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啟程
第二日，赤彌部。
李賁趕著空蕩蕩的牛車，只餘下一些自用的粟麥菽豆，其餘的貨物已換成了幾匹良馬跟隨在車後。
車上最顯眼的，卻是插在車轅旁的那一桿單于信節。
古里渾早早就騎上白馬混跡在白石部眾之中，捂著昨日被阿母痛揍的臀部，不時呲牙咧嘴。李摶和寇孟圍在他身邊，故意去戳他。小樂進坐在父親樂虎的馬前，看著這幅場景，捂著嘴直樂。
赤彌遠遠看向自家小子，問身邊的阿素：
「怎生又捨得讓他再入漢地？」
阿素白了丈夫一眼。
「慕容部那伙人還盯著他呢，古里渾又是閒不住的性子，還是隨著張恪前去漢地更安全。」
彌當正拿著檀石槐贈給張恪的驚雁弓愛不釋手。
「單于竟把這把弓贈給你了，我當年可是求了好久都未曾得手。」
張恪笑道：「大概是你駁了單于的顏面，不肯成為他的直屬吧？」
彌當拍了拍自己的愛弓。
「好在我得了這把弓，也不遜於這驚雁。不過趁著此次護送你南下，驚雁須借我兩日。」
張恪點頭答應，邊上的骨律卻是羨慕。
「我還想著再長大些便問阿父討要驚雁，卻是沒了機會。不過此弓倒是配得上張家阿干。」
張恪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這弓太強，我現在都拉不太滿，若你將來能拉得開，我便將其物歸原主。」
骨律只是搖頭。
「阿父贈給你，便是張家阿干你的弓了。我的射術不如你，見你得了這弓，我竟比自己拿到還開心哩。」
他忽然左顧右盼。
「好生奇怪，阿姊昨日明明答允一起來送行的，卻跑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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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喜騎著張恪原先的那匹黃鬃馬，也在四處張望，仿佛在尋找什麼人。
賀蘭部的拓難帶著扶彌機，湊到張恪馬前。
「張家阿干，你們要去漢地，我倆繼續留在赤彌部也無趣味，便想跟你一同前去。不過能否半途去一下乞蘭的部落，我有東西要送給她……」
說著，這胡人少年的臉上泛起了一絲紅暈。
張恪看著他和扶彌機，問道：「此去艱險，你們可想好了？」
扶彌機點頭道：「早就想去漢地瞧瞧了，又沒有心上人的牽掛，便把拓難這個瞻前顧後的留在乞蘭部落，我跟著你去便可。」
拓難不由急道：「誰瞻前顧後了，你討打！」
說著兩個胡人少年便嬉笑打鬧著跑去了古里渾那邊。
張恪又數了一遍隨自己出塞的隊伍，算上七位白石部眾，共有十七人。彌當還會帶著十幾個赤彌部眾將自己送入長城，沿途的安全倒不用擔心。
他來到赤彌夫婦面前，向他們辭行。
「小子此去會看顧好古里渾，請叔父叔母放心！」
赤彌笑道：「得了單于信節，你小子可是比我還風光了，一路小心！」
「古里渾那小子再犯渾，便往死里揍，我阿嫂只會叫好。」
阿素聞言哭笑不得，瞪了渾真一眼，渾真卻絲毫不以為意。
張恪與赤彌部眾人告別，正要出發，一匹馬遠遠跑了過來。
陳韜氣喘吁吁地跳下馬，遞過一塊木牘。
「查探閻氏二子之事，我已聯絡了漁陽附近幾個部族中的友人，有在白檀與烏侯秦水的鮮卑部落，也有右北平的烏桓部落。想來收穫消息還需時日，你若去到附近，可以直接去尋他們詢問。」
張恪沒想到短短數日間，陳韜便已有所行動，感激地接過木牘，略看了看便小心收起。
「多謝陳君！」
陳韜卻是看著他神色複雜，深深一揖。
「我已聽說單于昨日答允你之事，我應為北地漢民謝過你才是！」
張恪連忙將他扶起，握手告別。
看著簇擁著牛車的一眾夥伴，張恪大手一揮，眾人便向南行去。
回頭看向還站在原地送行的赤彌部眾人，張恪心中感慨。原以為此番北上只是一番簡單遊歷，誰知機緣巧合之下，竟影響了草原的局勢。
張恪只覺肩頭沉重，於是在烏騅馬上努力挺直了脊背。
……
行了一日，途中在乞蘭所在的部落中又借宿一晚。
拓難給心上人乞蘭送上了從張恪那裡換來的一面小銅鏡，又紅著臉說狼皮襖子已經在鞣製了。
乞蘭在眾人的鬨笑聲中，大膽地在拓難臉上親了一口，讓拓難的臉更紅了。
一夜無事，第二日終於到了於延水河谷的長城故塞。
彌當戀戀不捨地將驚雁弓遞迴給張恪，又仔細叮囑古里渾幾句，才帶著部眾折返回去。
眾人又行走一陣，天色漸暗，便在河谷中點起篝火，開始煮沸熱水，準備哺食。
張恪取出自製的簡陋輿圖，開始研究下一步的動向。
自己預想的幾個遊說目標，幽州刺史陶謙與冀州刺史劉焉必是少不了的，廣武縣令董卓也不待言。
此外，與自己相熟的董卓舊部，很多還在度遼將軍麾下。雖然皇甫規與張奐都已遷了別的官職，目前在任的度遼將軍乃是睢陽人橋玄，似乎可以通過華雄與張濟為自己引見。
同樣，廣陽王氏的王軍候，在護烏桓校尉面前也能說得上話。
還有南匈奴右部大人羌渠……南匈奴便算了，反而容易節外生枝。
張恪細細盤算，此行西至并州五原郡的曼柏以及雁門郡的廣武，向東則須前往幽州廣陽郡的薊縣，最北是幽州上谷郡的寧縣，最南則是冀州常山國的高邑。
帶著牛車速度太慢，便先往寧縣去。世平叔應還在寧城胡市收馬，便可將牛車留給他，自己帶著其餘人騎馬前往四方。
若來得及，還須往漁陽郡附近的草原，去打探閻舉二子的下落。
時間太緊迫，張恪捏了捏眉心，有些發愁。
正在規劃路線，忽然聽到北方有馬蹄聲傳來。
只見一匹赤騮馬沿著河谷，直衝到火堆旁。
一個鮮卑少年跳下馬來，口中喚著「餓死了」，便毫不客氣地從猝不及防的古里渾手中搶走了一塊胡餅。
古里渾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人，忽然驚叫道：
「久真！」
…………………………
「我出我車，於彼牧矣。」
——《詩經·小雅·出車》
李賁趕著空蕩蕩的牛車，只餘下一些自用的粟麥菽豆，其餘的貨物已換成了幾匹良馬跟隨在車後。
車上最顯眼的，卻是插在車轅旁的那一桿單于信節。
古里渾早早就騎上白馬混跡在白石部眾之中，捂著昨日被阿母痛揍的臀部，不時呲牙咧嘴。李摶和寇孟圍在他身邊，故意去戳他。小樂進坐在父親樂虎的馬前，看著這幅場景，捂著嘴直樂。
赤彌遠遠看向自家小子，問身邊的阿素：
「怎生又捨得讓他再入漢地？」
阿素白了丈夫一眼。
「慕容部那伙人還盯著他呢，古里渾又是閒不住的性子，還是隨著張恪前去漢地更安全。」
彌當正拿著檀石槐贈給張恪的驚雁弓愛不釋手。
「單于竟把這把弓贈給你了，我當年可是求了好久都未曾得手。」
張恪笑道：「大概是你駁了單于的顏面，不肯成為他的直屬吧？」
彌當拍了拍自己的愛弓。
「好在我得了這把弓，也不遜於這驚雁。不過趁著此次護送你南下，驚雁須借我兩日。」
張恪點頭答應，邊上的骨律卻是羨慕。
「我還想著再長大些便問阿父討要驚雁，卻是沒了機會。不過此弓倒是配得上張家阿干。」
張恪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這弓太強，我現在都拉不太滿，若你將來能拉得開，我便將其物歸原主。」
骨律只是搖頭。
「阿父贈給你，便是張家阿干你的弓了。我的射術不如你，見你得了這弓，我竟比自己拿到還開心哩。」
他忽然左顧右盼。
「好生奇怪，阿姊昨日明明答允一起來送行的，卻跑到哪裡去了？」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趙喜騎著張恪原先的那匹黃鬃馬，也在四處張望，仿佛在尋找什麼人。
賀蘭部的拓難帶著扶彌機，湊到張恪馬前。
「張家阿干，你們要去漢地，我倆繼續留在赤彌部也無趣味，便想跟你一同前去。不過能否半途去一下乞蘭的部落，我有東西要送給她……」
說著，這胡人少年的臉上泛起了一絲紅暈。
張恪看著他和扶彌機，問道：「此去艱險，你們可想好了？」
扶彌機點頭道：「早就想去漢地瞧瞧了，又沒有心上人的牽掛，便把拓難這個瞻前顧後的留在乞蘭部落，我跟著你去便可。」
拓難不由急道：「誰瞻前顧後了，你討打！」
說著兩個胡人少年便嬉笑打鬧著跑去了古里渾那邊。
張恪又數了一遍隨自己出塞的隊伍，算上七位白石部眾，共有十七人。彌當還會帶著十幾個赤彌部眾將自己送入長城，沿途的安全倒不用擔心。
他來到赤彌夫婦面前，向他們辭行。
「小子此去會看顧好古里渾，請叔父叔母放心！」
赤彌笑道：「得了單于信節，你小子可是比我還風光了，一路小心！」
「古里渾那小子再犯渾，便往死里揍，我阿嫂只會叫好。」
阿素聞言哭笑不得，瞪了渾真一眼，渾真卻絲毫不以為意。
張恪與赤彌部眾人告別，正要出發，一匹馬遠遠跑了過來。
陳韜氣喘吁吁地跳下馬，遞過一塊木牘。
「查探閻氏二子之事，我已聯絡了漁陽附近幾個部族中的友人，有在白檀與烏侯秦水的鮮卑部落，也有右北平的烏桓部落。想來收穫消息還需時日，你若去到附近，可以直接去尋他們詢問。」
張恪沒想到短短數日間，陳韜便已有所行動，感激地接過木牘，略看了看便小心收起。
「多謝陳君！」
陳韜卻是看著他神色複雜，深深一揖。
「我已聽說單于昨日答允你之事，我應為北地漢民謝過你才是！」
張恪連忙將他扶起，握手告別。
看著簇擁著牛車的一眾夥伴，張恪大手一揮，眾人便向南行去。
回頭看向還站在原地送行的赤彌部眾人，張恪心中感慨。原以為此番北上只是一番簡單遊歷，誰知機緣巧合之下，竟影響了草原的局勢。
張恪只覺肩頭沉重，於是在烏騅馬上努力挺直了脊背。
……
行了一日，途中在乞蘭所在的部落中又借宿一晚。
拓難給心上人乞蘭送上了從張恪那裡換來的一面小銅鏡，又紅著臉說狼皮襖子已經在鞣製了。
乞蘭在眾人的鬨笑聲中，大膽地在拓難臉上親了一口，讓拓難的臉更紅了。
一夜無事，第二日終於到了於延水河谷的長城故塞。
彌當戀戀不捨地將驚雁弓遞迴給張恪，又仔細叮囑古里渾幾句，才帶著部眾折返回去。
眾人又行走一陣，天色漸暗，便在河谷中點起篝火，開始煮沸熱水，準備哺食。
張恪取出自製的簡陋輿圖，開始研究下一步的動向。
自己預想的幾個遊說目標，幽州刺史陶謙與冀州刺史劉焉必是少不了的，廣武縣令董卓也不待言。
此外，與自己相熟的董卓舊部，很多還在度遼將軍麾下。雖然皇甫規與張奐都已遷了別的官職，目前在任的度遼將軍乃是睢陽人橋玄，似乎可以通過華雄與張濟為自己引見。
同樣，廣陽王氏的王軍候，在護烏桓校尉面前也能說得上話。
還有南匈奴右部大人羌渠……南匈奴便算了，反而容易節外生枝。
張恪細細盤算，此行西至并州五原郡的曼柏以及雁門郡的廣武，向東則須前往幽州廣陽郡的薊縣，最北是幽州上谷郡的寧縣，最南則是冀州常山國的高邑。
帶著牛車速度太慢，便先往寧縣去。世平叔應還在寧城胡市收馬，便可將牛車留給他，自己帶著其餘人騎馬前往四方。
若來得及，還須往漁陽郡附近的草原，去打探閻舉二子的下落。
時間太緊迫，張恪捏了捏眉心，有些發愁。
正在規劃路線，忽然聽到北方有馬蹄聲傳來。
只見一匹赤騮馬沿著河谷，直衝到火堆旁。
一個鮮卑少年跳下馬來，口中喚著「餓死了」，便毫不客氣地從猝不及防的古里渾手中搶走了一塊胡餅。
古里渾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人，忽然驚叫道：
「久真！」
…………………………
「我出我車，於彼牧矣。」
——《詩經·小雅·出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