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深文周納
在張平的一系列計劃中，張安都發揮了關鍵作用。
畢竟這個時代，誰也不敢相信血緣之外的其他人。
張安是張平的種，也是張平一手教導起來的，對於他的能力和心性，張平了如指掌。
所以張平哪怕被抓了，看似限制了行動，但是他覺得反而利於張安執行後手。
可是，張安竟然失蹤了，而且是跟著何強一起。
這就讓人產生強烈的不安。
何強這小畜生死了就算了，可張安那可是自己唯一一個繼承人啊。
一種危機感，從張平心中升起。
他強忍著吐血衝動：「你來找我們作甚，給我派所有家奴一起去找，把西郊鄉翻一遍，也要找到何強。」
張平說是要找到何強都沒有說要找張安。
因為他知道，張安如果真落到何強手上，肯定是沒好了。
那小畜生，絕不是心慈手軟之人。
自己不出去，怕是沒人能治得了他。
張安跟他一起失蹤，肯定是要完了。
阿茹看到張平臉色通紅，知道自己阿父有些過於激動了。
她趕忙答應下來，轉身就跑。
生怕跑慢了，阿父手上的熱茶就摜在自己頭上了。
阿茹跑了之後，孫福也坐不住了：「張平，你不是說盡在掌握麼，你就是這麼掌握的？我早已麻痹！」
孫福激動之下，直接爆了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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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漢時期，已經有「汝乃婢產子」的粗語了。）
張平冷冷看向孫福：「現在說這些有用？趕緊想辦法！」
張安失蹤，何強下落不明，這就是當前最大的問題。
孫福一想到那小子今天在壽宴上的表現，心裡就突突的。
這麼年輕的一個人，心思縝密，做事一環套一環，比他們這些老狐狸還要像狐狸。
早知道要面對這樣的妖孽，孫福說什麼也不趟這個渾水。
可是現在後悔已經沒用了。
孫福冷冷說道：「你有什麼辦法？」
張平也冷靜了下來：「我已經讓阿茹去找家奴搜索，但是何強那頭犬彘太過狡猾。阿茹絕對鬥不過他，會被他牽著鼻子走。當今之計，只能請出一人……」
孫福看向他：「誰？」
張平緩緩突出一個名字：「李神斷。」
提到這個人，就連孫福也露出若有所思之狀。
現代人或許不明白，為什麼現代古裝劇裡面有神探狄仁傑、大宋提刑官，往前很少有相關秦漢的神探題材。
這是因為秦漢時期，是典型的農業熟人社會，且實行嚴酷的連坐制度。
破案靠告發，鄰居犯罪你不報，你也要受罰。
這導致大量案件是通過內部告發、鄰里糾紛暴露的，而不是靠偵探去發現的。
而且，如果一個官吏像「神探」一樣，通過極其細微的線索翻出陳年舊案，或者在看似簡單的案件中挖出驚天陰謀，在皇帝和上級眼裡，這不叫「神」，這叫「酷吏」或「深文周納」。「深文周納」的意思相當於刻意羅織罪名。
這個時代的官吏，主要職責就是收稅、勸農、教化百姓和維持治安，斷案只是眾多職責中的一項。
所以很少有官吏，是憑藉著斷案出名的。
但是在西郊鄉有一人例外，那就是李神斷。
李神斷原本是縣中獄史，主管監獄和訴訟的吏員。
而且，他還是世襲的獄史。
西漢的縣吏任用制度，並未在法律上規定世襲，朝廷也始終強調「選賢任能」的原則。
然而，在基層實踐層面，尤其是少吏層面，如佐史、斗食、亭長等，確實存在事實上的家族傳承或半世襲現象。
畢竟普通人的文化程度低，一些低級吏員需熟悉本地風土人情，常由本地大族子弟充任。
獄史又涉及專業，所以李神斷可以說是世襲這個職位。
到了他這一代，他的經驗遠非普通百姓能比。
因此，李神斷破了不少案子，獲得了「神斷」的美稱。
結果也就是因為他破得案子太多，此任縣令不喜，故而將他「罷歸」。
也就是，解除職務回歸平民。
換做現代來說，那就是開除公務員身份。
從身份來說，李神斷是開除了。
但是孫福、張平等人卻知道，這是個能人。
孫福當機立斷：「我現在讓人去找李神斷，現在也就只能找他了。」
張平沉重點了點頭，然後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無論如何，何強必須找到，否則我們大禍臨頭。」
提起這個事情，孫福也不免多了幾分火氣。
「最好是能夠找到，否則你張家滅滿門，我親自動手。」
孫福對張平也沒什麼好脾氣，狠狠一拍案幾，這才離開。
等到屋子沒有其他人的時候，張平這才噴出一口鮮血。
畢竟唯一的兒子生死未卜，他已五內俱焚，現在更是要面臨「棄市」大罪，他怎麼能不著急。
只不過是當著別人的面，他還要硬裝而已。
張平咬牙喃喃道：「何強，你這個該死的釣魚佬……」
他怎麼能想到，自己堂堂鄉豪，竟然會栽在一個釣魚佬手上。
釣魚佬，這麼牛逼麼？
……
西郊鄉南靠山丘，北臨玉符河。
何強早已摸清了附近的情況。
他將張安的屍體拋到河裡，就是為了迷惑別人。
張安會順流而下，而他反而是逆流而上。
他到上游的山丘之中，找了一處山洞隱藏了起來。
這個地方有著很多熏制的肉與魚，這些都是醃製、風乾，再經煙燻處理過的。
何強三年前就在準備，不過燻肉和熏魚通常保質期不足半年。
所以每過半年，他就換一批，將淘汰的放在醃魚基地或者送人。
保留在山洞的食物和物資，足夠他生存一段時間。
這裡還有不少錢財，只是他在張家獲得的一小部分。
因為他想要離開西郊鄉這個地方，特別是宰了張安之後，不能立馬離開。
他必須要讓西郊鄉的人覺得，他已經跟張安一起死了，才有機會逃脫。
否則張家告官後，附近的縣鄉，都會查何強的蹤跡。
《二年律令·具律》：「賊殺傷人，以告發者，鄉部嗇夫……即令令史往診。」
也就是案發後，死者家屬須向鄉亭（西漢最基層治安單位）報案，亭長必須3日內上報縣廷。
縣廷簽發竹簡文書，註明逃犯姓名、體貌、案由。
並張貼於城門、市集、郵亭，並下發至本郡國所有鄉亭
《捕律》：「求盜追捕亡，令書到，各逐令。」
特別是命案賞格高達十萬錢，到時候何強就是過街老鼠。
所以，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只要在這裡藏住一兩個月，附近縣鄉就會放鬆警惕，他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何強筋疲力盡躺在地上，自言自語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就差這一哆嗦了。」
畢竟這個時代，誰也不敢相信血緣之外的其他人。
張安是張平的種，也是張平一手教導起來的，對於他的能力和心性，張平了如指掌。
所以張平哪怕被抓了，看似限制了行動，但是他覺得反而利於張安執行後手。
可是，張安竟然失蹤了，而且是跟著何強一起。
這就讓人產生強烈的不安。
何強這小畜生死了就算了，可張安那可是自己唯一一個繼承人啊。
一種危機感，從張平心中升起。
他強忍著吐血衝動：「你來找我們作甚，給我派所有家奴一起去找，把西郊鄉翻一遍，也要找到何強。」
張平說是要找到何強都沒有說要找張安。
因為他知道，張安如果真落到何強手上，肯定是沒好了。
那小畜生，絕不是心慈手軟之人。
自己不出去，怕是沒人能治得了他。
張安跟他一起失蹤，肯定是要完了。
阿茹看到張平臉色通紅，知道自己阿父有些過於激動了。
她趕忙答應下來，轉身就跑。
生怕跑慢了，阿父手上的熱茶就摜在自己頭上了。
阿茹跑了之後，孫福也坐不住了：「張平，你不是說盡在掌握麼，你就是這麼掌握的？我早已麻痹！」
孫福激動之下，直接爆了粗口。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西漢時期，已經有「汝乃婢產子」的粗語了。）
張平冷冷看向孫福：「現在說這些有用？趕緊想辦法！」
張安失蹤，何強下落不明，這就是當前最大的問題。
孫福一想到那小子今天在壽宴上的表現，心裡就突突的。
這麼年輕的一個人，心思縝密，做事一環套一環，比他們這些老狐狸還要像狐狸。
早知道要面對這樣的妖孽，孫福說什麼也不趟這個渾水。
可是現在後悔已經沒用了。
孫福冷冷說道：「你有什麼辦法？」
張平也冷靜了下來：「我已經讓阿茹去找家奴搜索，但是何強那頭犬彘太過狡猾。阿茹絕對鬥不過他，會被他牽著鼻子走。當今之計，只能請出一人……」
孫福看向他：「誰？」
張平緩緩突出一個名字：「李神斷。」
提到這個人，就連孫福也露出若有所思之狀。
現代人或許不明白，為什麼現代古裝劇裡面有神探狄仁傑、大宋提刑官，往前很少有相關秦漢的神探題材。
這是因為秦漢時期，是典型的農業熟人社會，且實行嚴酷的連坐制度。
破案靠告發，鄰居犯罪你不報，你也要受罰。
這導致大量案件是通過內部告發、鄰里糾紛暴露的，而不是靠偵探去發現的。
而且，如果一個官吏像「神探」一樣，通過極其細微的線索翻出陳年舊案，或者在看似簡單的案件中挖出驚天陰謀，在皇帝和上級眼裡，這不叫「神」，這叫「酷吏」或「深文周納」。「深文周納」的意思相當於刻意羅織罪名。
這個時代的官吏，主要職責就是收稅、勸農、教化百姓和維持治安，斷案只是眾多職責中的一項。
所以很少有官吏，是憑藉著斷案出名的。
但是在西郊鄉有一人例外，那就是李神斷。
李神斷原本是縣中獄史，主管監獄和訴訟的吏員。
而且，他還是世襲的獄史。
西漢的縣吏任用制度，並未在法律上規定世襲，朝廷也始終強調「選賢任能」的原則。
然而，在基層實踐層面，尤其是少吏層面，如佐史、斗食、亭長等，確實存在事實上的家族傳承或半世襲現象。
畢竟普通人的文化程度低，一些低級吏員需熟悉本地風土人情，常由本地大族子弟充任。
獄史又涉及專業，所以李神斷可以說是世襲這個職位。
到了他這一代，他的經驗遠非普通百姓能比。
因此，李神斷破了不少案子，獲得了「神斷」的美稱。
結果也就是因為他破得案子太多，此任縣令不喜，故而將他「罷歸」。
也就是，解除職務回歸平民。
換做現代來說，那就是開除公務員身份。
從身份來說，李神斷是開除了。
但是孫福、張平等人卻知道，這是個能人。
孫福當機立斷：「我現在讓人去找李神斷，現在也就只能找他了。」
張平沉重點了點頭，然後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無論如何，何強必須找到，否則我們大禍臨頭。」
提起這個事情，孫福也不免多了幾分火氣。
「最好是能夠找到，否則你張家滅滿門，我親自動手。」
孫福對張平也沒什麼好脾氣，狠狠一拍案幾，這才離開。
等到屋子沒有其他人的時候，張平這才噴出一口鮮血。
畢竟唯一的兒子生死未卜，他已五內俱焚，現在更是要面臨「棄市」大罪，他怎麼能不著急。
只不過是當著別人的面，他還要硬裝而已。
張平咬牙喃喃道：「何強，你這個該死的釣魚佬……」
他怎麼能想到，自己堂堂鄉豪，竟然會栽在一個釣魚佬手上。
釣魚佬，這麼牛逼麼？
……
西郊鄉南靠山丘，北臨玉符河。
何強早已摸清了附近的情況。
他將張安的屍體拋到河裡，就是為了迷惑別人。
張安會順流而下，而他反而是逆流而上。
他到上游的山丘之中，找了一處山洞隱藏了起來。
這個地方有著很多熏制的肉與魚，這些都是醃製、風乾，再經煙燻處理過的。
何強三年前就在準備，不過燻肉和熏魚通常保質期不足半年。
所以每過半年，他就換一批，將淘汰的放在醃魚基地或者送人。
保留在山洞的食物和物資，足夠他生存一段時間。
這裡還有不少錢財，只是他在張家獲得的一小部分。
因為他想要離開西郊鄉這個地方，特別是宰了張安之後，不能立馬離開。
他必須要讓西郊鄉的人覺得，他已經跟張安一起死了，才有機會逃脫。
否則張家告官後，附近的縣鄉，都會查何強的蹤跡。
《二年律令·具律》：「賊殺傷人，以告發者，鄉部嗇夫……即令令史往診。」
也就是案發後，死者家屬須向鄉亭（西漢最基層治安單位）報案，亭長必須3日內上報縣廷。
縣廷簽發竹簡文書，註明逃犯姓名、體貌、案由。
並張貼於城門、市集、郵亭，並下發至本郡國所有鄉亭
《捕律》：「求盜追捕亡，令書到，各逐令。」
特別是命案賞格高達十萬錢，到時候何強就是過街老鼠。
所以，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只要在這裡藏住一兩個月，附近縣鄉就會放鬆警惕，他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何強筋疲力盡躺在地上，自言自語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就差這一哆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