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封診式
李神斷本名叫做李嬰。
先秦時期，姓氏是貴族的專利，平民大多有名無姓。
所以在典籍上，經常看到平民都是單名。
到了西漢，尤其是中後期，平民才基本擁有了姓氏，於是都是姓加單名。
在其中，「嬰」和「綰」非常流行，類似今天的「張偉」「王強」。
李嬰過來時，玉符河河岸來了不少人。
阿茹帶著家奴已經將這裡封鎖了。
河岸上聚集了一些張家豢養的門人，還有一些給張家耕田的「徒附」。
所謂「徒附」，就是投靠張家的農民，人身依附性極強，不在戶籍上，身份近似農奴，主要從事田間勞作。
張家全員出動，看起來聲勢浩大。
張家幾個門人通過一夜的論證，得出了結論：「當時少主追擊到河邊，何強暗中偷襲。家奴為保護少主被重創，然後少主奮力反抗，何強不敵之下拖拽少主一同落水。」
之所以他們能夠得出這樣的結論，是因為兩名家奴的供辭。
兩名家奴並沒有說他們中了機關，自己摔倒被何強打暈。
他們只說被偷襲失去了意識。
而在偷襲發生之前，他們的確護衛在少主左右。
家奴的地位連牲口都不如，這兩人原本相當於張安的保鏢，現在張安失蹤，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所以家奴也不敢說實話，害怕被虐殺。
好在何強布置了一番，正好對照了家奴的說法。
阿茹聽了門人的分析，點了點頭：「何強那個贅婿，也就會釣釣魚，張安可是習武多年。如果兩人一同落水，何強定然是要逃跑，張安則是追他？」
一切都按照何強預期的那樣，張家人認為張安並沒有死，而是與自己一起落水了。
那麼他們不會第一時間通緝自己，而是全力找人。
等上三五天，找到張安的時候，張安估計都泡爛了，或者被魚啃得面目全非。
辨認還有時間，之後他們再想通緝自己，那就難上加難了。
只怕認為何強已經跑了。
誰也不知道，何強就藏身在周圍。
過上個把月，或許他們認為何強下落不明，這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縣廷也不可能為了這件事，牽扯太大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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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也就成為了懸案。
而在幾個月後，何強已經在另一個地方，以另一個嶄新身份活著了。
至於門人和家奴，現在也都希望張安沒事，所以大家都迎合著阿茹的說法。
正在此時，一個聲音傳來：「無關人等都滾開。」
眾人看過去，只見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李神斷？」
「李嬰？」
看到這個人，在場所有人表情各異。
因為李神斷名聲在外，張家門人和家奴都帶著一些恭敬。
唯有阿茹不屑一顧，畢竟李嬰現在只是平民而已。
「受孫嗇夫之託，讓某來了解情況。」
李嬰說罷，就將攔路的門人往旁邊一推，那人連忙賠笑不敢囉嗦。
只因李嬰家裡世代為縣吏，家傳《封診式》，三代都是斷案奇才。
《封診式》源自於秦朝法律，記載了大量勘驗邏輯和法醫學常識。
只可惜雖然漢承秦制，但是大漢治國更注重於民生，官吏中學習傳承《封診式》的就少了。
李嬰家族將其作為家學世代學習補充，傳到李嬰這一代，算是集大成者。
因為斷案神速公正，十里八鄉很多鄉人都非常敬重他。
這才有了李神斷的稱號。
卻沒想到，因為他斷案太多，據說抓了一些鄉里大族的人，導致縣令將他「罷歸」。
阿茹沒好氣嘲諷：「你到現在才來，我等已經看明白了。」
李嬰哼了一聲，反問道：「爾等，真的看明白了？」
阿茹將自己等人的結論說了一遍。
李嬰冷笑道：「荒謬！家奴聲稱兩人在河灘打鬥，一同失足落水。河灘多為軟泥，兩人若真在打鬥，必然會有進退、滑倒、糾纏的凌亂腳印，甚至會有膝蓋跪地、手掌撐地的壓痕。
可是現場這些腳印，有些地方明顯深度不夠，有偽造嫌疑。還有這裡存在拖痕被隱藏，自然是有人慾蓋彌彰……」
李嬰過來只是看了一眼，瞬間就勘破了何強倉促布下的局。
只怕何強也沒有想到，這個時代還有這樣的神斷。
李嬰現場轉了一圈，直截了當指出：「這兩名家奴沒有參與打鬥，他們的供詞不能為信。」
家奴聞言，趕忙跪地磕頭認錯求饒。
阿茹這才明白，他們被家奴給騙了。
「好啊，來人把他們綁在樹上，給我活活打死。讓所有賤奴虜們看著，欺騙主人的下場。」
阿茹臉上露出狠色，立刻讓其他家奴和門人，將兩名說謊家奴綁了起來。
李嬰見狀欲言又止。
雖然法律規定，主人打死自己的奴隸也是犯法的，可是在實際執行層面，一般都無人理會。
因為奴婢在法律上被視為主人的「財產」。
主人殺死奴婢，很大程度上被歸為「家罪」或「非公室告」的範疇。
這類家庭內部事務，官府通常不願主動介入。
更何況，李嬰如今已經不是吏了，更加沒有為家奴說話的立場。
於是，所有門人、家奴、徒附，眼睜睜看著兩名家奴被執行私刑，以鞭子活活打死。
阿茹為了震懾其他人，連嘴巴都沒有堵上。
慘叫聲不絕於耳，不少家奴雙腿發軟，滿臉恐懼。
李嬰對慘叫聲充耳不聞，只是繼續看著河灘的情況，尋找蛛絲馬跡。
根據《封診式》「重現場、重物證、重邏輯」的原則，他腦海裡面已經推導了一個大概。
那一幕幕，就好像真實發生在他眼前一般。
李嬰看向樹林，露出了一絲笑意：「這個贅婿，有點東西。要不是某來查看，只怕其他人都被他給騙了。」
這時候阿茹魁梧的身材擋住了他，只見她一臉陰沉：「李神斷，我家張安是生是死？」
李嬰沉吟片刻：「八成已經沒命了。」
「啊！該死的何強，天殺的犬彘，我要生吃他的血肉。」
阿茹氣得敲打自己胸口，宛若人猿泰山再生。
李嬰都不免受驚向後退了半步，生怕被這悍婦打上一拳。
以阿茹這個體格，一拳下去，李嬰估計自己怕是半個月爬不起來。
張家有女初養成，力拔山兮氣蓋世。
「那張安屍體應該在哪裡？」
阿茹看到李嬰往後退，也不顧及男女之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李嬰險些慘叫出來。
「英雄……哦不……張家娘子，饒命！」
先秦時期，姓氏是貴族的專利，平民大多有名無姓。
所以在典籍上，經常看到平民都是單名。
到了西漢，尤其是中後期，平民才基本擁有了姓氏，於是都是姓加單名。
在其中，「嬰」和「綰」非常流行，類似今天的「張偉」「王強」。
李嬰過來時，玉符河河岸來了不少人。
阿茹帶著家奴已經將這裡封鎖了。
河岸上聚集了一些張家豢養的門人，還有一些給張家耕田的「徒附」。
所謂「徒附」，就是投靠張家的農民，人身依附性極強，不在戶籍上，身份近似農奴，主要從事田間勞作。
張家全員出動，看起來聲勢浩大。
張家幾個門人通過一夜的論證，得出了結論：「當時少主追擊到河邊，何強暗中偷襲。家奴為保護少主被重創，然後少主奮力反抗，何強不敵之下拖拽少主一同落水。」
之所以他們能夠得出這樣的結論，是因為兩名家奴的供辭。
兩名家奴並沒有說他們中了機關，自己摔倒被何強打暈。
他們只說被偷襲失去了意識。
而在偷襲發生之前，他們的確護衛在少主左右。
家奴的地位連牲口都不如，這兩人原本相當於張安的保鏢，現在張安失蹤，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所以家奴也不敢說實話，害怕被虐殺。
好在何強布置了一番，正好對照了家奴的說法。
阿茹聽了門人的分析，點了點頭：「何強那個贅婿，也就會釣釣魚，張安可是習武多年。如果兩人一同落水，何強定然是要逃跑，張安則是追他？」
一切都按照何強預期的那樣，張家人認為張安並沒有死，而是與自己一起落水了。
那麼他們不會第一時間通緝自己，而是全力找人。
等上三五天，找到張安的時候，張安估計都泡爛了，或者被魚啃得面目全非。
辨認還有時間，之後他們再想通緝自己，那就難上加難了。
只怕認為何強已經跑了。
誰也不知道，何強就藏身在周圍。
過上個把月，或許他們認為何強下落不明，這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縣廷也不可能為了這件事，牽扯太大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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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也就成為了懸案。
而在幾個月後，何強已經在另一個地方，以另一個嶄新身份活著了。
至於門人和家奴，現在也都希望張安沒事，所以大家都迎合著阿茹的說法。
正在此時，一個聲音傳來：「無關人等都滾開。」
眾人看過去，只見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李神斷？」
「李嬰？」
看到這個人，在場所有人表情各異。
因為李神斷名聲在外，張家門人和家奴都帶著一些恭敬。
唯有阿茹不屑一顧，畢竟李嬰現在只是平民而已。
「受孫嗇夫之託，讓某來了解情況。」
李嬰說罷，就將攔路的門人往旁邊一推，那人連忙賠笑不敢囉嗦。
只因李嬰家裡世代為縣吏，家傳《封診式》，三代都是斷案奇才。
《封診式》源自於秦朝法律，記載了大量勘驗邏輯和法醫學常識。
只可惜雖然漢承秦制，但是大漢治國更注重於民生，官吏中學習傳承《封診式》的就少了。
李嬰家族將其作為家學世代學習補充，傳到李嬰這一代，算是集大成者。
因為斷案神速公正，十里八鄉很多鄉人都非常敬重他。
這才有了李神斷的稱號。
卻沒想到，因為他斷案太多，據說抓了一些鄉里大族的人，導致縣令將他「罷歸」。
阿茹沒好氣嘲諷：「你到現在才來，我等已經看明白了。」
李嬰哼了一聲，反問道：「爾等，真的看明白了？」
阿茹將自己等人的結論說了一遍。
李嬰冷笑道：「荒謬！家奴聲稱兩人在河灘打鬥，一同失足落水。河灘多為軟泥，兩人若真在打鬥，必然會有進退、滑倒、糾纏的凌亂腳印，甚至會有膝蓋跪地、手掌撐地的壓痕。
可是現場這些腳印，有些地方明顯深度不夠，有偽造嫌疑。還有這裡存在拖痕被隱藏，自然是有人慾蓋彌彰……」
李嬰過來只是看了一眼，瞬間就勘破了何強倉促布下的局。
只怕何強也沒有想到，這個時代還有這樣的神斷。
李嬰現場轉了一圈，直截了當指出：「這兩名家奴沒有參與打鬥，他們的供詞不能為信。」
家奴聞言，趕忙跪地磕頭認錯求饒。
阿茹這才明白，他們被家奴給騙了。
「好啊，來人把他們綁在樹上，給我活活打死。讓所有賤奴虜們看著，欺騙主人的下場。」
阿茹臉上露出狠色，立刻讓其他家奴和門人，將兩名說謊家奴綁了起來。
李嬰見狀欲言又止。
雖然法律規定，主人打死自己的奴隸也是犯法的，可是在實際執行層面，一般都無人理會。
因為奴婢在法律上被視為主人的「財產」。
主人殺死奴婢，很大程度上被歸為「家罪」或「非公室告」的範疇。
這類家庭內部事務，官府通常不願主動介入。
更何況，李嬰如今已經不是吏了，更加沒有為家奴說話的立場。
於是，所有門人、家奴、徒附，眼睜睜看著兩名家奴被執行私刑，以鞭子活活打死。
阿茹為了震懾其他人，連嘴巴都沒有堵上。
慘叫聲不絕於耳，不少家奴雙腿發軟，滿臉恐懼。
李嬰對慘叫聲充耳不聞，只是繼續看著河灘的情況，尋找蛛絲馬跡。
根據《封診式》「重現場、重物證、重邏輯」的原則，他腦海裡面已經推導了一個大概。
那一幕幕，就好像真實發生在他眼前一般。
李嬰看向樹林，露出了一絲笑意：「這個贅婿，有點東西。要不是某來查看，只怕其他人都被他給騙了。」
這時候阿茹魁梧的身材擋住了他，只見她一臉陰沉：「李神斷，我家張安是生是死？」
李嬰沉吟片刻：「八成已經沒命了。」
「啊！該死的何強，天殺的犬彘，我要生吃他的血肉。」
阿茹氣得敲打自己胸口，宛若人猿泰山再生。
李嬰都不免受驚向後退了半步，生怕被這悍婦打上一拳。
以阿茹這個體格，一拳下去，李嬰估計自己怕是半個月爬不起來。
張家有女初養成，力拔山兮氣蓋世。
「那張安屍體應該在哪裡？」
阿茹看到李嬰往後退，也不顧及男女之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李嬰險些慘叫出來。
「英雄……哦不……張家娘子，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