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軟刀子殺人
許昌坐上馬車，方才感覺緊繃的神經鬆了一些。
每次來一趟長信宮，給他的感覺，就如同要死了一般。
不過每次出來一會，他又不免有些自得。
也就是自己這樣寵辱不驚、內心平靜的有修為之人，才能在這樣的壓力下，巋然不動。
呵呵，些許風霜罷了。
許昌回到丞相府，沒想到御史大夫莊青翟也在此。
莊青翟是漢高祖時武強侯莊不識之孫，也是功勳之後。
要說許昌在歷史上被稱為「備員丞相」，如今莊青翟作為御史大夫確實是「備員丞相」。
莊青翟最崇拜的人物，當屬許昌。
值得一提的是，莊青翟跟許昌是建元二年一起上台的。
兩人關係不錯，《史記》提到備員丞相之說，後來《漢書》將兩人並列備員丞相。
也算是紅塵相伴，一起快快樂樂被評為丞相中的垃圾車。
「丞相，太皇太后怎麼說？」
莊青翟小心翼翼提及了長信宮那位女主人。
許昌嘆了一口氣，將自己此行經歷都說了一遍。
聽說許昌經歷了這番心路歷程，他頗為感慨：「許相，世人不知江河之固，不在浪花飛濺，而在中流那巍然不動的砥柱。你為天下撐住了這片天，這份定力，令仆佩服。」
在莊青翟眼裡，許昌每次去長信宮，不亞於驚心動魄的冒險記。
被莊青翟如此一說，許昌頓時心情舒暢，他不由感慨：「滿朝文武，能懂其中之苦的，恐怕僅你我二人了。唉，這幾年老朽實在是疲憊得很，只怕年老智衰，不堪廟堂之重了。」
「許相千萬不可如此說，我朝有許相，履丞相之位，行黃老之實，實乃蒼生之幸。用一人而天下靜，此乃真正的不世之功，非許相莫屬。」
莊青翟連忙勸解。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互捧臭腳，一時之間不知道天地為何物。
直吹到九霄雲外之後，許昌這才想起來太皇太后交代的任務，他詢問莊青翟可有什麼辦法？
「這……太皇太后如此說，定然有其深意……」
莊青翟哪有什麼主意。
別看自己是御史大夫，自己也是跟著後面清淨無為啊。
許昌是太皇太后說什麼他就做什麼，而他向來是許昌說什麼，自己就做什麼。
許昌看莊青翟也說不出所以然，只能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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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莊青翟啥都好，就是幹不了啥實事。
他只能自己思索殺人不見血招數。
其實兩人只要喊來孫無為，有的是辦法。
偏偏兩人不知道是想不起來，還是偏要展露才能，非要在這裡苦苦參悟。
正因為兩人這種慢吞吞的性格，倒是讓何強有喘息之機。
……
而在長安風起雲湧之時，主父偃並沒有休息，他去拜訪長安大儒董仲舒。
這個時期的董仲舒，已經有了「群儒首」的稱號。
董仲舒師從大儒胡毋生，學習《公羊春秋》，是儒家學說的正統傳人。
孝景皇帝時期，董仲舒已被朝廷立為博士，執掌古今典籍、專司議政。
在擔任博士官期間，曾為了專心研究學問，三年時間不曾觀看園中的花草。
而且十六年間，他開壇講學，傳授《春秋》，影響了一大批學子，極大傳播《公羊春秋》。
然而最出名的當屬建元元年，董仲舒提出「尊崇儒術」。
值得一提是，董仲舒生前從未提過「罷黜百家，獨尊儒術」。
這八個字，只是後人這個時期思想統一的一種總結。
所以後來有人批評董仲舒結束了「百家爭鳴」的局面，禁錮了讀書人思想。
這就有點張冠李戴了，漢武帝為了統一思想，推行「罷黜百家，表章六經」政策，這是一個長期、複雜的過程，期間受多位儒生和當時政治需要的影響，並非一人之功。
董仲舒只能說是大力推廣儒道。
建元元年，董仲舒參與對策，成為推崇儒道的旗幟人物。
後來竇太皇太后打壓下，他只能蟄伏起來。
距離他「天人三策」震驚天下，還有一年的時間。
不過就算是這個時期的董仲舒，也不是主父偃能夠輕易見到的。
還是在衛青的幫助下，主父偃等了三天，這才邁入了董仲舒的家中。
主父偃進了前堂後，看到了一張帷幕。
帷幕之後，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正在讀書。
主父偃之前也聽說過，董仲舒「下帷講誦」或者「垂簾講學」。
說他喜歡坐在帷幕後面講學，弟子們則按入學先後轉相授業。
也只有真正能夠讓他欣賞的人，才能到帷幕後見他。
其他人有的只能從師兄處，得到董仲舒的一些真傳。
甚至有人學了幾年，從未見過他的面。
沒想到，主父偃前來拜訪，也是這樣的待遇。
主父偃不免感慨，大儒就是大儒，見他估計比見皇帝都難。
主父偃規規矩矩行禮拜見：「齊地遊學士子主父偃，久聞董夫子大名，特來拜謁。素聞夫子精研《春秋》，貫通陰陽，學生心中有一事困惑，不知夫子可願為我一解？」
主父偃說完之後，靜靜等待。
帷幕後之人，緩緩放下手中書籍：「但說無妨。」
主父偃恭敬道：「有一人，亦是飽讀詩書之士，學的是夫子所講的《春秋》大義，行的也是仁義之道。可嘆他出身寒微，得罪權貴，如今危在旦夕。學生想問，若那位儒士當真無辜，他所遭遇的，正是夫子所斥的『強凌弱、眾暴寡』之世。
夫子曾言『以仁安人，以義正我』。如今此人遭遇，夫子是教他『守死善道』，甘為仁義殉身？抑或……是為他稍動惻隱，不吝出手相救？」
主父偃是做足了功課，就連董仲舒曾經提及的「以仁安人，以義正我」也都搬了出來。
所以他這番話說完，董仲舒輕咦了一聲。
大概是董仲舒覺察到主父偃的不同。
「汝師承何人？」
董仲舒看主父偃的打扮和談吐，第一時間將他作為了儒士。
主父偃恭敬道：「學生生於齊國臨淄，家貧，自幼失怙，寄食於人，屢遭白眼。三十年間，我學過《易》，學過《春秋》，學過縱橫長短之術，也讀過申商刑名之書。也曾遊歷燕、趙、中山、齊、楚之地。
若說所學，半生所學，儘是『無用』之書。直至數月前，方才偶遇名師。吾師指點迷津，令學生如獲再生。學生剛剛所說那位飽讀詩書之士，正是吾師何強。」
「何強？」
董仲舒聽到這個名字，沉吟道，「這位何先生師承何人，為何沒有聽說過？」
這番話，分量可謂極重。
然而，董仲舒聞言，卻嗤笑一聲：「師承齊詩，便是轅固生之弟子，為何吾不知？《詩》是君王效法的寶典，作為齊詩門徒，卻號稱通讀五經，曉天人之理……這是哪來的狂生。」
笑完之後，董仲舒冷冷說道：「此類狂生不配稱儒，還請回。」
董仲舒直接下達逐客令。
每次來一趟長信宮，給他的感覺，就如同要死了一般。
不過每次出來一會，他又不免有些自得。
也就是自己這樣寵辱不驚、內心平靜的有修為之人，才能在這樣的壓力下，巋然不動。
呵呵，些許風霜罷了。
許昌回到丞相府，沒想到御史大夫莊青翟也在此。
莊青翟是漢高祖時武強侯莊不識之孫，也是功勳之後。
要說許昌在歷史上被稱為「備員丞相」，如今莊青翟作為御史大夫確實是「備員丞相」。
莊青翟最崇拜的人物，當屬許昌。
值得一提的是，莊青翟跟許昌是建元二年一起上台的。
兩人關係不錯，《史記》提到備員丞相之說，後來《漢書》將兩人並列備員丞相。
也算是紅塵相伴，一起快快樂樂被評為丞相中的垃圾車。
「丞相，太皇太后怎麼說？」
莊青翟小心翼翼提及了長信宮那位女主人。
許昌嘆了一口氣，將自己此行經歷都說了一遍。
聽說許昌經歷了這番心路歷程，他頗為感慨：「許相，世人不知江河之固，不在浪花飛濺，而在中流那巍然不動的砥柱。你為天下撐住了這片天，這份定力，令仆佩服。」
在莊青翟眼裡，許昌每次去長信宮，不亞於驚心動魄的冒險記。
被莊青翟如此一說，許昌頓時心情舒暢，他不由感慨：「滿朝文武，能懂其中之苦的，恐怕僅你我二人了。唉，這幾年老朽實在是疲憊得很，只怕年老智衰，不堪廟堂之重了。」
「許相千萬不可如此說，我朝有許相，履丞相之位，行黃老之實，實乃蒼生之幸。用一人而天下靜，此乃真正的不世之功，非許相莫屬。」
莊青翟連忙勸解。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互捧臭腳，一時之間不知道天地為何物。
直吹到九霄雲外之後，許昌這才想起來太皇太后交代的任務，他詢問莊青翟可有什麼辦法？
「這……太皇太后如此說，定然有其深意……」
莊青翟哪有什麼主意。
別看自己是御史大夫，自己也是跟著後面清淨無為啊。
許昌是太皇太后說什麼他就做什麼，而他向來是許昌說什麼，自己就做什麼。
許昌看莊青翟也說不出所以然，只能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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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莊青翟啥都好，就是幹不了啥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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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兩人不知道是想不起來，還是偏要展露才能，非要在這裡苦苦參悟。
正因為兩人這種慢吞吞的性格，倒是讓何強有喘息之機。
……
而在長安風起雲湧之時，主父偃並沒有休息，他去拜訪長安大儒董仲舒。
這個時期的董仲舒，已經有了「群儒首」的稱號。
董仲舒師從大儒胡毋生，學習《公羊春秋》，是儒家學說的正統傳人。
孝景皇帝時期，董仲舒已被朝廷立為博士，執掌古今典籍、專司議政。
在擔任博士官期間，曾為了專心研究學問，三年時間不曾觀看園中的花草。
而且十六年間，他開壇講學，傳授《春秋》，影響了一大批學子，極大傳播《公羊春秋》。
然而最出名的當屬建元元年，董仲舒提出「尊崇儒術」。
值得一提是，董仲舒生前從未提過「罷黜百家，獨尊儒術」。
這八個字，只是後人這個時期思想統一的一種總結。
所以後來有人批評董仲舒結束了「百家爭鳴」的局面，禁錮了讀書人思想。
這就有點張冠李戴了，漢武帝為了統一思想，推行「罷黜百家，表章六經」政策，這是一個長期、複雜的過程，期間受多位儒生和當時政治需要的影響，並非一人之功。
董仲舒只能說是大力推廣儒道。
建元元年，董仲舒參與對策，成為推崇儒道的旗幟人物。
後來竇太皇太后打壓下，他只能蟄伏起來。
距離他「天人三策」震驚天下，還有一年的時間。
不過就算是這個時期的董仲舒，也不是主父偃能夠輕易見到的。
還是在衛青的幫助下，主父偃等了三天，這才邁入了董仲舒的家中。
主父偃進了前堂後，看到了一張帷幕。
帷幕之後，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正在讀書。
主父偃之前也聽說過，董仲舒「下帷講誦」或者「垂簾講學」。
說他喜歡坐在帷幕後面講學，弟子們則按入學先後轉相授業。
也只有真正能夠讓他欣賞的人，才能到帷幕後見他。
其他人有的只能從師兄處，得到董仲舒的一些真傳。
甚至有人學了幾年，從未見過他的面。
沒想到，主父偃前來拜訪，也是這樣的待遇。
主父偃不免感慨，大儒就是大儒，見他估計比見皇帝都難。
主父偃規規矩矩行禮拜見：「齊地遊學士子主父偃，久聞董夫子大名，特來拜謁。素聞夫子精研《春秋》，貫通陰陽，學生心中有一事困惑，不知夫子可願為我一解？」
主父偃說完之後，靜靜等待。
帷幕後之人，緩緩放下手中書籍：「但說無妨。」
主父偃恭敬道：「有一人，亦是飽讀詩書之士，學的是夫子所講的《春秋》大義，行的也是仁義之道。可嘆他出身寒微，得罪權貴，如今危在旦夕。學生想問，若那位儒士當真無辜，他所遭遇的，正是夫子所斥的『強凌弱、眾暴寡』之世。
夫子曾言『以仁安人，以義正我』。如今此人遭遇，夫子是教他『守死善道』，甘為仁義殉身？抑或……是為他稍動惻隱，不吝出手相救？」
主父偃是做足了功課，就連董仲舒曾經提及的「以仁安人，以義正我」也都搬了出來。
所以他這番話說完，董仲舒輕咦了一聲。
大概是董仲舒覺察到主父偃的不同。
「汝師承何人？」
董仲舒看主父偃的打扮和談吐，第一時間將他作為了儒士。
主父偃恭敬道：「學生生於齊國臨淄，家貧，自幼失怙，寄食於人，屢遭白眼。三十年間，我學過《易》，學過《春秋》，學過縱橫長短之術，也讀過申商刑名之書。也曾遊歷燕、趙、中山、齊、楚之地。
若說所學，半生所學，儘是『無用』之書。直至數月前，方才偶遇名師。吾師指點迷津，令學生如獲再生。學生剛剛所說那位飽讀詩書之士，正是吾師何強。」
「何強？」
董仲舒聽到這個名字，沉吟道，「這位何先生師承何人，為何沒有聽說過？」
這番話，分量可謂極重。
然而，董仲舒聞言，卻嗤笑一聲：「師承齊詩，便是轅固生之弟子，為何吾不知？《詩》是君王效法的寶典，作為齊詩門徒，卻號稱通讀五經，曉天人之理……這是哪來的狂生。」
笑完之後，董仲舒冷冷說道：「此類狂生不配稱儒，還請回。」
董仲舒直接下達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