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立盟
張恪起身，走到帳中，向著左右兩側各自躬身行禮。
「小子愚鈍，見識短淺。不過常聽先父教誨『合則兩利，斗則俱傷』的道理。二位皆是國家柱石。一位奉天子節杖，巡視冀州；一位統涼州健兒，千里討賊。今日太行劇寇已滅，本應共奏凱歌，若因區區貲財反傷了情分，則九門之功反成九門之禍，豈不令人痛惜？」
他先對著劉焉拜道：「九門軍資大案久拖難破，朝野震動。使君上任不過月余，便擒獲了元兇陳昌，蕩平太行群寇，此為殊功。劫案已過半載，賊人貪鄙，坐吃山空，又負隅頑抗，火燒財帛。眾將士捨身用命，方才從烈火中搶出了數十萬錢貲財。天子聖明，廷尉洞察，必然不會深究。劉使君縱然多繳百金，又有什麼益處？使君需的是功勳，而不是錢。」
劉焉聽了，神情猶豫，只是撫須不語。
接著張恪又轉身對著董卓行禮，勸道：「董司馬英勇過人，此番應劉使君之邀，一舉斬殺群小，戰功卓著，朝廷定會嘉獎。那罪官陳昌，劫掠軍資，天自誅之。除卻追繳的賊贓需上繳朝廷，賊人如若有餘財散落，也正是天意，所謂民不舉官不究。」
「然而賊貲眾多，有些輕薄如絹帛，有些沉重如銅錢，有些笨拙如器物，不一而足。董司馬為解將士困厄而來，銅錢重而疲馬，器物雜而費車，行軍千里，反受其累。小子以為當有取捨，不知董司馬意下如何？」
董卓笑道：「小郎滑舌，你便仔細說說。」
張恪道：「首先須得清點所有賊貲。亭中現有毋極甄氏眾多賓客，及我族中販馬商隊，都熟於商事，不如由其將損毀貲財與未損貲財分門別類，登記造冊。使君與司馬可派人在旁監督。」
「使君求功，不求財；司馬求軍心，不求重貨；趙從事求撫恤，不求積藏。諸君所欲，本就各不相同。」
華雄插嘴道：「某隻聽著頭暈。」
張恪轉向劉焉，說道：「兵甲可歸官，以成使君之功。兵甲難以毀傷，當盡數當作罪證上繳廷尉，還有燒毀的貲財，以及二十萬錢，應一併上繳，以固功績。」
接著看向董卓，說道：「絹帛可歸軍，以慰將士之心。絹帛輕而價高，可用馬匹馱行，司馬便盡數取之，用於接濟窮困將士。」
又對趙韙說：「器物可酬傷，以撫死生之家。雜項器物，繁而無用，可就地變賣，用來撫恤死難傷者。」
帳中諸人聽他條理清晰，紛紛點頭。
李儒忽然問道：「那麼餘下的銅錢貲貨呢？」
「小子以為可以聚集起來生利。銅錢壓馬，又不急用，便暫存於某處。使君、司馬兩家共為一業，歲歲轉運，以取其息。小子家貧，深知一頓飽不如頓頓飽。」
「你便不想共本其中？」李儒輕笑。
「小子年幼，不敢居利。小兒抱金行於鬧市，不是智者所為。」
「小兒抱金？一頓飽不如頓頓飽？說得有趣！」董卓看著張恪，說道，「你倒是考慮得周全，那你看誰可主事？我這麾下都是廝殺粗漢，可做不得買賣。」
劉焉也若有所思，對張恪道：「小郎可是早有定計？不妨直言。」
說著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滿是深深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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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倉促間未經熟慮，姑且說之。銅錢財貨或可存於毋極甄氏莊園，二位可使人共監之。待明年開春路上化凍，可與繳獲的牛車一併交予毋極張氏商隊運轉。如此，每歲購入粟麥鹽鐵販運於塞外，再運良馬販於關內，可獲長利也。若二位另有賢者可任，小子願從其議。」
劉焉和董卓仔細想了想，實在別無人選。
董卓只是嘆道：「可惜你年幼，否則便不需委託他人了。若你再長十歲，我便把軍中輜重都交與你料理。」
劉焉亦是微微點頭。
於是又將甄及和張世平招入帳中，將清點賊貲與合作販馬之事一一告知，二人也沒有異議。
然後各方又開始爭吵生意中的利潤分成，張恪只是冷眼旁觀。
華雄直著嗓子嚷道：「銅錢是我們留下的。若沒有邊軍在塞外護住商路，這貲財可不要被鮮卑蠻子劫去了？我們需拿大頭！」
董扶微笑道：「河北各地官府若不去打通關節，也是寸步難行哩。」
羌渠遲疑說道：「銅錢中亦有一份朝廷給南匈奴的賞賜，且河南地多駿馬，正是商隊經營所需。」
甄及和張世平倒不多言。甄氏家資巨萬看不上這些小利；張世平則是有自知之明，自己多爭也無用。
一番爭論後，還是李儒提議道：「司馬出兵，當居四；使君護行，可居二；匈奴供馬，亦居二；甄氏守庫，張氏行商，各居其一。各盡其力，各食其功，生意方可長久。」
董卓略一思索，率先同意。劉焉沉吟片刻，也緩緩點頭。羌渠見二人皆允，自無異議。
眾人轉身又問郭泰。
郭泰只搖頭道：「我孑然一身，只餓不死便好，要許多錢財亦無用。今日倒是見證了一樁妙事。劉使君、董司馬，今日若能共財，後日便可共事。利可共，則疑可釋；疑既釋，則事可濟。二位當同舟共濟，抵禦奸邪，多以天下生民為念。」
劉焉撫須，董卓大笑，當即慨然應諾。
眾人既然已經議定，便五方互拜，定下盟誓。自此冀州刺史府、五原涼州兵、南匈奴大人、毋極甄氏、毋極張氏，同利共約。
董卓將那份公文拿到手中，心中一時大定。
劉焉見免了殺身之禍又有長久進項，也是欣慰。
甄及和張世平安排人手前去西邊戰場清點賊貲，劉董二人也各派手下前往監督。
如此又是大半日過去，方才草草清點完畢，將各種財貨分門別類裝好。
期間九門縣尉也曾帶領百餘縣卒民夫前來支援。
昨天半夜，他被人從榻上叫醒。當得知持節冀州刺史正被大股賊人圍在廢亭時，這縣尉簡直魂飛魄散，仿佛看見了洛陽詔獄正在向自己招手。
這廢亭真是一處不吉之地啊！自己的前任就是殞命在此，之前的國相刺史也俱因此獲罪。現在又輪到自己遭殃了嗎？
今日一大早，他便匆匆召集了些人馬，硬著頭皮趕來廢亭。
來了才知曉賊人已被全殲，頓時心神大定。正琢磨著是否可以蹭些功勞，卻被涼州兵無情趕走。
…………………………
——《史記·吳王濞列傳》
「小子愚鈍，見識短淺。不過常聽先父教誨『合則兩利，斗則俱傷』的道理。二位皆是國家柱石。一位奉天子節杖，巡視冀州；一位統涼州健兒，千里討賊。今日太行劇寇已滅，本應共奏凱歌，若因區區貲財反傷了情分，則九門之功反成九門之禍，豈不令人痛惜？」
他先對著劉焉拜道：「九門軍資大案久拖難破，朝野震動。使君上任不過月余，便擒獲了元兇陳昌，蕩平太行群寇，此為殊功。劫案已過半載，賊人貪鄙，坐吃山空，又負隅頑抗，火燒財帛。眾將士捨身用命，方才從烈火中搶出了數十萬錢貲財。天子聖明，廷尉洞察，必然不會深究。劉使君縱然多繳百金，又有什麼益處？使君需的是功勳，而不是錢。」
劉焉聽了，神情猶豫，只是撫須不語。
接著張恪又轉身對著董卓行禮，勸道：「董司馬英勇過人，此番應劉使君之邀，一舉斬殺群小，戰功卓著，朝廷定會嘉獎。那罪官陳昌，劫掠軍資，天自誅之。除卻追繳的賊贓需上繳朝廷，賊人如若有餘財散落，也正是天意，所謂民不舉官不究。」
「然而賊貲眾多，有些輕薄如絹帛，有些沉重如銅錢，有些笨拙如器物，不一而足。董司馬為解將士困厄而來，銅錢重而疲馬，器物雜而費車，行軍千里，反受其累。小子以為當有取捨，不知董司馬意下如何？」
董卓笑道：「小郎滑舌，你便仔細說說。」
張恪道：「首先須得清點所有賊貲。亭中現有毋極甄氏眾多賓客，及我族中販馬商隊，都熟於商事，不如由其將損毀貲財與未損貲財分門別類，登記造冊。使君與司馬可派人在旁監督。」
「使君求功，不求財；司馬求軍心，不求重貨；趙從事求撫恤，不求積藏。諸君所欲，本就各不相同。」
華雄插嘴道：「某隻聽著頭暈。」
張恪轉向劉焉，說道：「兵甲可歸官，以成使君之功。兵甲難以毀傷，當盡數當作罪證上繳廷尉，還有燒毀的貲財，以及二十萬錢，應一併上繳，以固功績。」
接著看向董卓，說道：「絹帛可歸軍，以慰將士之心。絹帛輕而價高，可用馬匹馱行，司馬便盡數取之，用於接濟窮困將士。」
又對趙韙說：「器物可酬傷，以撫死生之家。雜項器物，繁而無用，可就地變賣，用來撫恤死難傷者。」
帳中諸人聽他條理清晰，紛紛點頭。
李儒忽然問道：「那麼餘下的銅錢貲貨呢？」
「小子以為可以聚集起來生利。銅錢壓馬，又不急用，便暫存於某處。使君、司馬兩家共為一業，歲歲轉運，以取其息。小子家貧，深知一頓飽不如頓頓飽。」
「你便不想共本其中？」李儒輕笑。
「小子年幼，不敢居利。小兒抱金行於鬧市，不是智者所為。」
「小兒抱金？一頓飽不如頓頓飽？說得有趣！」董卓看著張恪，說道，「你倒是考慮得周全，那你看誰可主事？我這麾下都是廝殺粗漢，可做不得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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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各方又開始爭吵生意中的利潤分成，張恪只是冷眼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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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爭論後，還是李儒提議道：「司馬出兵，當居四；使君護行，可居二；匈奴供馬，亦居二；甄氏守庫，張氏行商，各居其一。各盡其力，各食其功，生意方可長久。」
董卓略一思索，率先同意。劉焉沉吟片刻，也緩緩點頭。羌渠見二人皆允，自無異議。
眾人轉身又問郭泰。
郭泰只搖頭道：「我孑然一身，只餓不死便好，要許多錢財亦無用。今日倒是見證了一樁妙事。劉使君、董司馬，今日若能共財，後日便可共事。利可共，則疑可釋；疑既釋，則事可濟。二位當同舟共濟，抵禦奸邪，多以天下生民為念。」
劉焉撫須，董卓大笑，當即慨然應諾。
眾人既然已經議定，便五方互拜，定下盟誓。自此冀州刺史府、五原涼州兵、南匈奴大人、毋極甄氏、毋極張氏，同利共約。
董卓將那份公文拿到手中，心中一時大定。
劉焉見免了殺身之禍又有長久進項，也是欣慰。
甄及和張世平安排人手前去西邊戰場清點賊貲，劉董二人也各派手下前往監督。
如此又是大半日過去，方才草草清點完畢，將各種財貨分門別類裝好。
期間九門縣尉也曾帶領百餘縣卒民夫前來支援。
昨天半夜，他被人從榻上叫醒。當得知持節冀州刺史正被大股賊人圍在廢亭時，這縣尉簡直魂飛魄散，仿佛看見了洛陽詔獄正在向自己招手。
這廢亭真是一處不吉之地啊！自己的前任就是殞命在此，之前的國相刺史也俱因此獲罪。現在又輪到自己遭殃了嗎？
今日一大早，他便匆匆召集了些人馬，硬著頭皮趕來廢亭。
來了才知曉賊人已被全殲，頓時心神大定。正琢磨著是否可以蹭些功勞，卻被涼州兵無情趕走。
…………………………
——《史記·吳王濞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