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確認師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董仲舒雖以治《春秋》聞名,但他實際上是奠定《齊詩》「陰陽五行」基本性格的重要人物。

  他在以「陰陽五行」解《詩》的模式上,與齊詩採用的是一個路子。

  後來,董仲舒用陰陽災異、天人感應來闡釋經典,並將此作為解釋世界的「正道」。

  《齊詩》儒士正是這條道路上的同行者,所以董仲舒與齊詩傳承關係莫逆。

  董仲舒與轅固生一直有聯繫,所以聽說冒出了一個何強的齊詩傳人,他聽都沒有聽過,就知道其中有詐。

  而且主父偃說此人號稱通讀五經,還曉天人之理,又知百家之術。

  頓時覺得,這隻有狂生才能說出來的話。

  這也能號稱是儒士?

  你怎麼不說是雜家?

  就連董仲舒也不敢說,通讀五經。

  當今朝廷置五經博士,也就是說每一位博士也只敢在五經之中,挑一門出來作為自己看家本領。

  若真有能夠在五經之上都有建樹,只怕早就名揚儒林了,自己怎麼會不知道。

  董仲舒斷定主父偃就是胡亂吹噓,所以直接下達逐客令。

  主父偃卻沒有離開,他再次拜倒在地:「請夫子聽我一言……」

  說著,主父偃正襟危坐,鏗鏘有力念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閏余成歲,律呂調陽。雲騰致雨,露結為霜。金生麗水,玉出崑岡……」

  主父偃將何強作為指點迷津的人生導師,怎麼可能不會背《千字文》。

  哪怕來到長安,他也經常會背誦此文,回憶何強對自己的教導。

  董仲舒初聽,根本沒有明白主父偃在說什麼。

  可是聽到後面,神色都變了。

  作為當世大儒,他對裡面的典故,了如指掌。

  例如文中提到「四大五常」,這「五常」即仁、義、禮、智、信。

  文中「資父事君,曰嚴與敬,孝當竭力,忠則盡命」等句,完美體現了他心中「君為臣綱,父為子綱」的倫理秩序。

  特別是,《千字文》內容豐富,包含天文、地理、歷史、人事等,是一部「小百科」。

  這與董仲舒主張儒學應包羅萬象、指導現實的思想路徑完全一致。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

  直到主父偃將《千字文》念完,董仲舒這才緩緩回過神。

  「這是什麼文?何人所做?」

  董仲舒問道。

  主父偃道:「吾師何先生所做,為童子編撰的蒙學之文。」

  主父偃說完,董仲舒一時無語。

  這等奇文竟然是蒙學之文。

  不過想想,蒙學之文,也是有很大意義的。

  隨後,只見帷幕拉開。

  董仲舒竟然為了此文,主動將帷幕拉開。

  主父偃知道,此文打動了董仲舒。

  特別是此文作為蒙學之文,這是何先生推廣儒道的重要手筆。

  以董仲舒的學識,自然明白編撰此文,有著何等意義。

  《千字文》將綱常倫理以朗朗上口的形式普及到千家萬戶,這與董仲舒「以教化為大務」政治理想,也是不謀而合。

  董仲舒相貌威嚴,目光銳利:「此書以簡明韻語,廣布仁義禮智信,使童蒙皆知綱常倫理,於教化民眾,功莫大焉。然其學止於記誦事理,而未究天人相與之大道。其用限於蒙童習字,而未足為君王南面之術也。可為啟蒙之良具,終非經國之大典。」

  固然《千字文》是千古奇文,可是在董仲舒這樣大儒眼中,只能稱得上是美文、好文、奇文。

  但是與經典,還是差之甚遠。

  換別人說這個話,還沒這個資格。

  而這位創作的《春秋繁露》和《天人三策》無疑都是中國思想史上的經典之作。

  如果撰寫《千字文》的原作者周興嗣,聽到董大儒如此評價,恐怕也要喜出望外了。

  雖然評價了一番,不過能編撰此文,在董仲舒心中,已經非同一般了。

  「汝師能編出此文,剛剛愚稱為狂生,是愚粗陋了。汝師哪怕無傳承,亦可稱為飽學儒士。」

  董仲舒坦誠了自己的錯誤,不過仍然沒有承認何強的傳承。

  主父偃道:「吾師曾在濟北國盧縣論戰七日,參與論戰者魯人衛申、齊人伏里、膠西人田何。三人皆認可吾師。」

  這些事情,也是主父偃聽梁虎所說。

  「哦,竟有此事。」

  董仲舒聞言,不由對何強更感興趣。

  主父偃於是就著這個事情,談到了何強如何獲得齊魯大師認可,又率領六百君子抗災。

  提到這些事情,主父偃精神抖擻。

  最後,主父偃道:「吾師有四句話,說與董夫子聽。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此四句一出,便是大儒董仲舒也大驚失色。

  他再三品味,然後拍案叫好:「這四句……這四句好,堪稱當世之名句。某苦學多年,正是追求此等境界。這位……何先生,乃天縱之才!」

  古往今來,不管是什麼朝代的讀書人,聽到「橫渠四句」能不振奮的,那簡直不能稱之為讀書人。

  可謂四句話,震古爍今。

  能有此四句,哪怕董仲舒與何強素未謀面,也覺得為之神往了。

  「這位何先生在哪,愚將親自拜訪。」

  董仲舒激動之下,都忘記了主父偃之前說過他老師得罪權貴,現在危在旦夕了。

  主父偃趁此機會,說了何強如何詔除為郎,然後在濟北國受到王太子劉寬的種種逼迫。

  最終在前往長安的路上,遭遇王太子的迫害,無奈之下自證清白之後,殺了王太子,準備以身殉道。

  如今,人就被關在廷尉獄。

  主父偃為何強說話,自然要把何強說得為了推廣儒學如何卑微。

  更是在諸侯王太子欺辱之下,幾次三番險些丟命。

  就連最後殺了王太子,主父偃話里話外,都暗示只是不得已而誤殺。

  反正何強要多無辜就有多無辜,王太子是要多可惡就有多可惡。

  董仲舒聽了這經歷,目光沉鬱,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你說什麼?下獄?凌辱?《春秋》之所治,人與我也。某常對弟子們說:『仁之法在愛人,不在愛我。義之法在正我,不在正人』。那些諸侯王、王太子,終日高談仁義,卻只是空談。

  天覆育萬物,化而生之,養而成之。皇室宗親受命於天來治理一方,本當效法天意,以愛利天下為意,以安樂世為事。以刀兵對待讀書人,以刑獄對待君子,這是逆天而行!」

  主父偃聞言,再次拜倒:「希望董夫子將吾師之事,傳播開去,令長安儒士人人知曉此事,為吾師聲援!弟子主父偃,萬死難忘大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