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同行
這個渾身髒兮兮的鮮卑少年，竟是女扮男裝的檀石槐愛女久真！
她顯然是餓極，三兩口便將那塊胡餅吞下，又從釜中舀出一杯熱湯。
喝完一抹嘴，又朝古里渾伸手。
「還有餅麼，快拿來！這兩日一路跟著你們，怕被莫賀彌當發覺，我不敢生火，夜間也只能睡在野地里。終於等到他離去了！」
古里渾乖乖地從寇孟手中接過烤熱的胡餅遞給她。
張恪看著她繼續狼吞虎咽的模樣，不由頭疼，怎麼自己總會遇到翹家的。
「單于和骨律知曉你偷跑出來麼？」
久真白了他一眼。
「廢話，讓阿父知曉，我如何能跑得了？至於骨律，他可管不著我。」
說完便繼續大嚼。
「那為何要偷跟在我們身後？」
久真偷偷往火堆對面的趙喜身上瞥了一眼，口中卻是硬氣。
「你既得了阿父的信節和寶弓，便須保我的平安。再說古里渾還欠我兩聲阿姊和一頭狼，我也要討回來。莫想著把我送回去，離了你們我一個人也能闖蕩漢地！」
她拍拍腰間的弓袋。
「我的射術雖不如你和莫賀彌當，卻是遠強於古里渾，莫要小看我！」
古里渾這時已回過神來，立即開口爭辯。
「那次射獵我也只輸你一箭，哪裡便算遠強於我。」
卻見久真晃了晃拳頭，頓時唬得一縮脖子。
久真吃完了第二塊胡餅，擦擦嘴，站起來伸個懶腰。
「困死了，古里渾你的帷帳是哪頂，我徵用了，抵你少呼一聲阿姊。」
轉頭又看向張恪。
「明日路上若遇北去的行人，許你給我阿父帶話，卻休想趕走我。」
說著便取了些菽豆去餵自己的赤騮馬。
營地中的眾人都被她的旁若無人驚住了，一時竟無人說話，只有篝火的噼啪聲不時在山谷中迴蕩。
直到久真餵完馬，打著哈欠進了帷帳，大家才一齊看向張恪。
張恪只覺哭笑不得，輕聲問古里渾：
「久真往日也是這般我行我素麼？」
古里渾苦笑：「除了檀石槐單于，連大閼氏都管不住她。」
張恪不禁以手扶額，卻也是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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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寇孟的帷帳被占，今夜便去喜兄和樂叔父帳中擠擠吧，讓阿進睡我這邊。別的明日再做計較。」
重新分派好住宿的帷帳，打發眾人安睡。今晚負責值守上半夜的張恪坐在火堆旁只覺心累，卻是拿這突如其來的草原貴女無可奈何。
古里渾拉著寇孟鑽進趙喜帳中。
樂虎下半夜還要守夜，已早早睡了。古里渾和寇孟說了些話，也覺得疲乏，很快進入了夢鄉。
唯有趙喜輾轉反側，明明身體疲憊，卻是心中有事，遲遲難以入眠。
他乾脆起身披了衣裳，來到帳外，坐去火堆旁的張恪身邊。
「阿恪，久真私跑出來，必會惹得檀石槐單于發怒，要不明日你再勸說下，讓她早些回返彈汗山。」
張恪略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久真的性子看來頗為執拗，卻不能直接拒絕，免得她真的跑走反而不妙。喜兄，你愛替人操心的老毛病又犯了，今日奔波了一日，快去歇息吧，此事我自有計較。」
趙喜點點頭，乖乖回了自己的帷帳。只是入帳時，不免朝旁邊那頂原本屬於古里渾的帷帳多看了幾眼。
……
第二日一早，張恪從帷帳中出來，卻見久真已早早坐在火堆邊，正在往鐵釜下添加柴草。臉上已經梳洗了一番，潔淨了不少。
古里渾正坐在她身旁，受寵若驚地從她手中接過煮好的朝食。
久真一臉「你看我很能幹吧」的表情，又舀了一碗遞給張恪。
張恪接過喝了一口，是用粟米加些肉脯熬製的濃粥，十分粘稠。看樣子久真很早便起身忙碌了。
久真繼續把米粥遞給眾人，輪到趙喜時，臉色微紅。
趙喜不敢看她，低頭接過便下意識地往嘴裡劃拉。
一旁的李摶卻忽然「咦」了一聲。
「喜兄，你的粥里怎麼有這許多肉脯。」
趙喜這才回過神來，往自己的粥中一看，只見滿噹噹都是肉脯。臉上頓時紅了一大片，急忙將幾片肉脯夾進小樂進的碗中。
久真冷哼一聲，狠狠瞪了李摶一眼。
李摶左看看趙喜，右瞧瞧久真，大眼睛骨碌碌直轉，嘴角忽然勾起一絲笑來。
吃完朝食，趁著眾人收拾營地的當口，張恪朝著久真招了招手，讓她跟著自己來到一旁。
「久真，既然你已偷跑出來，我也不能逼你回去。你可以暫時跟著我們，不過須得約法三章。」
聽得張恪同意自己跟隨，久真心中一喜。不過見他面色鄭重，自己也不覺認真起來。
「哪三章？」
「其一，此事必須告知單于知曉，不能讓他和骨律擔心。」
久真聞言點點頭。
「可，我昨日便說了允你找人帶話。」
「其二，不許對外人顯露身份，對外只說你叫久律，是赤彌部的少年。」
久真想了想，也是點頭同意。
「可，我也不想被人捉住要挾阿父。」
「其三，既然做了我商隊中的護衛，便不許自作主張，凡事須聽我安排。」
憑什麼！
久真頓時有些忿忿，除了阿父，誰又能讓自己乖乖聽話，憑你臉大麼?
剛想張口爭辯，卻忽然瞥見正在牛車上清點糧草的趙喜，心中一軟，委委屈屈地應允了下來。
張恪見她答應，不由大大鬆了一口氣。
便先帶著這貴女前往寧城胡市，再委託一支可靠的胡人商隊將她送返單于庭。
想來久真只是一時貪圖漢地的新鮮，時間一久經歷旅途艱辛，興致一過自然就會鬆口。
張恪心中盤算，便讓久真去收拾馬匹準備出發。
久真聞言撅了撅嘴，乖乖忙碌起來。轉過身時，臉上卻帶著一絲計謀得逞的笑意。
……
河谷崎嶇，牛車緩慢。除了李摶騎馬在前充作哨探，眾人都牽著馬跟在車後緩行。
久真湊到古里渾身邊，低聲問他：「今日能到漢人的城池麼？」
古里渾想了想，答道：「應當可至馬城過夜。」
「漢人的城牆是不是都很高？」
「我去過的，要數薊縣的城牆最高，其次便是沮陽和寧城……」
正說著話，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馬蹄聲。久真心中一緊，卻見一隊鮮卑騎兵遠遠從後面趕了上來。
…………………………
「有女同行，顏如舜英。將翱將翔，佩玉將將。」
——《詩經·鄭風·有女同車》
她顯然是餓極，三兩口便將那塊胡餅吞下，又從釜中舀出一杯熱湯。
喝完一抹嘴，又朝古里渾伸手。
「還有餅麼，快拿來！這兩日一路跟著你們，怕被莫賀彌當發覺，我不敢生火，夜間也只能睡在野地里。終於等到他離去了！」
古里渾乖乖地從寇孟手中接過烤熱的胡餅遞給她。
張恪看著她繼續狼吞虎咽的模樣，不由頭疼，怎麼自己總會遇到翹家的。
「單于和骨律知曉你偷跑出來麼？」
久真白了他一眼。
「廢話，讓阿父知曉，我如何能跑得了？至於骨律，他可管不著我。」
說完便繼續大嚼。
「那為何要偷跟在我們身後？」
久真偷偷往火堆對面的趙喜身上瞥了一眼，口中卻是硬氣。
「你既得了阿父的信節和寶弓，便須保我的平安。再說古里渾還欠我兩聲阿姊和一頭狼，我也要討回來。莫想著把我送回去，離了你們我一個人也能闖蕩漢地！」
她拍拍腰間的弓袋。
「我的射術雖不如你和莫賀彌當，卻是遠強於古里渾，莫要小看我！」
古里渾這時已回過神來，立即開口爭辯。
「那次射獵我也只輸你一箭，哪裡便算遠強於我。」
卻見久真晃了晃拳頭，頓時唬得一縮脖子。
久真吃完了第二塊胡餅，擦擦嘴，站起來伸個懶腰。
「困死了，古里渾你的帷帳是哪頂，我徵用了，抵你少呼一聲阿姊。」
轉頭又看向張恪。
「明日路上若遇北去的行人，許你給我阿父帶話，卻休想趕走我。」
說著便取了些菽豆去餵自己的赤騮馬。
營地中的眾人都被她的旁若無人驚住了，一時竟無人說話，只有篝火的噼啪聲不時在山谷中迴蕩。
直到久真餵完馬，打著哈欠進了帷帳，大家才一齊看向張恪。
張恪只覺哭笑不得，輕聲問古里渾：
「久真往日也是這般我行我素麼？」
古里渾苦笑：「除了檀石槐單于，連大閼氏都管不住她。」
張恪不禁以手扶額，卻也是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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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寇孟的帷帳被占，今夜便去喜兄和樂叔父帳中擠擠吧，讓阿進睡我這邊。別的明日再做計較。」
重新分派好住宿的帷帳，打發眾人安睡。今晚負責值守上半夜的張恪坐在火堆旁只覺心累，卻是拿這突如其來的草原貴女無可奈何。
古里渾拉著寇孟鑽進趙喜帳中。
樂虎下半夜還要守夜，已早早睡了。古里渾和寇孟說了些話，也覺得疲乏，很快進入了夢鄉。
唯有趙喜輾轉反側，明明身體疲憊，卻是心中有事，遲遲難以入眠。
他乾脆起身披了衣裳，來到帳外，坐去火堆旁的張恪身邊。
「阿恪，久真私跑出來，必會惹得檀石槐單于發怒，要不明日你再勸說下，讓她早些回返彈汗山。」
張恪略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久真的性子看來頗為執拗，卻不能直接拒絕，免得她真的跑走反而不妙。喜兄，你愛替人操心的老毛病又犯了，今日奔波了一日，快去歇息吧，此事我自有計較。」
趙喜點點頭，乖乖回了自己的帷帳。只是入帳時，不免朝旁邊那頂原本屬於古里渾的帷帳多看了幾眼。
……
第二日一早，張恪從帷帳中出來，卻見久真已早早坐在火堆邊，正在往鐵釜下添加柴草。臉上已經梳洗了一番，潔淨了不少。
古里渾正坐在她身旁，受寵若驚地從她手中接過煮好的朝食。
久真一臉「你看我很能幹吧」的表情，又舀了一碗遞給張恪。
張恪接過喝了一口，是用粟米加些肉脯熬製的濃粥，十分粘稠。看樣子久真很早便起身忙碌了。
久真繼續把米粥遞給眾人，輪到趙喜時，臉色微紅。
趙喜不敢看她，低頭接過便下意識地往嘴裡劃拉。
一旁的李摶卻忽然「咦」了一聲。
「喜兄，你的粥里怎麼有這許多肉脯。」
趙喜這才回過神來，往自己的粥中一看，只見滿噹噹都是肉脯。臉上頓時紅了一大片，急忙將幾片肉脯夾進小樂進的碗中。
久真冷哼一聲，狠狠瞪了李摶一眼。
李摶左看看趙喜，右瞧瞧久真，大眼睛骨碌碌直轉，嘴角忽然勾起一絲笑來。
吃完朝食，趁著眾人收拾營地的當口，張恪朝著久真招了招手，讓她跟著自己來到一旁。
「久真，既然你已偷跑出來，我也不能逼你回去。你可以暫時跟著我們，不過須得約法三章。」
聽得張恪同意自己跟隨，久真心中一喜。不過見他面色鄭重，自己也不覺認真起來。
「哪三章？」
「其一，此事必須告知單于知曉，不能讓他和骨律擔心。」
久真聞言點點頭。
「可，我昨日便說了允你找人帶話。」
「其二，不許對外人顯露身份，對外只說你叫久律，是赤彌部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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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也不想被人捉住要挾阿父。」
「其三，既然做了我商隊中的護衛，便不許自作主張，凡事須聽我安排。」
憑什麼！
久真頓時有些忿忿，除了阿父，誰又能讓自己乖乖聽話，憑你臉大麼?
剛想張口爭辯，卻忽然瞥見正在牛車上清點糧草的趙喜，心中一軟，委委屈屈地應允了下來。
張恪見她答應，不由大大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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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久真只是一時貪圖漢地的新鮮，時間一久經歷旅途艱辛，興致一過自然就會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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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真聞言撅了撅嘴，乖乖忙碌起來。轉過身時，臉上卻帶著一絲計謀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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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真湊到古里渾身邊，低聲問他：「今日能到漢人的城池麼？」
古里渾想了想，答道：「應當可至馬城過夜。」
「漢人的城牆是不是都很高？」
「我去過的，要數薊縣的城牆最高，其次便是沮陽和寧城……」
正說著話，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馬蹄聲。久真心中一緊，卻見一隊鮮卑騎兵遠遠從後面趕了上來。
…………………………
「有女同行，顏如舜英。將翱將翔，佩玉將將。」
——《詩經·鄭風·有女同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