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帳中
華雄跟在董卓的身後慢慢走著，有些不耐，對著走在最前的張恪嚷嚷。
「小阿恪，再走快些。」
張恪也不回頭，只說道：「小子腿短，華叔父且多擔待！」
華雄無奈，只得嘟囔。
「你這小郎，忒不夠爽利。」
身邊段煨望著前方那個小小背影，不由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方才他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誰知局面竟被一個十歲童子生生扳了回來。
羌渠跟在兩位軍侯身後，看著牆上的旄節，不覺有些畏懼。天子之節，他在南匈奴時只遠遠見過三兩次。董司馬方才沒下令衝擊廢亭，萬幸！
李儒走在最後，沒想到董卓會帶他一起進廢亭，心中有些忐忑，又有些激動。
他只默默望著那童子的背影。十歲便能觀人心、料利害，天下竟真有這般人物。
走到廢亭近前，董卓看著那殘破的檻車，以及亭門內外的滿地伏屍，停下腳步仔細端詳了許久。
「倒是有幾分慘烈。」
眾人走進亭門，又看到那道車陣。
董卓不禁點頭。
「守將是哪位？倒頗知一些兵法。」
趙韙急忙迎上前拱手道：「我乃巴郡趙韙，實在愧不敢當。這車陣還是聽了張小郎的提議方才布置的，若無此陣，此戰結果實在難料。」
董卓幾人的目光不禁又集中到張恪身上。
張恪卻是恍然不覺，帶著幾人來到劉焉身前，幫他們引見。眾人紛紛對著手中持節的劉焉行禮下拜。
劉焉笑道：「久聞隴西董仲穎勇武過人，是張將軍的左膀右臂，今日一見果然非凡！」
又與其餘幾人見禮，還拉著羌渠多說了幾句。
羌渠有些受寵若驚，其餘幾將對劉焉的禮遇倒是淡淡的，反而對郭泰熱情非常。
「林宗公，自從來了并州便整日聽聞先生的大名，今日終於得見，實在有幸！」
董卓拉著郭泰的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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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明公與威明公兩位將軍素敬先生，若知我今日先見了先生，回去怕要教我吃一頓軍棍。」
郭泰大笑回道：「我一介布衣，四處遊蕩，也早欽慕兩位將軍的威名，有隙當前往拜會。」
張恪見他們兩方已搭上線，便要跟著郭泰一起走開，卻被董卓拉住了。
「林宗公聲望卓越，適合做個中人。張小郎居中奔波，他若不在，這議事便不完整了。二位請一併入內。」
劉焉不由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涼州殺胚還是不信任自己這個漢家宗室。心中暗怒，臉上卻是不顯，於是邀請兩人一齊步入帳中。
入了帳，劉焉將旄節獨置於帳北節架，自己領著董扶、趙韙等諸從事坐於東向，請董卓諸人西向而坐。
郭泰拉著張恪樂呵呵地跑到南側下首，北向入座。
待眾人交拜完畢，董卓迫不及待地開了口。
「劉使君，那封邀請出兵的公文……」
劉焉點點頭，董扶便接過張恪的原稿，按照公文格式重新潤色謄抄在木牘上。
寫到最後，他抬頭看向董卓，問道：「日期若寫今日，則天下皆知其假，便寫上月初如何？」
董卓算了算，點頭同意。
董扶便添加了日期，給董卓看過無誤，又謄抄了一份。
這兩份相同的公文，其中一份將作為底本由劉焉簽名存檔。另一份則作為公文正本加了封檢，用繩捆好，再填封泥並蓋上劉焉的刺史官印。
董扶親手在火盆上將封泥烤硬，卻沒交給董卓，反而遞給了劉焉。
劉焉將那公文拿在手中，緊盯著董卓的眼睛。
「董司馬，這次貴部不遠千里，助我一舉擒拿山賊並罪官。我當會如實上奏朝廷，為諸位請功。」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前番所失軍械、輜重，皆朝廷之物。今日貴部繳獲財帛雖多，皆系賊贓。焉不敢私斷，當依律一併送交廷尉。待有司斷罪以後，自會重新發往九原張將軍處。你看如何？」
董卓聞言，沉默了片刻，眼睛一眯，隱隱透出一股戾氣來。
邊上華雄早跳將起來，嚷道：「某便曉得你們這些東州人忒有心眼子。兒郎們血戰獲得的貲財，憑什麼讓你拿去交差！」
一旁段煨也開口道：「此事不妥，朝中錢糧本就多由閹人掌控，這批財貨落入其手，再想出來便難了。」
羌渠望望劉焉，又瞧瞧董卓，也跟著搖頭。
李儒見董卓轉頭看向自己，便開口道：「劉使君，賊人死硬，寧死不降，方才被我等緝拿時，竟然縱火燒毀了諸多軍資。財帛器械今已十不存一了，那些損毀軍械，自會交還朝廷。」
劉焉聞言只是冷笑。
趙韙這時也說道：「國家軍資，自當歸官。若有餘財，也須先用於撫恤。方才守亭之戰，損傷頗重，我等一百餘人竟有四十餘人捐軀，不乏刺史掾史賓客，亦有毋極甄氏部曲和張氏義從，傷者更多……」
華雄打斷他道：「那是爾等羸弱無能，和乃公有甚關係，莫拿來說嘴。」
「你！」趙韙大怒，騰地站起，卻忘了腿上的傷，又跌坐了回去。
只惹得華雄一番哂笑，讓趙韙羞憤欲死。
董卓輕咳一聲，開口道：「我等將士方才自火中搶出一些貲財，除了損毀的軍械，約摸還有二十萬錢，便由使君向廷尉交差，並撫恤死傷。」
趙韙怒道：「陳家家貲加被劫軍餉何止幾百萬錢，當我等儘是痴愚麼？」
「豎子！汝要找死，乃公便成全你！」
華雄勃然大怒，拔出腰間的環首刀，作勢便要衝上去。
「怕你不成！」趙韙也是拔刀而起。
這時，郭泰重重咳了一聲，道：「諸君皆為國家討賊，不必傷了和氣。」
「夠了！」
「住手！」
董卓和劉焉也一齊喊道，險險止住兩人的械鬥。
眼看著己方已經讓步，劉焉卻依舊握緊那份文書不放，董卓終於心生不耐。
「劉使君，當真寸步不讓？」
「國法所在，焉不敢讓。」
董卓猛地一把掀翻面前的几案，站起身來對著劉焉怒目而視。
涼州眾將也一齊起身，各拔刀劍，看著對面的東州人冷笑不已。
眼看場面即將失控，這時只聽帷帳角落中傳來童子清脆的聲音。
「劉使君、董司馬，暫且息怒，且聽小子為諸位剖析其中利弊。」
…………………………
「聖人之道陰，愚人之道陽。
智者事易，而不智者事難。」
——《鬼谷子·謀篇》
「小阿恪，再走快些。」
張恪也不回頭，只說道：「小子腿短，華叔父且多擔待！」
華雄無奈，只得嘟囔。
「你這小郎，忒不夠爽利。」
身邊段煨望著前方那個小小背影，不由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方才他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誰知局面竟被一個十歲童子生生扳了回來。
羌渠跟在兩位軍侯身後，看著牆上的旄節，不覺有些畏懼。天子之節，他在南匈奴時只遠遠見過三兩次。董司馬方才沒下令衝擊廢亭，萬幸！
李儒走在最後，沒想到董卓會帶他一起進廢亭，心中有些忐忑，又有些激動。
他只默默望著那童子的背影。十歲便能觀人心、料利害，天下竟真有這般人物。
走到廢亭近前，董卓看著那殘破的檻車，以及亭門內外的滿地伏屍，停下腳步仔細端詳了許久。
「倒是有幾分慘烈。」
眾人走進亭門，又看到那道車陣。
董卓不禁點頭。
「守將是哪位？倒頗知一些兵法。」
趙韙急忙迎上前拱手道：「我乃巴郡趙韙，實在愧不敢當。這車陣還是聽了張小郎的提議方才布置的，若無此陣，此戰結果實在難料。」
董卓幾人的目光不禁又集中到張恪身上。
張恪卻是恍然不覺，帶著幾人來到劉焉身前，幫他們引見。眾人紛紛對著手中持節的劉焉行禮下拜。
劉焉笑道：「久聞隴西董仲穎勇武過人，是張將軍的左膀右臂，今日一見果然非凡！」
又與其餘幾人見禮，還拉著羌渠多說了幾句。
羌渠有些受寵若驚，其餘幾將對劉焉的禮遇倒是淡淡的，反而對郭泰熱情非常。
「林宗公，自從來了并州便整日聽聞先生的大名，今日終於得見，實在有幸！」
董卓拉著郭泰的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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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明公與威明公兩位將軍素敬先生，若知我今日先見了先生，回去怕要教我吃一頓軍棍。」
郭泰大笑回道：「我一介布衣，四處遊蕩，也早欽慕兩位將軍的威名，有隙當前往拜會。」
張恪見他們兩方已搭上線，便要跟著郭泰一起走開，卻被董卓拉住了。
「林宗公聲望卓越，適合做個中人。張小郎居中奔波，他若不在，這議事便不完整了。二位請一併入內。」
劉焉不由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涼州殺胚還是不信任自己這個漢家宗室。心中暗怒，臉上卻是不顯，於是邀請兩人一齊步入帳中。
入了帳，劉焉將旄節獨置於帳北節架，自己領著董扶、趙韙等諸從事坐於東向，請董卓諸人西向而坐。
郭泰拉著張恪樂呵呵地跑到南側下首，北向入座。
待眾人交拜完畢，董卓迫不及待地開了口。
「劉使君，那封邀請出兵的公文……」
劉焉點點頭，董扶便接過張恪的原稿，按照公文格式重新潤色謄抄在木牘上。
寫到最後，他抬頭看向董卓，問道：「日期若寫今日，則天下皆知其假，便寫上月初如何？」
董卓算了算，點頭同意。
董扶便添加了日期，給董卓看過無誤，又謄抄了一份。
這兩份相同的公文，其中一份將作為底本由劉焉簽名存檔。另一份則作為公文正本加了封檢，用繩捆好，再填封泥並蓋上劉焉的刺史官印。
董扶親手在火盆上將封泥烤硬，卻沒交給董卓，反而遞給了劉焉。
劉焉將那公文拿在手中，緊盯著董卓的眼睛。
「董司馬，這次貴部不遠千里，助我一舉擒拿山賊並罪官。我當會如實上奏朝廷，為諸位請功。」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前番所失軍械、輜重，皆朝廷之物。今日貴部繳獲財帛雖多，皆系賊贓。焉不敢私斷，當依律一併送交廷尉。待有司斷罪以後，自會重新發往九原張將軍處。你看如何？」
董卓聞言，沉默了片刻，眼睛一眯，隱隱透出一股戾氣來。
邊上華雄早跳將起來，嚷道：「某便曉得你們這些東州人忒有心眼子。兒郎們血戰獲得的貲財，憑什麼讓你拿去交差！」
一旁段煨也開口道：「此事不妥，朝中錢糧本就多由閹人掌控，這批財貨落入其手，再想出來便難了。」
羌渠望望劉焉，又瞧瞧董卓，也跟著搖頭。
李儒見董卓轉頭看向自己，便開口道：「劉使君，賊人死硬，寧死不降，方才被我等緝拿時，竟然縱火燒毀了諸多軍資。財帛器械今已十不存一了，那些損毀軍械，自會交還朝廷。」
劉焉聞言只是冷笑。
趙韙這時也說道：「國家軍資，自當歸官。若有餘財，也須先用於撫恤。方才守亭之戰，損傷頗重，我等一百餘人竟有四十餘人捐軀，不乏刺史掾史賓客，亦有毋極甄氏部曲和張氏義從，傷者更多……」
華雄打斷他道：「那是爾等羸弱無能，和乃公有甚關係，莫拿來說嘴。」
「你！」趙韙大怒，騰地站起，卻忘了腿上的傷，又跌坐了回去。
只惹得華雄一番哂笑，讓趙韙羞憤欲死。
董卓輕咳一聲，開口道：「我等將士方才自火中搶出一些貲財，除了損毀的軍械，約摸還有二十萬錢，便由使君向廷尉交差，並撫恤死傷。」
趙韙怒道：「陳家家貲加被劫軍餉何止幾百萬錢，當我等儘是痴愚麼？」
「豎子！汝要找死，乃公便成全你！」
華雄勃然大怒，拔出腰間的環首刀，作勢便要衝上去。
「怕你不成！」趙韙也是拔刀而起。
這時，郭泰重重咳了一聲，道：「諸君皆為國家討賊，不必傷了和氣。」
「夠了！」
「住手！」
董卓和劉焉也一齊喊道，險險止住兩人的械鬥。
眼看著己方已經讓步，劉焉卻依舊握緊那份文書不放，董卓終於心生不耐。
「劉使君，當真寸步不讓？」
「國法所在，焉不敢讓。」
董卓猛地一把掀翻面前的几案，站起身來對著劉焉怒目而視。
涼州眾將也一齊起身，各拔刀劍，看著對面的東州人冷笑不已。
眼看場面即將失控，這時只聽帷帳角落中傳來童子清脆的聲音。
「劉使君、董司馬，暫且息怒，且聽小子為諸位剖析其中利弊。」
…………………………
「聖人之道陰，愚人之道陽。
智者事易，而不智者事難。」
——《鬼谷子·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