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危局
月色昏沉，牆外一片漆黑。
賊人一時好像沒了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亭門邊上一輛車上忽然傳來童子的呼喊：「有一夥賊人沒打火把，從左邊繞過來了！」
趙韙轉頭看去，原來是那乞兒李二，不，李摶，不知何時跑去了馮左所立的大車上，正踩著一個箱子，扒著牆頭向外查看。
眾人朝左邊看去，在黑暗中卻並未發現什麼。
張恪走過來，鄭重拱手道：「我這義弟目力奇佳，方才便是他第一個發現了前來窺探的賊騎。從事且信之。」
郭泰也在一旁捻須應和。
「我也瞧見了，那小郎真有鴟目之能，我給他起的名沒有錯！」
趙韙聞言不再猶豫，立即往左側院牆加派人手。
不多時，左邊院牆傳來一陣喊殺聲。隨即便有賓客前來稟報。
「啟稟從事，一夥賊人趁黑想架梯爬進院牆，被我們殺了兩賊，其餘都跑走了。」
趙韙皺了皺眉，這等力度不似突襲，倒更似是騷擾。
於是當即吩咐道：「所有人分為兩班，一班加強警戒，一班入帷帳暫且休憩。」
又走到李摶的車下，拱手道：「小友，勞煩你多加瞭望了。」
只唬得小李摶手足無措，只是不住地點頭。
身旁的馮左摸摸他的腦袋，對趙韙笑道：「我會照應著他的。」
隨後的兩個時辰中，賊人又從各方向偷偷潛近數次，或左或右，每次都是一觸即走。李摶每次都能提前告警，卻讓趙韙更確定了這不過是對方的疲敵之計。
李摶再次示警，眾人以為不過又是一次騷擾。忽然一道火光越牆而過，一個火把被丟進牆來，引燃了停在牆內的一輛馬車。
趙韙這才驚覺自己其實早已失了方寸，冷汗一下就濕了背。
丈二高的院牆，其實並不需要逐段嚴守。既然有李摶在，小股賊人便無法突破進來。若賊人大股來襲，再召集眾人抵禦不急。
幸好自己之前留了一手，讓一半人去帳內歇息，否則眾人必然疲憊，若賊人此時來攻便糟了。
急忙下令兩批人進行輪換，讓那一半人趕緊得些喘息。
可是已經遲了，只聽李摶驚呼道：「好多賊人！」
趙韙連忙爬上一輛車駕往外看去，只見遠處火把漸次點亮，賊人要趁夜猛攻了！
……
「這次真的不是佯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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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懷疑地看著左校，只獲得了輕蔑的一哼。
「官兵已疲，車隊裡的兵甲也取出來了，兒郎們有甲有矛，攻破一個廢亭應當不在話下。」
說著他啐了一口，看著陳三惡狠狠道。
「若不是這幾日你在道上胡亂調貨，把裝著弩弦的箱子不知塞到哪輛車中去了。用幾十張硬弩射上三輪，官軍必潰，哪還要費忒多力氣。」
他回頭看看手下的精銳，見他們休憩了大半夜，此時穿上漢軍札甲，或持刀盾，或擎槍矛，在火把映照下，各個精力充沛，如狼似虎。
不由笑道：「不過這便也夠了！」
抄起牛角，再一次吹響起來，把遠處林中的鳥雀驚得亂飛。
隨著號角聲，太行賊又一次向廢亭壓過去，人數足有二百餘，前排都是著甲的老賊。
這次左校和陳三尾隨在眾賊後親自押陣。
眾賊一開始走得很慢，然後逐漸變成快走，越過廢亭一箭之地便開始小跑起來，最後變成大步狂奔。
間或有人被牆頭的弓箭射中要害倒在半途，可更多的賊人卻仗著甲冑硬扛了過去。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數個老賊奮不顧身直直撞在檻車上，竟把笨重的檻車直接撞歪，讓亭門處露出一條豁口來。
「門破了！隨乃公殺進去，分財貨啊！」
一名身披鐵札甲的老賊紅了眼，凶性大發，狂笑著從那豁口處擠過，揮舞著手中的環首刀，直接沖入了廢亭。
然而，還沒等他看清情勢，幾柄槍矛便一齊戳進了他的胸腹。
他喉嚨里發出「荷荷」的喘息聲，眼中的凶光逐漸變成了迷茫。
臨死前的最後一眼，他只看到一條由笨重大車、廢磚亂石組成的車陣赫然出現在檻車背後。一道道槍尖在火光下正泛著詭異的寒芒。
「刺！」
趙韙站在車陣後，環首刀猛地一揮。下一個擠進來的賊人拼命格擋住一根長矛，卻依舊逃不脫被攢成刺蝟的下場。
左校在亭外朝前看去。豁口狹窄，賊人屍體堆疊，檻車旁的通道仿佛幽冥黃泉一般，吞噬著一條條賊人性命。
「快把那檻車拉開！」
左校聲嘶力竭地喊道。
幾個老賊抓住檻車上的木檻，一齊向後發力，剛又挪開了一些，便被兩旁牆頭射來的飛羽命中了要害。
不過賊人前赴後繼，檻車無可避免地向旁移動著，直到卡在屍堆里動彈不得。
可亭門處已從原先只容一人擠入的豁口，變成了足可行二三人的通道。
隨著賊人蜂擁而入，車陣後的傷亡陡增。
「速速來人支援！」
趙韙一邊大喊，一邊拾起身邊死難同伴掉落的長矛，奮力向前刺去。
「隨我上！甄氏沒有怕死的兒郎！」
年輕的甄及揮舞著手中的長劍，率領著剩下的賓客齊齊沖向了車陣；刺史手下的掾吏、書佐也頂了上去；馬儼帶著家僮也默默跟上。
張恪也要衝上去，李賁和剛被馮左趕下車的李摶緊隨其後，卻被郭泰一把拉住。
「還輪不到你這種小郎往前衝殺，且看我如何殺敵！」
說著，這位八尺名士抽出腰間的八面漢劍，用他異於常人的大嗓門放聲大笑道：
「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太原郭林宗在此，可有壯士願以首試吾劍利否乎？」
廢亭外的賊人中不禁一陣騷動。
「郭林宗，竟是那個林宗公麼？他如何會在這廢亭中！」
「我阿母說，那是仙人一般的人物，殺了他要遭天譴吧？我們別沖了？」
見此情形，左校連忙大喝。
「此必有人偽詐，不必管他，快衝進去！敢亂軍心者，斬！」
話音未落，卻聽廢亭內又有人大呼：
「天子節杖在此，有敢犯者，天地共殛之！」
…………………………
「兩鼠斗於穴中，將勇者勝。」
——《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
賊人一時好像沒了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亭門邊上一輛車上忽然傳來童子的呼喊：「有一夥賊人沒打火把，從左邊繞過來了！」
趙韙轉頭看去，原來是那乞兒李二，不，李摶，不知何時跑去了馮左所立的大車上，正踩著一個箱子，扒著牆頭向外查看。
眾人朝左邊看去，在黑暗中卻並未發現什麼。
張恪走過來，鄭重拱手道：「我這義弟目力奇佳，方才便是他第一個發現了前來窺探的賊騎。從事且信之。」
郭泰也在一旁捻須應和。
「我也瞧見了，那小郎真有鴟目之能，我給他起的名沒有錯！」
趙韙聞言不再猶豫，立即往左側院牆加派人手。
不多時，左邊院牆傳來一陣喊殺聲。隨即便有賓客前來稟報。
「啟稟從事，一夥賊人趁黑想架梯爬進院牆，被我們殺了兩賊，其餘都跑走了。」
趙韙皺了皺眉，這等力度不似突襲，倒更似是騷擾。
於是當即吩咐道：「所有人分為兩班，一班加強警戒，一班入帷帳暫且休憩。」
又走到李摶的車下，拱手道：「小友，勞煩你多加瞭望了。」
只唬得小李摶手足無措，只是不住地點頭。
身旁的馮左摸摸他的腦袋，對趙韙笑道：「我會照應著他的。」
隨後的兩個時辰中，賊人又從各方向偷偷潛近數次，或左或右，每次都是一觸即走。李摶每次都能提前告警，卻讓趙韙更確定了這不過是對方的疲敵之計。
李摶再次示警，眾人以為不過又是一次騷擾。忽然一道火光越牆而過，一個火把被丟進牆來，引燃了停在牆內的一輛馬車。
趙韙這才驚覺自己其實早已失了方寸，冷汗一下就濕了背。
丈二高的院牆，其實並不需要逐段嚴守。既然有李摶在，小股賊人便無法突破進來。若賊人大股來襲，再召集眾人抵禦不急。
幸好自己之前留了一手，讓一半人去帳內歇息，否則眾人必然疲憊，若賊人此時來攻便糟了。
急忙下令兩批人進行輪換，讓那一半人趕緊得些喘息。
可是已經遲了，只聽李摶驚呼道：「好多賊人！」
趙韙連忙爬上一輛車駕往外看去，只見遠處火把漸次點亮，賊人要趁夜猛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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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真的不是佯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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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啐了一口，看著陳三惡狠狠道。
「若不是這幾日你在道上胡亂調貨，把裝著弩弦的箱子不知塞到哪輛車中去了。用幾十張硬弩射上三輪，官軍必潰，哪還要費忒多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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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賊一開始走得很慢，然後逐漸變成快走，越過廢亭一箭之地便開始小跑起來，最後變成大步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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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身披鐵札甲的老賊紅了眼，凶性大發，狂笑著從那豁口處擠過，揮舞著手中的環首刀，直接沖入了廢亭。
然而，還沒等他看清情勢，幾柄槍矛便一齊戳進了他的胸腹。
他喉嚨里發出「荷荷」的喘息聲，眼中的凶光逐漸變成了迷茫。
臨死前的最後一眼，他只看到一條由笨重大車、廢磚亂石組成的車陣赫然出現在檻車背後。一道道槍尖在火光下正泛著詭異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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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韙站在車陣後，環首刀猛地一揮。下一個擠進來的賊人拼命格擋住一根長矛，卻依舊逃不脫被攢成刺蝟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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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那檻車拉開！」
左校聲嘶力竭地喊道。
幾個老賊抓住檻車上的木檻，一齊向後發力，剛又挪開了一些，便被兩旁牆頭射來的飛羽命中了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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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賊人蜂擁而入，車陣後的傷亡陡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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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韙一邊大喊，一邊拾起身邊死難同伴掉落的長矛，奮力向前刺去。
「隨我上！甄氏沒有怕死的兒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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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恪也要衝上去，李賁和剛被馮左趕下車的李摶緊隨其後，卻被郭泰一把拉住。
「還輪不到你這種小郎往前衝殺，且看我如何殺敵！」
說著，這位八尺名士抽出腰間的八面漢劍，用他異於常人的大嗓門放聲大笑道：
「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太原郭林宗在此，可有壯士願以首試吾劍利否乎？」
廢亭外的賊人中不禁一陣騷動。
「郭林宗，竟是那個林宗公麼？他如何會在這廢亭中！」
「我阿母說，那是仙人一般的人物，殺了他要遭天譴吧？我們別沖了？」
見此情形，左校連忙大喝。
「此必有人偽詐，不必管他，快衝進去！敢亂軍心者，斬！」
話音未落，卻聽廢亭內又有人大呼：
「天子節杖在此，有敢犯者，天地共殛之！」
…………………………
「兩鼠斗於穴中，將勇者勝。」
——《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