幹得不好，怎麼把高祖皇帝燒來燒去的？
五天一過，想的恐怕就是，你們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高祖皇帝發這麼大的火？
明顯！群臣之中有壞人！
現在又帶上了諸侯們了。
值得一提的是，歷史上董仲舒以及一些儒士、方士在談及兩場火災時認為，遼東高廟火災警示要嚴懲在外（如諸侯國）的不法權貴；高園便殿火災則警示要清除在內（如朝中）的不正大臣。
看看，這些人才是懂劉徹的。
硬是把這兩件事，全部聯繫到其他人身上了。
劉徹一聽，當即一拍手。
閉環了，破案了！
沒有天子什麼事！
只不過這個說法，當時也遭到了不少大臣和諸侯王的抵制。
劉徹於是對這些隨意扯災異的人嚴懲，例如歷史上的董仲舒，在兩次火災之後寫關於災異的文章，被關起來判死罪。
可是，董仲舒在裡面關一段時間也就出來了。
這也說明了天子的態度，你們說得沒錯，就是不能扯得太遠。
因為董仲舒扯到了遼東高廟還有高園的便殿都是不當立的，也就是建立與禮制不合。
董仲舒覺得跟禮制不合，老天就要燒掉。
這讓劉徹覺得他的言論相當危險，按你們這種隨意解釋，哪一天還說朕這個天子不遵禮制、不合格呢。
那是不是天要收了朕？
所以劉徹這才動了狠手，裝模作樣嚇唬了一番。
讓他們以後不敢再瞎扯。
同時也利用這些人的說法，震懾了朝堂內外。
現在情況好多了，劉徹省略了素服五日的過程，直接將火氣傾瀉到了諸侯身上。
至於朝中大臣也好不到哪去，劉徹肯定會借著機會一個一個的收拾。
劉徹發了一通火，沒有讓任何人起身，大步離開。
他連太皇太后都不管了。
竇太皇太后聽他腳步聲離開大殿，這才知道，這孫子溜了。
心裡暗罵一聲，隨後她輕咳一聲，眾人稍微放鬆的心情，瞬間又提了起來。
不知道太皇太后又要說什麼？
「來人，回宮！」
竇太皇太后還能說什麼，她現在除了贊同還能說什麼別的話。
難道她已經土埋到脖子的老東西，還敢說天罰不對？
不過在宮人將她抬入鳳輦往外走的時候，剛到丞相處的時候，老人家還是忍不住道：「丞相，濟北國之事交專人去辦，三公九卿閉門自省。」
老太太分明看不見，可是對於鳳輦到了什麼地方，這些人跪在哪裡，了如指掌。
如同雷達定位！
許昌連忙應聲。
他明白，祖孫二人合力，這一次是要開殺戒了。
大漢制衡各級官員，向來喜歡一招「以卑制尊」。
如果三公九卿去辦案子，因為各方關係掣肘，反而有機會大事化小。
讓專人去辦，也就是找低級的吏員。
這些人沒有什麼關係，急著要上位。
哪一個不是餓極了的狼崽子一樣，就是面對猛虎都要撕下來一塊肉。
濟北王完了。
他要面對這群小吏的嚴峻考驗。
讓這些小吏去考驗諸侯王，哪個諸侯王經得起這樣的考驗？
更何況，楊毅、姜涵、梁虎這三公，早就虎視眈眈了。
現在直接跳過了查不查，進入到了查到什麼程度、查到什麼範圍的選擇。
眾人都在想這個問題，卻沒有注意到，太皇太后鳳輦到了何強處的時候，老人家嘴巴張了張。
鳳輦瞬間停住，這些抬著鳳輦的人，對太皇太后一舉一動都高度關心。
眼看太皇太后想要說什麼，他們立刻停住。
何強也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壓力令他呼吸都放緩了。
鳳輦頓了一下，老人家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喘了一口氣。
鳳輦這才慢慢從他身邊挪開。
何強感覺那股壓力消失於無形。
何強心裡忍不住想到一個可能，或許這老人家在剛才那一瞬間，想把自己帶走！
不是把自己這個人帶走，而是想把自己這條命帶走。
兩次預測準確，他們只怕也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魔了。
這就是使用術的代價，特別是方術。
能救命，也能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