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折柳
當日晚上，季晟正在府中發愁。
自己雖是前漢名將季布的後裔，其實卻不擅軍務。兩年前陰差陽錯到了護烏桓校尉任上，面對鮮卑人的連年入侵實在束手無策。
督率北地諸邊將的度遼將軍橋玄，因而對自己常有微詞。
好在年初得了長史宋遷提前傳來的消息，司馬曹旻又統軍有方，果斷伏擊了入寇的一支鮮卑部族，三戰皆勝，斬獲胡酋。據說捷報入了雒陽，今上聞後頗為振奮。
當時便動了心思，打算趁此時機活動一二，趕緊遷離這要命的職位。若能得一太守美職，豈不比整日在這寧城裡提心弔膽要好得多。
於是走了中常侍曹節的路子，恰巧蜀地太守有缺，本已萬事俱備，不料自己的除書卻卡在了尚書台。台中清流以戰功還需勘驗的名頭，故意拖延不奏。
自己日前又使人給曹節送了厚禮，那閹宦收了錢後雖滿口應承，可尚書台那邊卻依舊沒有動靜。
季晟亦是無奈，這些時日愈發無精打采起來，將府中事務都委給了長史宋遷，整日在府中高臥。
府中樂伎正唱著相和歌，他聽著卻愈加心煩。正要揮退樂伎，忽聞下人稟報，司馬曹旻帶了一個少年有要事求見。
「這曹旻，也不看看時辰。罷了，你們都下去，請曹司馬進來。」
不多時，曹旻便帶著一個年方束髮的少年疾步走入室中，少年手中還拿著一根被麻布包裹的物什。
「曹旻，何事這般焦急，連一夜都等不得了？」
季晟懶洋洋地支肘靠在几案上。
曹旻臉上依然掛滿人畜無害的笑容。
「呵呵，曹某唐突，打擾季校尉休憩，恕罪。不過曹某此來，卻是給校尉送功績來了！」
季晟這幾日腦子裡盤算的便是功勞與升遷，聞言立即大感興趣，當即坐直了身子。
「且說下去！」
「校尉，這位乃是我的小友張恪，冀州中山國人，曾被郭林宗譽為當世黃叔度。他有一策，可使那鮮卑胡酋檀石槐不再入寇。」
「哦？竟有此事！曹旻你莫非是在說笑，那檀石槐哪裡是一個小兒可以左右的。」
季晟這才正眼看向那少年，眼中卻滿是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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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恪上前恭敬行禮。
「校尉，請看此物！」
說著便將手中的麻布解開，露出其中的單于信節來。
……
第二日。
宋遷正在校尉府中等待曹旻前來論事。昨日他回去後仔細思量，心知自己在這一局已落了下風，便想著與曹旻直接妥協，只要能交出一二小賊，讓自己給慕容部一個交代，便可將此事揭過。
可是下人幾次前去查探，那曹旻都未上衙。
明明約定今日在校尉府中商議，這曹旻是在戲耍自己麼？
又等了半個時辰，宋遷終於沉不住氣，帶上幾個從吏便向校尉府後方的官舍匆匆而去。
既然曹旻你不願善了，那我索性就將此事捅到季校尉面前，看你如何包庇王亭與那小賊。
來到校尉官舍，宋遷卻吃了閉門羹，一問方知，季校尉一早便與曹司馬同去南郊送別友人了。
……
此時的寧縣南郊。
護烏桓校尉季晟正在與宋遷口中的小賊折柳惜別。
「張小友，此去并州路途遙遠，真的不再多帶些隨從麼？」
張恪手持柳枝，看向一旁正等候自己出發的二十幾騎，對著季晟笑道：
「這趟行程不宜張揚，這些人已是足夠。那奏疏我已妥善保管，只待聯絡更多官員聯署。季校尉職責所在，可先單獨上奏，占此首倡之功。」
季晟聞言不禁撫須大笑。
「善，那我便厚顏獨占先機了。且盼小友此去一路順遂，能多說得幾人襄此盛舉。」
「小子自當盡力，路程遙遠，我這便去了！」
他與季晟、曹旻、王亭等人一一作別，便翻身上了馬。
又回頭看了一眼方才已經告別過的張氏商隊諸人，尤其是站在張世平身旁的趙喜和樂進。
只見趙喜眼中泛紅，正朝著自己拼命揮手。
此行需要輕騎疾行輾轉千里，便沒帶上騎術欠佳的趙喜，只說讓他照料同樣留在寧城的小樂進。趙喜雖然心有不甘，卻未多言，只是連夜幫自己準備了行囊馬匹。
樂進則正在和父親樂虎告別。
「阿父，我會乖乖聽從諸位叔父與喜兄的教誨，你且安心護著恪兄。」
樂虎不舍地摸著兒子的腦袋，自從這小子出生，自己便沒與他分別過。可是自己既然應承了阿恪，便是要去天涯海角也當護他周全。阿進便只能委託他人看護了，好在阿喜心細，張世平周全，阿進的安全當無問題。
一旁的久真也對樂虎拍著胸脯。
「樂叔父且安心，我定會照料好阿進，不會讓他落下每日的弓馬。」
樂虎看著這個女扮男裝的鮮卑貴女，心中有些感激，全沒注意到她摟著樂進的小肩膀，正往趙喜身邊湊過去。
張恪遠遠瞧見她的模樣，心中卻是鬆了一口氣。原以為她也要跟著自己四處奔波，卻不料她輕易便答應留在寧城。雖然沒能如原計劃一般，安排胡人商隊將其送回單于庭，可她跟著世平叔留在寧城，有季晟等人關照，便不虞安全。只待彌當收到自己的消息，稟告了檀石槐，自會遣人前來寧城聯絡。
張恪又最後檢查了一遍此行跟隨自己奔波數州的人手。
李賁此次不須駕駛牛車，和李摶兩人正緊緊跟隨自己左右。樂虎已與樂進告別，正撥馬朝自己過來。
自己原本想讓古里渾和寇孟也留在寧城，這兩個小子卻死皮賴臉地非要跟著自己。張恪想到慕容部眾還在寧城虎視眈眈，便也允了。古里渾跟著自己，拓難和扶彌機自然也不甘人後，想起早就答應帶他們領略漢地風土，張恪也未阻止。
族叔張世平終究不放心，派了族兄張康領著馮左兄弟等商隊護衛加入了行程。若不是張恪極力阻攔，楊定也恨不得要跟著他走這一遭。
而白石部的那七位遺民，則牽著備用的馬匹，跟在隊伍末尾。
此行會先往并州去拜會董卓與橋玄，然後經井陘前去冀州拜謁劉焉，最後北上廣陽探訪陶謙。張世平也是舍了大本錢，讓張恪一行每人皆備雙馬，以期儘量節省路上的時間。
清點完人數，已是一切就緒。張恪和族叔張世平最後對視了一眼，互相點點頭，便一撥馬頭，帶頭往南方疾馳而去。
身後眾騎隨即跟上，在筆直的官道上留下一蓬蓬煙塵。
…………………………
「先揆後度，所以應卒。設變致權，所以解結。」
——《素書·求人之志章》
自己雖是前漢名將季布的後裔，其實卻不擅軍務。兩年前陰差陽錯到了護烏桓校尉任上，面對鮮卑人的連年入侵實在束手無策。
督率北地諸邊將的度遼將軍橋玄，因而對自己常有微詞。
好在年初得了長史宋遷提前傳來的消息，司馬曹旻又統軍有方，果斷伏擊了入寇的一支鮮卑部族，三戰皆勝，斬獲胡酋。據說捷報入了雒陽，今上聞後頗為振奮。
當時便動了心思，打算趁此時機活動一二，趕緊遷離這要命的職位。若能得一太守美職，豈不比整日在這寧城裡提心弔膽要好得多。
於是走了中常侍曹節的路子，恰巧蜀地太守有缺，本已萬事俱備，不料自己的除書卻卡在了尚書台。台中清流以戰功還需勘驗的名頭，故意拖延不奏。
自己日前又使人給曹節送了厚禮，那閹宦收了錢後雖滿口應承，可尚書台那邊卻依舊沒有動靜。
季晟亦是無奈，這些時日愈發無精打采起來，將府中事務都委給了長史宋遷，整日在府中高臥。
府中樂伎正唱著相和歌，他聽著卻愈加心煩。正要揮退樂伎，忽聞下人稟報，司馬曹旻帶了一個少年有要事求見。
「這曹旻，也不看看時辰。罷了，你們都下去，請曹司馬進來。」
不多時，曹旻便帶著一個年方束髮的少年疾步走入室中，少年手中還拿著一根被麻布包裹的物什。
「曹旻，何事這般焦急，連一夜都等不得了？」
季晟懶洋洋地支肘靠在几案上。
曹旻臉上依然掛滿人畜無害的笑容。
「呵呵，曹某唐突，打擾季校尉休憩，恕罪。不過曹某此來，卻是給校尉送功績來了！」
季晟這幾日腦子裡盤算的便是功勞與升遷，聞言立即大感興趣，當即坐直了身子。
「且說下去！」
「校尉，這位乃是我的小友張恪，冀州中山國人，曾被郭林宗譽為當世黃叔度。他有一策，可使那鮮卑胡酋檀石槐不再入寇。」
「哦？竟有此事！曹旻你莫非是在說笑，那檀石槐哪裡是一個小兒可以左右的。」
季晟這才正眼看向那少年，眼中卻滿是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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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請看此物！」
說著便將手中的麻布解開，露出其中的單于信節來。
……
第二日。
宋遷正在校尉府中等待曹旻前來論事。昨日他回去後仔細思量，心知自己在這一局已落了下風，便想著與曹旻直接妥協，只要能交出一二小賊，讓自己給慕容部一個交代，便可將此事揭過。
可是下人幾次前去查探，那曹旻都未上衙。
明明約定今日在校尉府中商議，這曹旻是在戲耍自己麼？
又等了半個時辰，宋遷終於沉不住氣，帶上幾個從吏便向校尉府後方的官舍匆匆而去。
既然曹旻你不願善了，那我索性就將此事捅到季校尉面前，看你如何包庇王亭與那小賊。
來到校尉官舍，宋遷卻吃了閉門羹，一問方知，季校尉一早便與曹司馬同去南郊送別友人了。
……
此時的寧縣南郊。
護烏桓校尉季晟正在與宋遷口中的小賊折柳惜別。
「張小友，此去并州路途遙遠，真的不再多帶些隨從麼？」
張恪手持柳枝，看向一旁正等候自己出發的二十幾騎，對著季晟笑道：
「這趟行程不宜張揚，這些人已是足夠。那奏疏我已妥善保管，只待聯絡更多官員聯署。季校尉職責所在，可先單獨上奏，占此首倡之功。」
季晟聞言不禁撫須大笑。
「善，那我便厚顏獨占先機了。且盼小友此去一路順遂，能多說得幾人襄此盛舉。」
「小子自當盡力，路程遙遠，我這便去了！」
他與季晟、曹旻、王亭等人一一作別，便翻身上了馬。
又回頭看了一眼方才已經告別過的張氏商隊諸人，尤其是站在張世平身旁的趙喜和樂進。
只見趙喜眼中泛紅，正朝著自己拼命揮手。
此行需要輕騎疾行輾轉千里，便沒帶上騎術欠佳的趙喜，只說讓他照料同樣留在寧城的小樂進。趙喜雖然心有不甘，卻未多言，只是連夜幫自己準備了行囊馬匹。
樂進則正在和父親樂虎告別。
「阿父，我會乖乖聽從諸位叔父與喜兄的教誨，你且安心護著恪兄。」
樂虎不舍地摸著兒子的腦袋，自從這小子出生，自己便沒與他分別過。可是自己既然應承了阿恪，便是要去天涯海角也當護他周全。阿進便只能委託他人看護了，好在阿喜心細，張世平周全，阿進的安全當無問題。
一旁的久真也對樂虎拍著胸脯。
「樂叔父且安心，我定會照料好阿進，不會讓他落下每日的弓馬。」
樂虎看著這個女扮男裝的鮮卑貴女，心中有些感激，全沒注意到她摟著樂進的小肩膀，正往趙喜身邊湊過去。
張恪遠遠瞧見她的模樣，心中卻是鬆了一口氣。原以為她也要跟著自己四處奔波，卻不料她輕易便答應留在寧城。雖然沒能如原計劃一般，安排胡人商隊將其送回單于庭，可她跟著世平叔留在寧城，有季晟等人關照，便不虞安全。只待彌當收到自己的消息，稟告了檀石槐，自會遣人前來寧城聯絡。
張恪又最後檢查了一遍此行跟隨自己奔波數州的人手。
李賁此次不須駕駛牛車，和李摶兩人正緊緊跟隨自己左右。樂虎已與樂進告別，正撥馬朝自己過來。
自己原本想讓古里渾和寇孟也留在寧城，這兩個小子卻死皮賴臉地非要跟著自己。張恪想到慕容部眾還在寧城虎視眈眈，便也允了。古里渾跟著自己，拓難和扶彌機自然也不甘人後，想起早就答應帶他們領略漢地風土，張恪也未阻止。
族叔張世平終究不放心，派了族兄張康領著馮左兄弟等商隊護衛加入了行程。若不是張恪極力阻攔，楊定也恨不得要跟著他走這一遭。
而白石部的那七位遺民，則牽著備用的馬匹，跟在隊伍末尾。
此行會先往并州去拜會董卓與橋玄，然後經井陘前去冀州拜謁劉焉，最後北上廣陽探訪陶謙。張世平也是舍了大本錢，讓張恪一行每人皆備雙馬，以期儘量節省路上的時間。
清點完人數，已是一切就緒。張恪和族叔張世平最後對視了一眼，互相點點頭，便一撥馬頭，帶頭往南方疾馳而去。
身後眾騎隨即跟上，在筆直的官道上留下一蓬蓬煙塵。
…………………………
「先揆後度，所以應卒。設變致權，所以解結。」
——《素書·求人之志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