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多方合力
主父偃在梁虎處待到大半夜，由梁虎親自送出門。
梁虎看著主父偃的背影，心情異常沉重。
「此人不愧是何先生之徒，果真有些不凡。何先生真乃神人也，隨手調教，便能調教如此大才。」
一番交流下來，梁虎對主父偃心服口服。
他甚至還疑惑，這樣的人才，為什麼之前會被埋沒？
主父偃則是說，在遇到何先生之前，他不過就是朽木。
正是何先生畫龍點睛，教他領悟大道。
如今的他，這才脫胎換骨。
這也讓梁虎對何強，又有了新的認識。
這樣一個能夠化腐朽為神奇的英才，別人想要置他於死地，哪有那麼簡單。
梁虎確實要早做打算。
別真出了事，就把自己一個人關進去了。
……
未央宮宣室殿。
劉徹正襟危坐。
很少看到劉徹這么正經的時候。
莊助和司馬相如在一邊，心中不由暗笑。
他們作為劉徹身邊近臣，是看過這位陛下最隨意一面的。
甚至如廁的時候，還召見臣子相見。
那場面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至於不戴冠見丞相，那都是家常便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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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時期，不戴冠見人是極不禮貌的行為。
劉徹不禮貌的時候多了去了。
哪怕如此，朝廷重臣也不敢說什麼，甚至還覺得這是陛下親近自己的表現。
硬夸的話，那就是不拘小節。
當今天子只是對付不了他祖母，不代表他真的是廢材。
其實不少人心裡還是畏懼這位少年天子的。
要說例外，那就是「霸總」汲黯了。
汲黯也不怕這位少年天子。
這位少年天子看到汲黯，也向來很自覺。
該戴的冠，還是要戴著的。
至於如廁的時候召見，那是不可能的。
汲黯真能把他馬桶給掀了。
劉徹此刻面對的，就是正在匯報事情經過的汲黯。
昨天何強變告之後，汲黯就前去丞相府收集關於濟北國的各類奏章、上計報告等。
畢竟造反屬於大事，他不可能聽到變告，就直接上報。
出於對事情的負責，汲黯要去求證一番。
在汲黯講述過程中，劉徹腰背挺直如松。
還別說，這位少年天子一旦認真起來，頗有龍踞虎盤之氣魄。
這大概就是王者之相。
汲黯也是規規矩矩跪坐著，一五一十說了此次前因後果，然後又說了自己前往丞相府調來了濟北國近期所有奏章。
「按照奏章內容，濟北國相姜涵自一年前在奏章中就多次彈劾濟北王和王太子不法行為或者失禮行為。在發生何強刺殺王太子之事後，姜涵與太傅楊毅暗中遞交消息給丞相府，也是彈劾濟北王室多項不法行為。」
說到這裡，汲黯又從袖中拿出一份奏章，「這裡還有一份，是濟北國中尉梁虎昨夜親自送至丞相府的。他在奏章中，也有彈劾濟北王的意思，甚至拿出實證，直言濟北王收買了濟北軍中軍吏。」
梁虎上奏的都是實話，濟北王早就滲透進入濟北軍了。
否則那一次何強敬獻渴烏，為何王太子沒有通傳就能到自己大帳之外。
這些事情，梁虎雖然沒說，但是都記在心裡。
通過主父偃一番開導，他覺得這種事情不能隱瞞，嚴格按照事實匯報。
於是姜涵、楊毅、梁虎的匯報在這一節點，巧妙相遇了。
如果三人的奏章分開陸續進入丞相府，最可能得下場就是不了了之。
可不要認為，這個時期朝廷對諸侯王的風吹草動，都會異常敏感。
其實濟北王犯得這些事情都算小事，其他諸侯王閒著也是閒著，也能整出不少花活。
像是惡名昭著的趙王劉彭祖，作為劉徹異母兄，在他治下，沒有一個國相能任職超過兩年，且大多非死即刑。
據說中央使者，都不敢在他封國停留。
濟東王劉彭離是梁王劉武之後，他以殺人為樂，常於黃昏率領百餘家奴和亡命之徒搶劫甚至殺人取樂。
作為他們的國相、太傅、中尉怎麼可能不上報消息呢？
只是這些事情，往往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要不扯上造反，這些大多都是鬧得實在不像話了，就讓天子「譴讓」一下。
像是劉彭離就是鬧得太狠，受害者一起鬧到長安了。
這才貶為庶人。
這充分說明，中央對諸侯王的縱容，遠超常人想像。
所以濟北王一年被彈劾數次都是正常的。
也就是中尉梁虎最為老實，就連楊毅作為太傅，彈劾濟北王室的次數，也就僅次於姜涵。
姜涵屬於將彈劾濟北王視為本職工作，一年不來個幾次，都對不起自己俸祿。
所以何強的變告一出，頓時這些奏章匯聚起來，就形成多方匯聚的凌厲攻擊。
「梁虎之前沒有奏章，為何此次有奏章？」
劉徹立刻就抓住了問題關鍵？
汲黯如實道：「梁虎自述，因此次何強殺王太子之事，他深感恐懼。特別當日濟北王率領侍衛在中尉府門前揚言造反，梁虎心生警惕，希望對於濟北軍的管理，加強約束，所以提出此事。」
梁虎按照主父偃的說法，他奏章採取「聲東擊西」的方式。
看似是在說濟北軍這樣的郡國軍的管理，實際上暗指的是濟北王已經滲透軍隊了，而且勢力龐大。
「劉胡還真是好樣的。」
劉徹呵呵笑了起來，但是眼神已經冷了下去。
敢染指郡國軍，這已經觸及他作為天子的底線了。
換做別人聽到劉徹這麼說話，怕是噤若寒蟬了。
畢竟諸侯王染指軍隊，很容易讓人想到多年前那場「七國之亂」。
朝廷固然對諸侯王縱容，可是也是有底線的。
濟北王的行為，觸碰到底線了。
所以，天子真的生氣了。
看到天子生氣，汲黯不僅不害怕，反而添了一把火：「自然是好樣的，何強還告濟北王室詛咒太皇太后及天子，喪心病狂，狼子野心。臣認為，此乃操刃竊國，陰養亡命，圖謀不軌。若姑息養奸，則社稷危殆。天子若縱容，怕遭天下人嗤笑！」
對於濟北王這樣的亂臣賊子，汲黯這樣的直臣自然不會放過。
是可忍孰不可忍。
汲黯可不管濟北王是不是劉氏宗親，在他眼裡，就是皇帝干錯事，該罵也要罵。
給汲黯推波助瀾一下，劉徹脾氣瞬間暴漲：「將此事讓丞相報給太皇太后！還有，朕要詔濟北王入京，好好質問此事！」
汲黯見狀，讚嘆道：「陛下英武！」
「呵。」
劉徹冷笑一聲回應。
總覺得汲黯這態度，跟帶孩童玩耍一樣。
被他誇了，都感覺有點諷刺的味道。
莊助聞言，急忙吩咐小黃門通傳消息，將天子命令傳達出去。
宣室殿內外，宛若突然運轉的機器忙碌起來。
將事情安排完，劉徹看向汲黯，一臉玩味：「汲都尉，此事你辦的不錯。畢竟若非你親自前去，這何強都不敢變告。看來，此人非常信任你這位汲直。」
這話多少有點敲打的味道。
汲黯聞言，絲毫沒有謙讓：「臣認為，若朝堂人人都能做到『直』，臣這個直就不足以為『號』了。若天下人人都『直』，則天下就沒有不公之事了！」
劉徹輕笑一聲，這傢伙是真的直。
就他這番話出去，不知道要得罪多少朝中大臣。
合著滿朝文武，就你一個人直。
明明誇你的美號，反倒成為你攻擊其他人的名頭了。
劉徹知道汲黯性格就是如此，搖了搖頭說道：「還聽說此人送你一首俚詞小調？」
其實何強寫的是宋詞，只不過在這個時代的人眼裡，這種長短不一的句子就屬於俚詞小調了。
汲黯果然帶在身上，他將木牘送上：「此言出自肺腑，言辭有力，臣正欲收藏。」
「能讓汲都尉如此誇獎，朕也來看一看。」
劉徹來了興趣，他也是文學愛好者。
他讓司馬相如去接木牘送上來。
司馬相如接過的時候，看了一眼。
古怪的格式，他從未見過。
可是看了裡面的詞句，不由頓了頓。
劉徹輕咳一聲。
司馬相如身子一震，知道自己犯了忌諱。
給陛下的東西，自己怎麼能先看呢？
他趕忙將木牘遞給了劉徹。
劉徹倒是不在意，隨手接過來一看裡面內容，確實從審美上很難接受這種長短句子。
不過，他掃到一句話的時候，突然目光一閃。
恰似猛虎臥荒丘！
七個字一出，恰如一道電光，令他回想起那個荒誕的夢。
梁虎看著主父偃的背影，心情異常沉重。
「此人不愧是何先生之徒，果真有些不凡。何先生真乃神人也，隨手調教，便能調教如此大才。」
一番交流下來，梁虎對主父偃心服口服。
他甚至還疑惑，這樣的人才，為什麼之前會被埋沒？
主父偃則是說，在遇到何先生之前，他不過就是朽木。
正是何先生畫龍點睛，教他領悟大道。
如今的他，這才脫胎換骨。
這也讓梁虎對何強，又有了新的認識。
這樣一個能夠化腐朽為神奇的英才，別人想要置他於死地，哪有那麼簡單。
梁虎確實要早做打算。
別真出了事，就把自己一個人關進去了。
……
未央宮宣室殿。
劉徹正襟危坐。
很少看到劉徹這么正經的時候。
莊助和司馬相如在一邊，心中不由暗笑。
他們作為劉徹身邊近臣，是看過這位陛下最隨意一面的。
甚至如廁的時候，還召見臣子相見。
那場面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至於不戴冠見丞相，那都是家常便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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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時期，不戴冠見人是極不禮貌的行為。
劉徹不禮貌的時候多了去了。
哪怕如此，朝廷重臣也不敢說什麼，甚至還覺得這是陛下親近自己的表現。
硬夸的話，那就是不拘小節。
當今天子只是對付不了他祖母，不代表他真的是廢材。
其實不少人心裡還是畏懼這位少年天子的。
要說例外，那就是「霸總」汲黯了。
汲黯也不怕這位少年天子。
這位少年天子看到汲黯，也向來很自覺。
該戴的冠，還是要戴著的。
至於如廁的時候召見，那是不可能的。
汲黯真能把他馬桶給掀了。
劉徹此刻面對的，就是正在匯報事情經過的汲黯。
昨天何強變告之後，汲黯就前去丞相府收集關於濟北國的各類奏章、上計報告等。
畢竟造反屬於大事，他不可能聽到變告，就直接上報。
出於對事情的負責，汲黯要去求證一番。
在汲黯講述過程中，劉徹腰背挺直如松。
還別說，這位少年天子一旦認真起來，頗有龍踞虎盤之氣魄。
這大概就是王者之相。
汲黯也是規規矩矩跪坐著，一五一十說了此次前因後果，然後又說了自己前往丞相府調來了濟北國近期所有奏章。
「按照奏章內容，濟北國相姜涵自一年前在奏章中就多次彈劾濟北王和王太子不法行為或者失禮行為。在發生何強刺殺王太子之事後，姜涵與太傅楊毅暗中遞交消息給丞相府，也是彈劾濟北王室多項不法行為。」
說到這裡，汲黯又從袖中拿出一份奏章，「這裡還有一份，是濟北國中尉梁虎昨夜親自送至丞相府的。他在奏章中，也有彈劾濟北王的意思，甚至拿出實證，直言濟北王收買了濟北軍中軍吏。」
梁虎上奏的都是實話，濟北王早就滲透進入濟北軍了。
否則那一次何強敬獻渴烏，為何王太子沒有通傳就能到自己大帳之外。
這些事情，梁虎雖然沒說，但是都記在心裡。
通過主父偃一番開導，他覺得這種事情不能隱瞞，嚴格按照事實匯報。
於是姜涵、楊毅、梁虎的匯報在這一節點，巧妙相遇了。
如果三人的奏章分開陸續進入丞相府，最可能得下場就是不了了之。
可不要認為，這個時期朝廷對諸侯王的風吹草動，都會異常敏感。
其實濟北王犯得這些事情都算小事，其他諸侯王閒著也是閒著，也能整出不少花活。
像是惡名昭著的趙王劉彭祖，作為劉徹異母兄，在他治下，沒有一個國相能任職超過兩年，且大多非死即刑。
據說中央使者，都不敢在他封國停留。
濟東王劉彭離是梁王劉武之後，他以殺人為樂，常於黃昏率領百餘家奴和亡命之徒搶劫甚至殺人取樂。
作為他們的國相、太傅、中尉怎麼可能不上報消息呢？
只是這些事情，往往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要不扯上造反，這些大多都是鬧得實在不像話了，就讓天子「譴讓」一下。
像是劉彭離就是鬧得太狠，受害者一起鬧到長安了。
這才貶為庶人。
這充分說明，中央對諸侯王的縱容，遠超常人想像。
所以濟北王一年被彈劾數次都是正常的。
也就是中尉梁虎最為老實，就連楊毅作為太傅，彈劾濟北王室的次數，也就僅次於姜涵。
姜涵屬於將彈劾濟北王視為本職工作，一年不來個幾次，都對不起自己俸祿。
所以何強的變告一出，頓時這些奏章匯聚起來，就形成多方匯聚的凌厲攻擊。
「梁虎之前沒有奏章，為何此次有奏章？」
劉徹立刻就抓住了問題關鍵？
汲黯如實道：「梁虎自述，因此次何強殺王太子之事，他深感恐懼。特別當日濟北王率領侍衛在中尉府門前揚言造反，梁虎心生警惕，希望對於濟北軍的管理，加強約束，所以提出此事。」
梁虎按照主父偃的說法，他奏章採取「聲東擊西」的方式。
看似是在說濟北軍這樣的郡國軍的管理，實際上暗指的是濟北王已經滲透軍隊了，而且勢力龐大。
「劉胡還真是好樣的。」
劉徹呵呵笑了起來，但是眼神已經冷了下去。
敢染指郡國軍，這已經觸及他作為天子的底線了。
換做別人聽到劉徹這麼說話，怕是噤若寒蟬了。
畢竟諸侯王染指軍隊，很容易讓人想到多年前那場「七國之亂」。
朝廷固然對諸侯王縱容，可是也是有底線的。
濟北王的行為，觸碰到底線了。
所以，天子真的生氣了。
看到天子生氣，汲黯不僅不害怕，反而添了一把火：「自然是好樣的，何強還告濟北王室詛咒太皇太后及天子，喪心病狂，狼子野心。臣認為，此乃操刃竊國，陰養亡命，圖謀不軌。若姑息養奸，則社稷危殆。天子若縱容，怕遭天下人嗤笑！」
對於濟北王這樣的亂臣賊子，汲黯這樣的直臣自然不會放過。
是可忍孰不可忍。
汲黯可不管濟北王是不是劉氏宗親，在他眼裡，就是皇帝干錯事，該罵也要罵。
給汲黯推波助瀾一下，劉徹脾氣瞬間暴漲：「將此事讓丞相報給太皇太后！還有，朕要詔濟北王入京，好好質問此事！」
汲黯見狀，讚嘆道：「陛下英武！」
「呵。」
劉徹冷笑一聲回應。
總覺得汲黯這態度，跟帶孩童玩耍一樣。
被他誇了，都感覺有點諷刺的味道。
莊助聞言，急忙吩咐小黃門通傳消息，將天子命令傳達出去。
宣室殿內外，宛若突然運轉的機器忙碌起來。
將事情安排完，劉徹看向汲黯，一臉玩味：「汲都尉，此事你辦的不錯。畢竟若非你親自前去，這何強都不敢變告。看來，此人非常信任你這位汲直。」
這話多少有點敲打的味道。
汲黯聞言，絲毫沒有謙讓：「臣認為，若朝堂人人都能做到『直』，臣這個直就不足以為『號』了。若天下人人都『直』，則天下就沒有不公之事了！」
劉徹輕笑一聲，這傢伙是真的直。
就他這番話出去，不知道要得罪多少朝中大臣。
合著滿朝文武，就你一個人直。
明明誇你的美號，反倒成為你攻擊其他人的名頭了。
劉徹知道汲黯性格就是如此，搖了搖頭說道：「還聽說此人送你一首俚詞小調？」
其實何強寫的是宋詞，只不過在這個時代的人眼裡，這種長短不一的句子就屬於俚詞小調了。
汲黯果然帶在身上，他將木牘送上：「此言出自肺腑，言辭有力，臣正欲收藏。」
「能讓汲都尉如此誇獎，朕也來看一看。」
劉徹來了興趣，他也是文學愛好者。
他讓司馬相如去接木牘送上來。
司馬相如接過的時候，看了一眼。
古怪的格式，他從未見過。
可是看了裡面的詞句，不由頓了頓。
劉徹輕咳一聲。
司馬相如身子一震，知道自己犯了忌諱。
給陛下的東西，自己怎麼能先看呢？
他趕忙將木牘遞給了劉徹。
劉徹倒是不在意，隨手接過來一看裡面內容，確實從審美上很難接受這種長短句子。
不過，他掃到一句話的時候，突然目光一閃。
恰似猛虎臥荒丘！
七個字一出，恰如一道電光，令他回想起那個荒誕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