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母親
劉焉被陳昌壞了心情，直接拂袖而去，諸掾吏急忙魚貫跟上。那陳九也被趙韙派人收押帶走。
方才案問時，縣廷眾人被要求迴避。一時間這空蕩蕩的大堂之上，竟然只剩下張恪四個人證站在其中面面相覷。
馬儼輕咳了一聲，轉身對著張恪深深一拜。
「我貪生怕死，一直愧對子弘兄的救命之恩。明知他的冤屈，卻不敢對小郎施以援手。實在慚愧萬分，還請恕罪！」
張恪連忙上前扶住他。
「馬叔父，喚我阿恪便是。陳昌勢大，叔父也須思慮全家上下的安危，何罪之有。」
張恪誠摯地注視著他的眼睛。
「馬叔父方才挺身而出，一舉揭發陳昌罪行，當得起有勇有謀之贊，往昔不過是在靜候時機罷了。先父若泉下有靈，也一定會欣慰曾與叔父為友。何況這半年在南市中，承蒙照拂，已減免了許多市租，小子實在感激不盡！」
「唉，慚愧！慚愧！不知可否容我前往子弘兄墓上祭掃一番？」
「當然，小子先謝過馬叔父了！」
馬儼親熱地拉住張恪的手，看見邊上的小乞兒李大、李二，卻微微皺起了眉。
張恪仿佛沒注意到他的遲疑，轉頭熱情對著二人說道：「你們要是暫時無處可去，就跟著我回家吧。」
「可……可以麼？」李大遲疑地問道。
李二也在一邊緊張地捏著衣角。
「來吧，先陪我去祭掃亡父。然後我們一齊回家！」
張恪目光柔和看著他們。
「阿恪，這……」馬儼覺得有些不妥，卻又不好說什麼。
「馬叔父，我自有計較。」
張恪知道他是在關心自己，在他的手腕上輕輕一按。
隨後將雙手伸向李大和李二。
「諾！」
兩個小乞兒緊緊抓住了張恪的手，眼睛不由紅了。
半年多來兄弟倆只能相依為命，現在我們又有家可回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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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四人來到南市採買祭品，卻被人團團圍住。
「忒的好童子、好漢子！」
「多虧你等舉告，使君方能當場拿下陳昌那狗官，真是大快人心！」
「吾家的黍酒最是甘冽，酹酒最佳，快拿著。」
「還有我家的醢醬，張縣吏以前可喜歡得緊，我已用荷葉包好了，拿去拿去。」
不一會，四人懷裡便被塞滿了各種祭品，無人肯收一錢。
張恪眼中含淚，對大家拜謝道：「我替先父謝過諸位鄉親了，大家的情誼，小子銘刻在心！」
……
東郊崗地，張氏祖塋。
張恪拿著箕、帚，幫父親的墳塋清除落葉、雜草，然後用鍬給墳培土。
馬儼和李氏兄弟將鄉人給的黍酒、麥飯、蒸餅、肉脯、醢醬、干棗、石榴、松子，一一擺在墓前。
張恪跪在塋前，剛要開口，先模糊了視線。
「阿父，我已用你留下的那塊封檢，告倒了謀害你的縣令。兒明日即將作為人證，隨劉使君前往高邑。如你泉下有知，請繼續護佑我們母子，兒給阿父叩首了！」
說著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
馬儼也下拜說道：「子弘兄，弟實在怯懦，今日才敢親來看你，實請恕罪。此去高邑，我定會照料好阿恪侄兒，兄請放心！」
李大、李二一齊拜伏在地，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一個勁磕頭。
張恪攙起他們，舉起那一小罐黍酒，酹了一半在墳前，然後把剩下的遞給馬儼。
馬儼接過，一飲而盡。
……
張恪喪中遠行，除了告墳，還需告於宗人。於是馬儼、李大李二又陪著他來到族長張清家中。
張恪卻在這裡意外看到了郭泰。
他正和族伯張清探討著經義。張清的長子張鈞，和張恪同歲，正和族中其他幾個向學的子弟，目光崇敬地在旁作陪。
見張恪四人手裡抱滿了祭品走進來，張鈞等人急忙上前接過放在案上。
張恪拱手作禮。
「啟稟族長，小侄張恪，今日伏轍舉告縣令通賊，那陳昌已被劉使君收捕。明日，我將隨使君車架返回治所，定要將陳昌定為死罪才會回返。我的寡母與幼弟，便託付給族中了！」
說著跪倒下拜。
「起來吧！縣中陳昌餘孽未清，為防不測，在你回家前便讓你母弟住在我家。你儘管做好那些要緊事，莫要掛念。」
「唯！」
張恪再拜。
然後起身將那些祭品分給族人，以為餕餘之禮。
眾人欣然受胙。
郭泰也笑呵呵地討了幾粒干棗，當即就往嘴裡塞了一枚。
「好棗，甚甜！」
馬儼告辭回家收拾行囊。張恪帶著李氏兄弟前往後院拜見母親。
劉婉早在院中等候，見張恪過來，急忙上來拉住上下打量，發現平安無事才鬆了一口氣。
她一把抱住張恪，不禁哽咽。
「聽說你伏轍時，差點被馬蹄踩著。今後萬萬不能如此以身犯險了，你明白麼？阿豉你能為父報仇，阿母自然開心，只恨不得把那陳昌千刀萬剮。可你父已經離我而去，若你再有三長兩短，阿母的天便全塌了。」
弟弟張沖也摟緊了他的腰，哭嚷道：
「大兄，你要好好的，等阿韭長大給你買許多飴糖！」
張恪把母親和弟弟一齊摟住，把明日遠行的事告知了他們。
張沖兀自懵懂。劉婉擔憂地看著他，卻知道這是正事，阻攔不得，只是默默垂淚。
「對了，這是幫我保管物證的李氏兄弟。」
張恪鬆開母親，拉過有些不自在的李大、李二。
「若不是他們謹慎又熱忱，那封檢說不得便要落入陳昌手中，阿父的仇便雪不了。故而他們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張恪止住想要說話的兩人，對著劉婉鄭重說道。
「我想請母親收他們做義子，以後便是我和阿韭的兄弟了。」
李大、李二聞言大驚，急忙惶恐地跪伏在地。
「小郎，我們只是街頭乞兒，能得你收留，為奴為仆便心滿意足，實在當不得主母的義子啊。」
張恪卻是執拗。
劉婉細細問過他們的家世，也面露憐惜之色，親手把他們攙扶起來，摟在懷裡。
「以後，我就是你們的阿母了！」
…………………………
「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勞。
凱風自南，吹彼棘薪。母氏聖善，我無令人。」
——《詩經·邶風·凱風》
方才案問時，縣廷眾人被要求迴避。一時間這空蕩蕩的大堂之上，竟然只剩下張恪四個人證站在其中面面相覷。
馬儼輕咳了一聲，轉身對著張恪深深一拜。
「我貪生怕死，一直愧對子弘兄的救命之恩。明知他的冤屈，卻不敢對小郎施以援手。實在慚愧萬分，還請恕罪！」
張恪連忙上前扶住他。
「馬叔父，喚我阿恪便是。陳昌勢大，叔父也須思慮全家上下的安危，何罪之有。」
張恪誠摯地注視著他的眼睛。
「馬叔父方才挺身而出，一舉揭發陳昌罪行，當得起有勇有謀之贊，往昔不過是在靜候時機罷了。先父若泉下有靈，也一定會欣慰曾與叔父為友。何況這半年在南市中，承蒙照拂，已減免了許多市租，小子實在感激不盡！」
「唉，慚愧！慚愧！不知可否容我前往子弘兄墓上祭掃一番？」
「當然，小子先謝過馬叔父了！」
馬儼親熱地拉住張恪的手，看見邊上的小乞兒李大、李二，卻微微皺起了眉。
張恪仿佛沒注意到他的遲疑，轉頭熱情對著二人說道：「你們要是暫時無處可去，就跟著我回家吧。」
「可……可以麼？」李大遲疑地問道。
李二也在一邊緊張地捏著衣角。
「來吧，先陪我去祭掃亡父。然後我們一齊回家！」
張恪目光柔和看著他們。
「阿恪，這……」馬儼覺得有些不妥，卻又不好說什麼。
「馬叔父，我自有計較。」
張恪知道他是在關心自己，在他的手腕上輕輕一按。
隨後將雙手伸向李大和李二。
「諾！」
兩個小乞兒緊緊抓住了張恪的手，眼睛不由紅了。
半年多來兄弟倆只能相依為命，現在我們又有家可回了麼？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
一行四人來到南市採買祭品，卻被人團團圍住。
「忒的好童子、好漢子！」
「多虧你等舉告，使君方能當場拿下陳昌那狗官，真是大快人心！」
「吾家的黍酒最是甘冽，酹酒最佳，快拿著。」
「還有我家的醢醬，張縣吏以前可喜歡得緊，我已用荷葉包好了，拿去拿去。」
不一會，四人懷裡便被塞滿了各種祭品，無人肯收一錢。
張恪眼中含淚，對大家拜謝道：「我替先父謝過諸位鄉親了，大家的情誼，小子銘刻在心！」
……
東郊崗地，張氏祖塋。
張恪拿著箕、帚，幫父親的墳塋清除落葉、雜草，然後用鍬給墳培土。
馬儼和李氏兄弟將鄉人給的黍酒、麥飯、蒸餅、肉脯、醢醬、干棗、石榴、松子，一一擺在墓前。
張恪跪在塋前，剛要開口，先模糊了視線。
「阿父，我已用你留下的那塊封檢，告倒了謀害你的縣令。兒明日即將作為人證，隨劉使君前往高邑。如你泉下有知，請繼續護佑我們母子，兒給阿父叩首了！」
說著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
馬儼也下拜說道：「子弘兄，弟實在怯懦，今日才敢親來看你，實請恕罪。此去高邑，我定會照料好阿恪侄兒，兄請放心！」
李大、李二一齊拜伏在地，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一個勁磕頭。
張恪攙起他們，舉起那一小罐黍酒，酹了一半在墳前，然後把剩下的遞給馬儼。
馬儼接過，一飲而盡。
……
張恪喪中遠行，除了告墳，還需告於宗人。於是馬儼、李大李二又陪著他來到族長張清家中。
張恪卻在這裡意外看到了郭泰。
他正和族伯張清探討著經義。張清的長子張鈞，和張恪同歲，正和族中其他幾個向學的子弟，目光崇敬地在旁作陪。
見張恪四人手裡抱滿了祭品走進來，張鈞等人急忙上前接過放在案上。
張恪拱手作禮。
「啟稟族長，小侄張恪，今日伏轍舉告縣令通賊，那陳昌已被劉使君收捕。明日，我將隨使君車架返回治所，定要將陳昌定為死罪才會回返。我的寡母與幼弟，便託付給族中了！」
說著跪倒下拜。
「起來吧！縣中陳昌餘孽未清，為防不測，在你回家前便讓你母弟住在我家。你儘管做好那些要緊事，莫要掛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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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恪再拜。
然後起身將那些祭品分給族人，以為餕餘之禮。
眾人欣然受胙。
郭泰也笑呵呵地討了幾粒干棗，當即就往嘴裡塞了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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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儼告辭回家收拾行囊。張恪帶著李氏兄弟前往後院拜見母親。
劉婉早在院中等候，見張恪過來，急忙上來拉住上下打量，發現平安無事才鬆了一口氣。
她一把抱住張恪，不禁哽咽。
「聽說你伏轍時，差點被馬蹄踩著。今後萬萬不能如此以身犯險了，你明白麼？阿豉你能為父報仇，阿母自然開心，只恨不得把那陳昌千刀萬剮。可你父已經離我而去，若你再有三長兩短，阿母的天便全塌了。」
弟弟張沖也摟緊了他的腰，哭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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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恪把母親和弟弟一齊摟住，把明日遠行的事告知了他們。
張沖兀自懵懂。劉婉擔憂地看著他，卻知道這是正事，阻攔不得，只是默默垂淚。
「對了，這是幫我保管物證的李氏兄弟。」
張恪鬆開母親，拉過有些不自在的李大、李二。
「若不是他們謹慎又熱忱，那封檢說不得便要落入陳昌手中，阿父的仇便雪不了。故而他們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張恪止住想要說話的兩人，對著劉婉鄭重說道。
「我想請母親收他們做義子，以後便是我和阿韭的兄弟了。」
李大、李二聞言大驚，急忙惶恐地跪伏在地。
「小郎，我們只是街頭乞兒，能得你收留，為奴為仆便心滿意足，實在當不得主母的義子啊。」
張恪卻是執拗。
劉婉細細問過他們的家世，也面露憐惜之色，親手把他們攙扶起來，摟在懷裡。
「以後，我就是你們的阿母了！」
…………………………
「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勞。
凱風自南，吹彼棘薪。母氏聖善，我無令人。」
——《詩經·邶風·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