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矯矯虎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個夢,劉徹只與太皇太后說過。

  太皇太后覺得,這個夢對應此次事情,猛虎代表的是諸侯王。

  是一種威脅,更是一種可能存在的傷害。

  自己面對猛虎,只有做到「無死地」境界,才能真正避免危險。

  可是他記得,面對猛虎的時候,他沒有絲毫的恐懼。

  而猛虎走過來後,用鼻子碰了碰自己腰間玉璜。

  玉璜是有典故的,傳說周文王在磻溪遇見呂望(姜子牙),呂望說他釣到一塊玉璜,上面刻著「周受命,呂佐檢」等字。

  這被視為周朝將興、呂望將輔佐文王的祥瑞之兆。

  此後,「玉璜」在古詩文中常被用來指代帝王求訪賢臣輔佐之事。

  如此想來,劉徹仔細將俚詞又看了一遍。

  全詞語言直白如常說之話,看似毫無典故和雕琢。

  可是能感受到,書寫者自視甚高、胸懷壯志,又因現實打擊而充滿怨恨。

  而這種憋屈感,劉徹也能感同身受。

  這令他想起,登基後打造的新政。

  這場新政,被太皇太后一舉摧毀。

  自己重用的人,不是被殺就是被免。

  這幾年,劉徹這個真孫子,天天在太皇太后那裡裝孫子。

  哪怕碰到竇太主這個老女人,劉徹還要耐著性子跟她周旋。

  正應了那一句,潛伏爪牙忍受。

  尤其最後一句,他年若得報冤讎,血染盧縣江口。

  更是切中劉徹內心深處的悸動,還有不可跟人說的衝動。

  「陛下看完了麼,看完還給臣吧。」

  正當劉徹思緒萬千的時候,汲黯已經打斷了他的思緒。

  劉徹沒好氣看著他:「朕難道搶你一塊破木牘?這什麼俚詞濫調,這玩意狗屁不是,有修辭麼?有押韻麼?聲調毫無氣勢可言。就這東西,朕能看得上?」

  汲黯看了他一眼,冷笑一聲沒說話。

  劉徹看他眼神,不由心氣一堵。

  嗨,這老東西也是一頭虎,虎逼的虎!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劉徹將木牘往案上一放:「詩曰,矯矯虎臣,在泮獻馘(guó,指敵首)。這人有點意思,這木牘在朕這裡放幾天。」

  汲黯眉頭皺起,顯得極為不悅。

  你批成這個德性,那還放幾天幹啥?

  不過聽到劉徹引用這句詩,汲黯頓時明白過來。

  陛下這句話意思是,勇猛將士如虎,泮宮獻敵首記戰功。

  看來天子也認可,何強日後必然是一名虎臣。

  潛台詞,自然不用多說了。

  ……

  長安風起雲湧,濟北王宮則是一片狼藉。

  劉胡被氣瘋了,他遭到了莫大的屈辱。

  天子一道詔令下來,讓劉胡親自去長安為自己辯白。

  詔令裡面將何強變告的內容,也做了闡述。

  這些話,深深刺激了劉胡。

  那個何強算什麼東西,低賤如草芥的東西,殺了自己的兒子,現在還敢攀咬自己?

  「褐夫!賤士!蟻民!」

  劉胡一氣之下,一腳踹翻了吃飯的案幾。

  說罷,他抓住了王后光:「還有,那賤民說你和寬兒違逆人倫,有沒有這個事情?」

  王后光瑟瑟發抖,她趕忙低下頭,生怕眼中的恐懼展露出來。

  她低著頭立刻哭了出來:「王上若是對妾有懷疑,殺了妾就是。妾寧死,也不願受此種屈辱。」

  劉胡還是寵愛這位王后的,見她痛哭流涕,心中一軟:「孤也不是懷疑你,你與寬兒情同母子,孤也知曉。所以那賤民如此誹謗,孤豈能饒過他。」

  劉胡鬆開了王后光,她跪坐在地上一邊流淚一邊暗中鬆了一口氣。

  聽到劉胡說情同母子的時候,她嘴角微微抽搐。

  還情同母子?

  那孽種可是讓我喊他阿爹的。

  別說我跟他是不是母子了,你跟他誰是爹,都說不清楚。

  不過現在當務之急,還不是理清輩分的問題。

  王后光擦著眼淚問道:「陛下詔王上去長安,這可怎麼辦?會不會真的懷疑我們濟北國造反?」

  提到造反二字,劉胡也都表情凝重了起來。

  他是高皇帝的曾孫,是血統高貴的劉氏宗親。

  在他的眼裡,自己的血統純正程度,不亞於當今天子。

  可以說他隨便吐口唾沫,都比其他人的血還要紅。

  這麼紅的血統,也會帶來天子的警惕。

  那賤民變告自己,劉徹那小兒會不會趁機要對自己濟北國下手?

  這劉徹小兒像他父親,心黑的很,從小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還有姜涵、梁虎,顯然都站在那賤民一邊。

  這幫傢伙如果都落井下石,自己豈不是陷入被動?

  劉胡冷冷道:「看來,都想要對付孤,真當孤是好惹的。」

  說到這裡,劉胡看向王后光:「你給我把衣服脫了?」

  王后光一驚,也不知道這老東西怎麼突然來了興致,難道刺激過度?

  「不僅是你,孤也要將華服脫去,全部換上素服。」

  聽到劉胡這麼說,王后光才明白過來,這老東西的真實想法。

  「素服」指的是未經染色的本色或白色衣服,本就用於謝罪等凶事場合。

  王后光試探問道:「王上,我們是要去長安請罪麼?」

  「呵呵,請罪?是的,孤與你一起去請罪。不是說孤造反麼,孤就當著全天下人的面,素服去朝見。不僅如此,孤還要打造一輛檻車,坐著檻車過去。」

  劉胡說著,立刻讓人起草一份認罪書:「臣以不肖之身,久居藩屏,上負天恩,下愧黎庶。今披素縞,自囚檻車,冒死詣闕,伏待斧鉞……」

  王后光看他這一番操作,實在沒有搞懂情況,只覺得膽戰心驚。

  「王上,你要去長安求死?」

  又是素服又是坐檻車,這不是去送死?

  人家還沒說你造反呢,你就上趕著去死?

  王后光只覺得心發冷,知道這老東西軟,沒想到這老東西這麼軟?

  你還不如你兒子!!

  劉胡冷笑起來:「你覺得孤是去求死?婦人豈知,天子容不下的非是諸侯之罪,而是臣子的『勢』。若孤身披重甲、據守封地,或陳兵邊境、上書自辯,那便是『謀逆』。可孤如今這副模樣呢?素服、自囚,他若動孤,便是動一名『弱勢的親族』。

  那就要看看天下人怎麼說他,其他諸侯怎麼看他。劉徹小兒不會動孤分毫,甚至他也不敢來查孤,還要對孤以禮相待,否則諸侯不滿,七國之亂就在眼前!天子的帝王心術也不允許他亂來,他只能親手殺了那賤民給孤賠罪!」

  王后光這才明白過來,這是以退為進。

  當今天子與劉胡乃是同輩,大家都是高祖皇帝曾孫。

  難不成你們這一脈做了皇帝,就對弱勢血脈趕盡殺絕?

  劉胡的背後,可還有兩位叔父。

  劉胡這一手,反而將劉徹架在火上烤。

  可謂是一步妙棋。

  這麼多年,一直覺得這老東西太軟了。

  現在才明白,有時候越軟其實反而越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