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排難
眾人望去，只見一個清癯的老者騎在馬上，眼神如刀般銳利，正是護烏桓校尉府長史宋遷。
護烏桓校尉府中，長史掌管日常政務及胡漢民事，兩位司馬則掌管兵事。王亭雖不受其節制，面上卻不敢怠慢，只得下馬作揖。
「見過宋長史。」
宋遷只是看著他冷笑。
「王軍候好雅興，不在軍營中操練，竟關心起胡市裡的糾紛，一言不合便要捉拿我手下的官吏。」
王亭聞言，心知自己今日確實犯了些忌諱。自己方才如何壓制那捕賊掾，此時宋遷也用在了自己身上。
不過此刻自己卻不能退讓，一來自己這實職曲軍候並不是那麼好拿捏；二來陳司馬剛剛丁憂，校尉麾下幾位曲候眼下皆受曹司馬節制，更有別部司馬以及烏桓部眾可供號令，正是進取之時，萬萬不能墮了曹司馬的銳氣。
至於自己與張世平投契，也得了他頗多好處，此時反而只是小事。
事情的真相更是無關緊要。
於是他抬起頭，昂然直視宋遷。
「好叫宋長史得知，我入胡市只為捉拿鮮卑細作，此為機密軍務，卻與長史無涉。」
宋遷聞言眯起了眼。
「一句軍務，今日便要捕拿府中下吏，明日是否也要把老夫捉了去？」
「屬下不敢，宋長史若有疑慮，可向曹司馬詢問，我只是奉命行事！」
宋遷直接被他氣笑了。
「好好好，曹旻統的好兵，一個個都不將我放在眼中。王亭，莫拿什麼軍務來壓老夫，我也曾統兵上陣殺敵無數，軍中那些糾葛，你卻難欺我。今日這下吏我保定了，若不服，便讓曹旻去季校尉處告我吧！」
他隨即看向那絕處逢生的捕賊掾。
「你在等什麼，還不速速入鋪緝捕賊凶！」
那捕賊掾聞言一愣，看向宋遷，又轉頭看向王亭。終於一咬牙，抽出刀來，便要帶頭沖入張氏店鋪。
鋪中護衛自然不許，齊齊擋在他身前。
「大膽，竟敢阻擋官府辦差！」
那捕賊掾大喝。
王亭眼見不妙，也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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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長史，職責所在，屬下不敢容情。左右，且將這奸細拿下！」
王亭不再理會宋遷，一揮手，手下甲士便向那捕賊掾逼迫而去。
雙方刀劍相向，眼見局面一觸即發。
「王亭，你竟敢藐視上官？」
宋遷大怒，指著王亭怒罵道。
這時胡市外忽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宋君好大的火氣，怒氣傷身，年歲大了卻須制怒。」
大隊騎兵馳入胡市，將圍觀眾人驅散。
一名中年將領從隊列中騎馬上前，對王亭點了點頭，笑呵呵看向宋遷。
「吾命麾下行使軍務，卻忘了知會一聲宋君，宋君勿怪。」
「曹旻，莫要巧言矯飾了，今日老夫在此緝拿賊凶，與你等無關。」
宋遷見死對頭來了，更加慍怒，臉漲得通紅。
「呵呵，賊凶一說乃是奸細傳言，如何當得了真，宋君莫被奸人欺瞞，日後傳出去卻於清名有礙。不如各退一步，就此作罷。其餘案情，明日校尉府中再行處置如何？」
宋遷眼見曹司馬給了台階，對方又甲士眾多，今日顯然已討不得好，能保住那捕賊掾便是大幸。
「哼，老夫明日便在校尉府中等你，莫為奸猾商賈壞了邊事，若惹惱了鮮卑強部入寇，我卻看你如何抵擋。」
說完便領著一眾下吏拂袖而去。那捕賊掾緊跟他馬後，一臉逃出生天的喜色。
眼見宋遷帶人遠離，曹旻臉上露出嘲諷神色，轉頭看向王軍候。
「阿亭，今日卻把這老匹夫氣得不輕。你派人來說有大事，不知究竟為何。」
「司馬，這位便是中山馬商張世平，他有個侄兒你應當聽聞過，此事便由他而起……」
……
店鋪後宅。
張世平邀請曹旻與王亭入座，奉上香茗，讓張恪上前拜見。
「冀州刺史劉君郎與我有舊，他曾來信述說過小郎的事跡。今日一見，果然是人才難得！」
曹旻看著面前的少年，點頭稱讚。
張恪看向這位笑容可掬的中年人，看上去不似邊將，倒更像毋極南市中常見的賣貨商賈。張恪卻不敢怠慢，腦中回想方才向族兄張康惡補的信息，知曉此人城府極深。聽他提起劉焉，頓時心中一動。
「司馬謬讚，小子多賴劉使君之助才能報得父仇，心中感激。聽聞劉使君即將升遷，此番正打算趕去高邑拜見。若司馬有信函欲送往劉使君處，小子可代為傳遞。」
「哈哈，如此卻甚好，我與劉君朗也多年未見了，明日我便讓人把信送來。今日之事勿憂，那宋遷不過給慕容部行些方便，我料他不會再大動干戈了。」
曹旻笑意吟吟，轉頭看向一旁的王亭。
「阿亭，張小郎要來寧城，你當早些告訴我，我聽聞董仲穎對他也是頗多讚譽。」
張恪聽他又提起董卓，不由想起族兄所說近來在寧城風傳的消息。現任護烏桓校尉即將升遷，好事者已列出幾位可能的繼位人選，其中便以前年跟隨張奐平定羌亂的現任廣武縣令董卓呼聲最高。
這曹司馬應當是想提前燒個冷灶。
張恪於是笑道：「小子與董叔父有緣，承蒙他看得起，以鄉黨相認。近日也正準備前往廣武拜謁，曹司馬與董叔父皆是邊地良將，英雄相惜，小子願為二位引見。」
「善！」
曹旻不禁大喜。
耳聞這董卓不是好相與的，若真由此人接任護烏桓校尉，自己勢必艱難。不過若能通過此子提前交通，總能得些關照。即便董卓日後容不下自己，也能從容運作尋個好去處。
「那便要麻煩小郎了。聽聞董仲穎有位鄉黨常駐在貴商隊中，卻不知是哪位？」
下首作陪的楊定當即起身，向他行禮。
「隴西楊定，忝任度遼營屯長，見過曹司馬。」
「好好好，如此雄壯，果是涼州驍將，你我當多多親近。楊屯長是否參與了前年對羌戰事，可能與我述說一二？」
「諾！」
張恪靜靜傾聽這兩人交流戰事，一旁王軍候也不時插一句嘴。果然實際的軍務，與那年冬日和李儒二人的推演，還是差距頗大。眼見亂世將至，自己卻不能滿足於紙上談兵，多聽些戰例卻是益處良多。
眼見堂中氣氛熱烈，這曹旻也逐漸露出真性情，張恪心知時機成熟，於是趁著他品茗的當口，低聲說道：
「曹司馬，其實小子正想與劉使君、董叔父共同謀劃一件大事，不知司馬可願參與其中？」
…………………………
「審定有無與其實虛，隨其嗜欲以見其志意。」
——《鬼谷子·捭闔》
護烏桓校尉府中，長史掌管日常政務及胡漢民事，兩位司馬則掌管兵事。王亭雖不受其節制，面上卻不敢怠慢，只得下馬作揖。
「見過宋長史。」
宋遷只是看著他冷笑。
「王軍候好雅興，不在軍營中操練，竟關心起胡市裡的糾紛，一言不合便要捉拿我手下的官吏。」
王亭聞言，心知自己今日確實犯了些忌諱。自己方才如何壓制那捕賊掾，此時宋遷也用在了自己身上。
不過此刻自己卻不能退讓，一來自己這實職曲軍候並不是那麼好拿捏；二來陳司馬剛剛丁憂，校尉麾下幾位曲候眼下皆受曹司馬節制，更有別部司馬以及烏桓部眾可供號令，正是進取之時，萬萬不能墮了曹司馬的銳氣。
至於自己與張世平投契，也得了他頗多好處，此時反而只是小事。
事情的真相更是無關緊要。
於是他抬起頭，昂然直視宋遷。
「好叫宋長史得知，我入胡市只為捉拿鮮卑細作，此為機密軍務，卻與長史無涉。」
宋遷聞言眯起了眼。
「一句軍務，今日便要捕拿府中下吏，明日是否也要把老夫捉了去？」
「屬下不敢，宋長史若有疑慮，可向曹司馬詢問，我只是奉命行事！」
宋遷直接被他氣笑了。
「好好好，曹旻統的好兵，一個個都不將我放在眼中。王亭，莫拿什麼軍務來壓老夫，我也曾統兵上陣殺敵無數，軍中那些糾葛，你卻難欺我。今日這下吏我保定了，若不服，便讓曹旻去季校尉處告我吧！」
他隨即看向那絕處逢生的捕賊掾。
「你在等什麼，還不速速入鋪緝捕賊凶！」
那捕賊掾聞言一愣，看向宋遷，又轉頭看向王亭。終於一咬牙，抽出刀來，便要帶頭沖入張氏店鋪。
鋪中護衛自然不許，齊齊擋在他身前。
「大膽，竟敢阻擋官府辦差！」
那捕賊掾大喝。
王亭眼見不妙，也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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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長史，職責所在，屬下不敢容情。左右，且將這奸細拿下！」
王亭不再理會宋遷，一揮手，手下甲士便向那捕賊掾逼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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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亭，你竟敢藐視上官？」
宋遷大怒，指著王亭怒罵道。
這時胡市外忽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宋君好大的火氣，怒氣傷身，年歲大了卻須制怒。」
大隊騎兵馳入胡市，將圍觀眾人驅散。
一名中年將領從隊列中騎馬上前，對王亭點了點頭，笑呵呵看向宋遷。
「吾命麾下行使軍務，卻忘了知會一聲宋君，宋君勿怪。」
「曹旻，莫要巧言矯飾了，今日老夫在此緝拿賊凶，與你等無關。」
宋遷見死對頭來了，更加慍怒，臉漲得通紅。
「呵呵，賊凶一說乃是奸細傳言，如何當得了真，宋君莫被奸人欺瞞，日後傳出去卻於清名有礙。不如各退一步，就此作罷。其餘案情，明日校尉府中再行處置如何？」
宋遷眼見曹司馬給了台階，對方又甲士眾多，今日顯然已討不得好，能保住那捕賊掾便是大幸。
「哼，老夫明日便在校尉府中等你，莫為奸猾商賈壞了邊事，若惹惱了鮮卑強部入寇，我卻看你如何抵擋。」
說完便領著一眾下吏拂袖而去。那捕賊掾緊跟他馬後，一臉逃出生天的喜色。
眼見宋遷帶人遠離，曹旻臉上露出嘲諷神色，轉頭看向王軍候。
「阿亭，今日卻把這老匹夫氣得不輕。你派人來說有大事，不知究竟為何。」
「司馬，這位便是中山馬商張世平，他有個侄兒你應當聽聞過，此事便由他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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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刺史劉君郎與我有舊，他曾來信述說過小郎的事跡。今日一見，果然是人才難得！」
曹旻看著面前的少年，點頭稱讚。
張恪看向這位笑容可掬的中年人，看上去不似邊將，倒更像毋極南市中常見的賣貨商賈。張恪卻不敢怠慢，腦中回想方才向族兄張康惡補的信息，知曉此人城府極深。聽他提起劉焉，頓時心中一動。
「司馬謬讚，小子多賴劉使君之助才能報得父仇，心中感激。聽聞劉使君即將升遷，此番正打算趕去高邑拜見。若司馬有信函欲送往劉使君處，小子可代為傳遞。」
「哈哈，如此卻甚好，我與劉君朗也多年未見了，明日我便讓人把信送來。今日之事勿憂，那宋遷不過給慕容部行些方便，我料他不會再大動干戈了。」
曹旻笑意吟吟，轉頭看向一旁的王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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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恪聽他又提起董卓，不由想起族兄所說近來在寧城風傳的消息。現任護烏桓校尉即將升遷，好事者已列出幾位可能的繼位人選，其中便以前年跟隨張奐平定羌亂的現任廣武縣令董卓呼聲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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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聞這董卓不是好相與的，若真由此人接任護烏桓校尉，自己勢必艱難。不過若能通過此子提前交通，總能得些關照。即便董卓日後容不下自己，也能從容運作尋個好去處。
「那便要麻煩小郎了。聽聞董仲穎有位鄉黨常駐在貴商隊中，卻不知是哪位？」
下首作陪的楊定當即起身，向他行禮。
「隴西楊定，忝任度遼營屯長，見過曹司馬。」
「好好好，如此雄壯，果是涼州驍將，你我當多多親近。楊屯長是否參與了前年對羌戰事，可能與我述說一二？」
「諾！」
張恪靜靜傾聽這兩人交流戰事，一旁王軍候也不時插一句嘴。果然實際的軍務，與那年冬日和李儒二人的推演，還是差距頗大。眼見亂世將至，自己卻不能滿足於紙上談兵，多聽些戰例卻是益處良多。
眼見堂中氣氛熱烈，這曹旻也逐漸露出真性情，張恪心知時機成熟，於是趁著他品茗的當口，低聲說道：
「曹司馬，其實小子正想與劉使君、董叔父共同謀劃一件大事，不知司馬可願參與其中？」
…………………………
「審定有無與其實虛，隨其嗜欲以見其志意。」
——《鬼谷子·捭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