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捭闔
張恪背著趙喜相贈的小書篋，緩慢而堅定地向著涼州軍那位主將走去。儘管腿肚子有些發顫，他還是竭力控制自己不露出怯來。
兩邊的軍馬躁動不安，涼州騎士們也是交頭接耳，有些嗓門大些的傳到了他的耳中。
「哪裡來的小童子，忒的膽大，也不怕被哪匹驚馬踢破了頭。」
「瞧著和某家小子差不多大，某又想家了！」
張恪努力不去理會這些聲音，只是走到那匹神俊的大黑馬前停住，抬起頭看向為首的那人。
董卓低頭看著這個小兒，覺得有趣。
「你是何人，來此作甚？」
張恪鄭重拱手。
「小子張恪，乃是前漢博望侯張子文公的後裔，先公輾轉二十五年，長居涼州西域，故而小子也算是半個涼州人！今日見諸位鄉黨威武，特來相見。」
邊上一個粗魯漢子怪笑道：「好個膽大的童子，你卻說說在為何人戴孝？」
「先父毋極縣吏張子弘，發現縣令陳昌與太行賊勾結犯下劫奪軍資大案，於是偷偷藏匿關鍵封檢證物，卻不幸被那縣令殺害。那份封檢藏在小子手中半年，前日已上呈劉使君，將那罪官拿下，此時正押在亭中。」
此言一出，兩邊涼州軍頓時大嘩。
「既是他揭發了弊案，那便是自家人了。」
「竟有縣令通賊，那廝好大的膽子！」
「這是真孝子啊，要我說，可不能胡亂傷害！」
「不愧是博望侯張騫公的後代，父子都是人傑！」
那粗魯漢子聞言一愣，竟哈哈大笑著跳下馬來。伸手重重拍在張恪肩上，震得他身子一晃。
「小郎有種，某華雄便認下你這個鄉黨了！」
華雄？！
張恪心中微震。
既然華雄只是副將，那這位主將，豈不應是那人了?
他轉頭朝著華雄友善點頭，又繼續向著面前的邊軍主將拱手。
「不知是哪位涼州英雄當面。小子從小便欽慕在邊關為國殺敵的健兒，有了你們的搏殺，方有我等小民在家園中的安居。」
董卓大笑：「小郎倒是嘴甜，我便是度遼將軍帳下司馬隴西董卓。」
居然真的是他！
張恪仰著小臉，看著這個年輕的邊將，英武健碩，不怒自威，和前世電視劇里那個痴肥的權臣形象，真的相去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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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方才遠遠便覺得此馬神駿，如今走近，卻覺得人比馬更威武。」
「哦？」
「只是可惜啊可惜！」張恪卻開始搖頭嘆息起來。
這小人兒倒是個妙人，看來懂些縱橫之術，還使到我身上來了。董卓看著他，不禁玩味地笑。
一旁的華雄卻忍不住了。
「你這小郎，說話忒不爽利，可惜個啥？」
張恪神情肅穆道：「小子剛剛結識了這許多英雄男兒，卻不得不看著諸位鄉黨即將走上絕路，豈不可惜？」
眾騎聞言先是一靜，繼而哄堂大笑。
華雄又拍拍他的肩，大笑道：「果然是個無知小郎，我等六百精騎，天下盡可去得，那些東州人誰敵得過我們？」
張恪卻盯著董卓的眼睛，大聲問道：「董司馬此來可有軍令文書否？」
眾人頓時語塞，目光齊齊投向這發問的小兒。
張恪環顧四周，目光轉回董卓，再問：「如若殺盡廢亭中人，董司馬可能保證此事不會泄露分毫？」
眾人不禁看向了羌渠和段煨。
張恪繼續問道：「董司馬可有信心，把剛獲得的所有貲財千里轉運，平安返回并州邊關？六百騎可以縱橫千里，卻未必護得住百車財貨穿越州郡。」
三問一出，眾人肅然。
董卓盯著那雙黑亮的眼睛，沉聲開口道：「那你這小兒輩，何以教我？」
張恪微微一笑，解下身後的書篋，從中取出一片寫滿了字的木牘。隨即雙手捧著木牘，舉過頭頂遞給董卓。
華雄心急，一把搶過，上下翻了翻，半天沒說話。
眾人都等著。
華雄終於咳了一聲。
「字寫得倒好。」
隨即將木牘塞給軍中的那名青年書佐。
「文優，你來讀。」
李儒接過那片木牘，映入眼中的果然是一筆好字，不禁先點了點頭，然後才專心看去。
「冀州刺史劉焉致度遼將軍張然明公。前有太行賊眾劫奪軍資，今已查得眉目，惜乎賊人馬多，來去如風，州郡兵不能制。望將軍密遣騎兵若干，入冀州協助擒賊，焉不勝感激。」
聽李儒讀完，董卓的眉毛不禁挑了挑，伸手取過木牘，仔細讀了起來。
半晌，忽然抬頭看向張恪。
「這上面的字是你寫的吧？」
張恪毫不退避地回視過去。
「字是誰寫的不重要，重要是劉使君願不願意發這道公文！」
董卓沉默良久，抬頭看了看廢亭牆上的旄節，又低頭第一次認真打量眼前這個素服童子。隨即放聲大笑，直接跳下馬來。
「你這小鄉黨，我董卓也認了！」
他也朝著張恪肩上重重一拍。
「頭前帶路，領我去拜謁天子旄節！」
……
廢亭內的眾人，自從張恪自告奮勇提出要去交涉，心便一直懸著。
眾人起初紛紛反對，或不忍，或不舍，或不信。還是郭泰力挺，董扶點頭，最終由劉焉拍了板。
只見那小人兒獨自走到兇惡的涼州兵陣前侃侃而談，還被一名壯漢不住拍打，眾人都是捏著一把汗。
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寄望於這位小郎了。
好在最壞的預想並未出現，張小郎竟然重新背起書篋，領著幾位涼州將校，一步步朝著廢亭走回來。
廢亭內頓時低低地起了一陣歡呼。
李賁、李摶抱在了一起跳著笑著。
張世平大大舒了一口氣，和蘇雙相視而笑。
郭泰一臉欣喜地摸著鬍鬚，重重拍著身前的土牆。
劉焉原本攥緊節杖的手也不禁鬆了松。想起那小童子出發前和自己商討的對策，臨時寫下的木牘，心中忽然生起一股深深的不真實感。
古之甘羅，年十二相秦；又有神童項橐，七歲而為孔子師。其鍾秀靈毓，不外如是！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啊！
…………………………
「捭之者，料其情也。闔之者，結其誠也。」
——《鬼谷子·捭闔》
兩邊的軍馬躁動不安，涼州騎士們也是交頭接耳，有些嗓門大些的傳到了他的耳中。
「哪裡來的小童子，忒的膽大，也不怕被哪匹驚馬踢破了頭。」
「瞧著和某家小子差不多大，某又想家了！」
張恪努力不去理會這些聲音，只是走到那匹神俊的大黑馬前停住，抬起頭看向為首的那人。
董卓低頭看著這個小兒，覺得有趣。
「你是何人，來此作甚？」
張恪鄭重拱手。
「小子張恪，乃是前漢博望侯張子文公的後裔，先公輾轉二十五年，長居涼州西域，故而小子也算是半個涼州人！今日見諸位鄉黨威武，特來相見。」
邊上一個粗魯漢子怪笑道：「好個膽大的童子，你卻說說在為何人戴孝？」
「先父毋極縣吏張子弘，發現縣令陳昌與太行賊勾結犯下劫奪軍資大案，於是偷偷藏匿關鍵封檢證物，卻不幸被那縣令殺害。那份封檢藏在小子手中半年，前日已上呈劉使君，將那罪官拿下，此時正押在亭中。」
此言一出，兩邊涼州軍頓時大嘩。
「既是他揭發了弊案，那便是自家人了。」
「竟有縣令通賊，那廝好大的膽子！」
「這是真孝子啊，要我說，可不能胡亂傷害！」
「不愧是博望侯張騫公的後代，父子都是人傑！」
那粗魯漢子聞言一愣，竟哈哈大笑著跳下馬來。伸手重重拍在張恪肩上，震得他身子一晃。
「小郎有種，某華雄便認下你這個鄉黨了！」
華雄？！
張恪心中微震。
既然華雄只是副將，那這位主將，豈不應是那人了?
他轉頭朝著華雄友善點頭，又繼續向著面前的邊軍主將拱手。
「不知是哪位涼州英雄當面。小子從小便欽慕在邊關為國殺敵的健兒，有了你們的搏殺，方有我等小民在家園中的安居。」
董卓大笑：「小郎倒是嘴甜，我便是度遼將軍帳下司馬隴西董卓。」
居然真的是他！
張恪仰著小臉，看著這個年輕的邊將，英武健碩，不怒自威，和前世電視劇里那個痴肥的權臣形象，真的相去甚遠。
本書首發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小子方才遠遠便覺得此馬神駿，如今走近，卻覺得人比馬更威武。」
「哦？」
「只是可惜啊可惜！」張恪卻開始搖頭嘆息起來。
這小人兒倒是個妙人，看來懂些縱橫之術，還使到我身上來了。董卓看著他，不禁玩味地笑。
一旁的華雄卻忍不住了。
「你這小郎，說話忒不爽利，可惜個啥？」
張恪神情肅穆道：「小子剛剛結識了這許多英雄男兒，卻不得不看著諸位鄉黨即將走上絕路，豈不可惜？」
眾騎聞言先是一靜，繼而哄堂大笑。
華雄又拍拍他的肩，大笑道：「果然是個無知小郎，我等六百精騎，天下盡可去得，那些東州人誰敵得過我們？」
張恪卻盯著董卓的眼睛，大聲問道：「董司馬此來可有軍令文書否？」
眾人頓時語塞，目光齊齊投向這發問的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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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禁看向了羌渠和段煨。
張恪繼續問道：「董司馬可有信心，把剛獲得的所有貲財千里轉運，平安返回并州邊關？六百騎可以縱橫千里，卻未必護得住百車財貨穿越州郡。」
三問一出，眾人肅然。
董卓盯著那雙黑亮的眼睛，沉聲開口道：「那你這小兒輩，何以教我？」
張恪微微一笑，解下身後的書篋，從中取出一片寫滿了字的木牘。隨即雙手捧著木牘，舉過頭頂遞給董卓。
華雄心急，一把搶過，上下翻了翻，半天沒說話。
眾人都等著。
華雄終於咳了一聲。
「字寫得倒好。」
隨即將木牘塞給軍中的那名青年書佐。
「文優，你來讀。」
李儒接過那片木牘，映入眼中的果然是一筆好字，不禁先點了點頭，然後才專心看去。
「冀州刺史劉焉致度遼將軍張然明公。前有太行賊眾劫奪軍資，今已查得眉目，惜乎賊人馬多，來去如風，州郡兵不能制。望將軍密遣騎兵若干，入冀州協助擒賊，焉不勝感激。」
聽李儒讀完，董卓的眉毛不禁挑了挑，伸手取過木牘，仔細讀了起來。
半晌，忽然抬頭看向張恪。
「這上面的字是你寫的吧？」
張恪毫不退避地回視過去。
「字是誰寫的不重要，重要是劉使君願不願意發這道公文！」
董卓沉默良久，抬頭看了看廢亭牆上的旄節，又低頭第一次認真打量眼前這個素服童子。隨即放聲大笑，直接跳下馬來。
「你這小鄉黨，我董卓也認了！」
他也朝著張恪肩上重重一拍。
「頭前帶路，領我去拜謁天子旄節！」
……
廢亭內的眾人，自從張恪自告奮勇提出要去交涉，心便一直懸著。
眾人起初紛紛反對，或不忍，或不舍，或不信。還是郭泰力挺，董扶點頭，最終由劉焉拍了板。
只見那小人兒獨自走到兇惡的涼州兵陣前侃侃而談，還被一名壯漢不住拍打，眾人都是捏著一把汗。
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寄望於這位小郎了。
好在最壞的預想並未出現，張小郎竟然重新背起書篋，領著幾位涼州將校，一步步朝著廢亭走回來。
廢亭內頓時低低地起了一陣歡呼。
李賁、李摶抱在了一起跳著笑著。
張世平大大舒了一口氣，和蘇雙相視而笑。
郭泰一臉欣喜地摸著鬍鬚，重重拍著身前的土牆。
劉焉原本攥緊節杖的手也不禁鬆了松。想起那小童子出發前和自己商討的對策，臨時寫下的木牘，心中忽然生起一股深深的不真實感。
古之甘羅，年十二相秦；又有神童項橐，七歲而為孔子師。其鍾秀靈毓，不外如是！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啊！
…………………………
「捭之者，料其情也。闔之者，結其誠也。」
——《鬼谷子·捭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