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戰
左校遠遠看向那廢亭，見牆上人影幢幢。
「你真在檻車裡瞧見了家主？」
陳三陰冷地看著那堵住亭門的檻車，微微頷首。
「我還在馬車上看見了張家小兒與陳九，必是令君遭難了。」
「哈，陳九？莫不就是他賣了家主？」
左校忽然陰惻惻笑起來。
陳三猛地轉頭，盯著左校，抓緊了腰間環首刀的刀柄，眼角發紅。
「無論如何，他也是你的兄弟，實情如何還未可知。如果是他賣主，我必親手斬了他！」
左校不屑道：「當年若不是為了替他頂罪，我何至於被髡鉗輸作左校徒，乃至落草為寇。哼，這便是阿母最疼愛的好大兒！」
「你還在拖延什麼？還不下令攻破廢亭救出令君。」
左校摸著下巴想了想，說道：「莫急，天色已晚，亭中兵士不少，我們又無內應，現在殺過去不過白白折了兒郎性命。此去安平，閹人狠辣，每個兒郎都是我們自保的本錢。夜還長，且派人不停襲擾，待官軍疲敝，明日天亮再一舉破之。」
「不可，此亭地處交通要渠，離九門縣城亦不遠，我恐夜長夢多，引來其他官軍。方才老夫人與郎君都囑託你儘快破亭，救出明公，你切莫懈怠。」
面對兄長的強逼，左校頗不情願。
「你們又懂什麼行軍作戰？那劫來的軍械，為避人耳目，都壓在車底。兒郎們身上只有環首刀和幾把獵弓，便去衝擊戒備森嚴的亭舍？兒郎們追隨我是想發財，可不是想送死！」
「可若是拖延到明日再攻，我們便走不了多遠，或許將被各路官軍銜尾追殺。當一鼓作氣，儘快解救出令君。」
見陳三如此急切，左校忽然喃喃：「不如莫管那廝死活，直接分了家當走路，哪裡不得快活？」
「你說什麼？」陳三用陰冷的目光看向左校，讓他不自覺地避開視線。
「若令君死了，安平趙家便是吃人的猛獸，西邊又有殺人如麻的強人，這許多貲財你要藏到哪裡去？若是無處落腳，又遇官軍圍剿，只會死得更快！還不快派人進攻！」
左校猶豫半晌，才勉強應下。
「罷了，便讓兒郎們沖一陣試探一二吧。但願亭內只是一群烏合之眾。」
他轉過身去布置進攻，狠狠一揮馬鞭，口中兀自喃喃。
「啐，乃公遲早被你們拖累死。」
……
「賊人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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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黑，火光逼近，遠遠看去連成了一片。
廢亭內一陣騷動，趙韙不得不四下鼓舞。
「莫慌，賊人只是試探，箭矢寶貴，待賊接近再射。亭牆堅固，賊人極難攀爬。我已派人傳信，只要堅守亭門，明日便會有九門援軍趕至。」
劉焉也知事態緊急，走出帷幕，親自察看賊勢。
甄及跟在他身邊，面色漲紅，恨不得舉劍衝出亭門殺敵，被左右強行拉住。
張家的賓客御者都會使弓箭，被趙韙安排登上離亭門不遠處的一輛牆後大車駐守。馮左只得將張恪三人託付給郭泰照料。
馬儼帶著隨行的家僮，主動靠攏過來，握著環首刀護在郭泰和張恪身前。
郭泰抬頭看看彎月，又低頭看看張恪的小臉，捻須問道：「小友可害怕這些賊人？」
張恪點頭，大聲道：「當然怕，可我更怕自己失了直面賊人的勇氣，即使苟活將來也會無顏面對泉下的先祖博望侯！只恨我年幼力弱，殺不得許多賊人！」
這卻是心中實話，若自己長大一些，即便無法成為關張那樣的萬人敵，至少上陣殺敵的勇氣應當不會輸給歷史上的劉備吧。
郭泰哈哈大笑：「好小兒，有志氣，今日我們便在此看著眾壯士如何破賊！」
見小小童子如此慷慨意氣，亭中眾人士氣大振，趙韙也不禁回首投過來感激的目光。
「嗚——」
賊人吹響了牛角，密集的腳步聲衝著亭門衝來。
「莫急，莫急，近了再射！」
趙韙派人左右呼喊。劉焉的部下還有些不安，甄家的賓客反而神態自若。
那些賊人走近見牆上沒有動靜，膽子頓時大了幾分，紛紛舉刀怪叫著向亭門撲來，隊形不整。
馮左方才被賊騎追得狼狽，又擔心張康和自己兄弟馮右的安危，早就對賊眾恨之入骨。他見賊人逼近，輕舒猿臂，緩緩拉滿了弓。忽然鬆手，箭矢化作一道白芒沖向一個持盾衝鋒的小頭目，直中面門。
隨著一聲悽厲的慘叫，牆頭上更多箭矢落入人群。賊人紛紛仆倒，陣型頓時大亂。
後排賊人眼見前鋒中箭，又望見牆上長槍林立，頓時互相推擠，開始爭先恐後地往後跑去，只恨爹娘少給自己長了兩隻腳。
……
「這就敗下來了？給我回去！」
陳三拿著馬鞭狠狠抽向潰逃的賊人，卻被左校攔住。
「第一波本就是塢堡內的鄉民，亦無甲冑，只是用來對廢亭防線布置略加試探罷了。看起來像是縣卒，弓箭不多，亦無強弩，算不得太強。不過指揮還算得當，也不可小覷。」
說著左校回頭看向正在自己身後列陣的數十老賊。他們身上都穿著皮甲，個個神情桀驁不馴，望向廢亭躍躍欲試。
略一猶豫，他從腰間舉起一隻牛角，放到嘴邊再一次用力吹將起來，兩腮鼓漲。
低沉的號角聲瞬時傳遍了這片原野。
老賊們雀躍而起，擎著火把向亭門蜂擁衝去。
又是一陣廝殺聲響起。
馮左一箭射向又一個頭目模樣的賊人，卻被他一抬手用木盾格飛。那人嘿嘿笑著，卻被斜刺飛來的箭矢射中了脖子，倒在地上手腳抽搐，眼看就不活了。
老賊們雖然不時有人中箭倒下，依舊悍不畏死。有些停在牆下舉弓與牆上對射；有的頂著箭矢衝到檻車前，奮力劈砍。
這時幾柄長槍從檻車縫隙中刺出，最靠前的幾名賊人瞬間倒下。
有的老賊悍勇，抓住槍桿用環首刀劈去，卻被另一桿長槍刺中肋下，慘嚎著跌倒。
也有砍下半截槍頭，反投回去，噗地貫入一名刺史賓客的胸口。
亭門前戰況慘烈，前後不到一刻，這群老賊終於頂不住傷亡，又丟下二十幾具屍體，敗下陣來。
左校眼看著這一陣折損了不少精銳的老兄弟，不禁心頭滴血，暗暗咒罵陳三不止。
「不行，官軍兇惡，不能這般硬沖！還是要行疲敵之計。」
……
廢亭內，依仗地利擊退了賊人兩撥進攻，己方卻只折損兩人、受傷數人，眾人都很興奮。
劉焉也不由鬆了一口氣，親自巡視過一圈，便帶著董扶和甄及暫時退入帳中商議下一步的動向。
趙韙卻是面色凝重，不停派人清點箭矢，拯救傷者。他深知方才依然只是賊人的試探，更艱巨的搏殺還遠未到來。
…………………………
「夫戰，勇氣也。」
——《左傳·莊公十年》
「你真在檻車裡瞧見了家主？」
陳三陰冷地看著那堵住亭門的檻車，微微頷首。
「我還在馬車上看見了張家小兒與陳九，必是令君遭難了。」
「哈，陳九？莫不就是他賣了家主？」
左校忽然陰惻惻笑起來。
陳三猛地轉頭，盯著左校，抓緊了腰間環首刀的刀柄，眼角發紅。
「無論如何，他也是你的兄弟，實情如何還未可知。如果是他賣主，我必親手斬了他！」
左校不屑道：「當年若不是為了替他頂罪，我何至於被髡鉗輸作左校徒，乃至落草為寇。哼，這便是阿母最疼愛的好大兒！」
「你還在拖延什麼？還不下令攻破廢亭救出令君。」
左校摸著下巴想了想，說道：「莫急，天色已晚，亭中兵士不少，我們又無內應，現在殺過去不過白白折了兒郎性命。此去安平，閹人狠辣，每個兒郎都是我們自保的本錢。夜還長，且派人不停襲擾，待官軍疲敝，明日天亮再一舉破之。」
「不可，此亭地處交通要渠，離九門縣城亦不遠，我恐夜長夢多，引來其他官軍。方才老夫人與郎君都囑託你儘快破亭，救出明公，你切莫懈怠。」
面對兄長的強逼，左校頗不情願。
「你們又懂什麼行軍作戰？那劫來的軍械，為避人耳目，都壓在車底。兒郎們身上只有環首刀和幾把獵弓，便去衝擊戒備森嚴的亭舍？兒郎們追隨我是想發財，可不是想送死！」
「可若是拖延到明日再攻，我們便走不了多遠，或許將被各路官軍銜尾追殺。當一鼓作氣，儘快解救出令君。」
見陳三如此急切，左校忽然喃喃：「不如莫管那廝死活，直接分了家當走路，哪裡不得快活？」
「你說什麼？」陳三用陰冷的目光看向左校，讓他不自覺地避開視線。
「若令君死了，安平趙家便是吃人的猛獸，西邊又有殺人如麻的強人，這許多貲財你要藏到哪裡去？若是無處落腳，又遇官軍圍剿，只會死得更快！還不快派人進攻！」
左校猶豫半晌，才勉強應下。
「罷了，便讓兒郎們沖一陣試探一二吧。但願亭內只是一群烏合之眾。」
他轉過身去布置進攻，狠狠一揮馬鞭，口中兀自喃喃。
「啐，乃公遲早被你們拖累死。」
……
「賊人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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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亭內一陣騷動，趙韙不得不四下鼓舞。
「莫慌，賊人只是試探，箭矢寶貴，待賊接近再射。亭牆堅固，賊人極難攀爬。我已派人傳信，只要堅守亭門，明日便會有九門援軍趕至。」
劉焉也知事態緊急，走出帷幕，親自察看賊勢。
甄及跟在他身邊，面色漲紅，恨不得舉劍衝出亭門殺敵，被左右強行拉住。
張家的賓客御者都會使弓箭，被趙韙安排登上離亭門不遠處的一輛牆後大車駐守。馮左只得將張恪三人託付給郭泰照料。
馬儼帶著隨行的家僮，主動靠攏過來，握著環首刀護在郭泰和張恪身前。
郭泰抬頭看看彎月，又低頭看看張恪的小臉，捻須問道：「小友可害怕這些賊人？」
張恪點頭，大聲道：「當然怕，可我更怕自己失了直面賊人的勇氣，即使苟活將來也會無顏面對泉下的先祖博望侯！只恨我年幼力弱，殺不得許多賊人！」
這卻是心中實話，若自己長大一些，即便無法成為關張那樣的萬人敵，至少上陣殺敵的勇氣應當不會輸給歷史上的劉備吧。
郭泰哈哈大笑：「好小兒，有志氣，今日我們便在此看著眾壯士如何破賊！」
見小小童子如此慷慨意氣，亭中眾人士氣大振，趙韙也不禁回首投過來感激的目光。
「嗚——」
賊人吹響了牛角，密集的腳步聲衝著亭門衝來。
「莫急，莫急，近了再射！」
趙韙派人左右呼喊。劉焉的部下還有些不安，甄家的賓客反而神態自若。
那些賊人走近見牆上沒有動靜，膽子頓時大了幾分，紛紛舉刀怪叫著向亭門撲來，隊形不整。
馮左方才被賊騎追得狼狽，又擔心張康和自己兄弟馮右的安危，早就對賊眾恨之入骨。他見賊人逼近，輕舒猿臂，緩緩拉滿了弓。忽然鬆手，箭矢化作一道白芒沖向一個持盾衝鋒的小頭目，直中面門。
隨著一聲悽厲的慘叫，牆頭上更多箭矢落入人群。賊人紛紛仆倒，陣型頓時大亂。
後排賊人眼見前鋒中箭，又望見牆上長槍林立，頓時互相推擠，開始爭先恐後地往後跑去，只恨爹娘少給自己長了兩隻腳。
……
「這就敗下來了？給我回去！」
陳三拿著馬鞭狠狠抽向潰逃的賊人，卻被左校攔住。
「第一波本就是塢堡內的鄉民，亦無甲冑，只是用來對廢亭防線布置略加試探罷了。看起來像是縣卒，弓箭不多，亦無強弩，算不得太強。不過指揮還算得當，也不可小覷。」
說著左校回頭看向正在自己身後列陣的數十老賊。他們身上都穿著皮甲，個個神情桀驁不馴，望向廢亭躍躍欲試。
略一猶豫，他從腰間舉起一隻牛角，放到嘴邊再一次用力吹將起來，兩腮鼓漲。
低沉的號角聲瞬時傳遍了這片原野。
老賊們雀躍而起，擎著火把向亭門蜂擁衝去。
又是一陣廝殺聲響起。
馮左一箭射向又一個頭目模樣的賊人，卻被他一抬手用木盾格飛。那人嘿嘿笑著，卻被斜刺飛來的箭矢射中了脖子，倒在地上手腳抽搐，眼看就不活了。
老賊們雖然不時有人中箭倒下，依舊悍不畏死。有些停在牆下舉弓與牆上對射；有的頂著箭矢衝到檻車前，奮力劈砍。
這時幾柄長槍從檻車縫隙中刺出，最靠前的幾名賊人瞬間倒下。
有的老賊悍勇，抓住槍桿用環首刀劈去，卻被另一桿長槍刺中肋下，慘嚎著跌倒。
也有砍下半截槍頭，反投回去，噗地貫入一名刺史賓客的胸口。
亭門前戰況慘烈，前後不到一刻，這群老賊終於頂不住傷亡，又丟下二十幾具屍體，敗下陣來。
左校眼看著這一陣折損了不少精銳的老兄弟，不禁心頭滴血，暗暗咒罵陳三不止。
「不行，官軍兇惡，不能這般硬沖！還是要行疲敵之計。」
……
廢亭內，依仗地利擊退了賊人兩撥進攻，己方卻只折損兩人、受傷數人，眾人都很興奮。
劉焉也不由鬆了一口氣，親自巡視過一圈，便帶著董扶和甄及暫時退入帳中商議下一步的動向。
趙韙卻是面色凝重，不停派人清點箭矢，拯救傷者。他深知方才依然只是賊人的試探，更艱巨的搏殺還遠未到來。
…………………………
「夫戰，勇氣也。」
——《左傳·莊公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