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底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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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速速將他拿下!」

  眼看情勢偏離了自己的定策,劉焉不禁有些惱怒,狠狠瞪了一眼行事不力的趙韙。

  「哈哈哈哈……」

  頭上的進賢冠被人一把打掉,背反剪雙手跪在地上的陳昌,看著那從爐火中搶出來的書篋已是一片焦黑,瘋狂大笑。

  自己大約是完了。

  光是在天子旄節前當眾搶奪證物,便犯了大不敬之罪,腰斬棄市在所難免。

  可比起私通匪寇、劫奪軍資、動搖邊關、截殺郵人、謀害官吏這些大逆之罪,至少不用被族誅。

  想起自己的乖兒和老母,陳昌心頭苦楚,此生再難相見矣。不知他們是否已經順利抵達了安平國。

  且慢!安平國,趙黃門!

  若是陳三肯將所有貲財都獻給那閹人,未必不能脫去自己的死罪!

  於是他眼珠微轉,當即冷靜下來。

  「劉使君,這小兒素來信口雌黃,且莫聽信他一面之辭,以孤證定讞!」

  劉焉死死盯著這個奸猾的罪官,也是一陣頭疼。

  原本好好的鐵證如山,居然被這廝伺機毀去了最緊要的證物。莫非真的要孤證定獄?

  自己上任的首案就要如此草草收場麼?

  正暗自懊惱,卻聽道旁有人發聲。

  「劉使君,小人縣吏馬儼,願為縣令陳昌諸罪作證!」

  劉焉頓時一喜,轉頭看去,只見一人走到張恪身邊,也跪進了車轍中。

  人群中一陣嘈雜。

  「好!」

  「馬縣吏如何也要告發縣令?」

  「陳昌這廝太卑劣了,某要是有證據也要告死他!」

  張恪也完全沒料到,這平素不聲不響的馬縣吏,居然敢在此時站出來。

  馬儼對著劉焉恭敬下拜。

  「小人清楚記得,二月初八那日郵人蘇氏曾來縣廷,便是小人接待的。那陳昌懶政,每日要到巳正才會來到前堂理事,那日郵人蘇氏在我房中等待了一個時辰有餘。我親眼看過那封移書,封檢上確實寫著『二月初七,中山相移毋極令』這十一字。」

  他再次頓首。

  「那陳昌勢大,小人上有老母下有稚子,始終不敢輕舉妄動。今日見張小郎以一介童子之身伏轍舉告,小人若再緘默,便枉為人了。」

  眾人頓時大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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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漢子!」

  「某不計較你亂抓我家胡蒜了,明日便親送一包去你家中!」

  那陳昌急得大喊:「馬儼,我待你不薄,為何夥同這豎子一齊來害我?」

  馬縣吏冷笑道:「待我不薄?那日你遣我和張子弘一起去北界巡查。若不是那日恰好有人發現了郵人屍首;若不是子弘兄體恤我,讓我和亭長一起回報此事,我怕是也和他一樣被賊人亂矢穿心了!」

  他轉向劉焉再次下拜,道:「小人所言句句屬實,如有誑騙,願遭天譴!」

  陳昌絕望大喊:「劉使君,此等小人心懷叵測,誹謗上官。串通口供,並無物證,請使君明鑑!」

  「有物證在此!」

  人群中忽然又有人高聲吶喊。

  眾人讓開道路,只見是兩個瘦弱的小乞兒。眼神依然有些畏縮,卻強挺起胸膛,正是那李大與李二。

  他們一齊上前跪在張恪身旁,各自從懷中小心掏出被破麻布仔細包裹的物品。

  李大手中的是一片封檢,赫然書寫著「二月初七,中山相移毋極令」這十一個字。

  李二手中的是一塊封泥,上有清晰可辨的印痕——「中山國相印」。

  這兩物早就被張恪取出交給他們保管,背上的書篋其實只是一道誘餌。

  張恪接過來,將封泥放入封檢的印齒槽內,嚴絲合縫。

  陳昌見此情景,心知大勢已去,頓時昏厥過去。

  這縣令之案一波三折,讓圍觀眾人不由驚呼連連,連劉焉亦為之精神一振。

  看著面前跪成一排的四人,三幼一長,劉焉竟親自下車,將幾人一一扶起。

  「諸位快快請起。『十步之澤,必有香草;十室之邑,必有忠士。』誠不我欺哉!雖孺子、下吏、乞兒亦知忠義廉恥。左右,將那陳昌暫且收押。待我前往縣廷,糾其黨羽,搜其罪證。若有同惡來首,限期日暮。明日便攜這罪官並諸位人證一併回返刺史治所高邑。」

  這時,別駕從事董扶走上前來。

  他是個五十多歲年紀的老者,頭髮花白,身上的冠服整理得一絲不苟。

  「恭賀使君,百里驅馳,雷霆緝兇,一朝臨縣,奸宄就縛。足見朝廷威靈未墜,天子德澤遠被。使君方至,逆吏膽落;忠義競發,人心思奮。今日得察大奸,則邊軍可慰,郵亭可靖,百姓心安,州郡肅然。使君此行,可謂不虛矣。」

  劉焉聽聞這駢四儷六的賀詞,再也按捺不住胸中快意,撫須而笑,連道三聲:「善!善!善!」

  董扶於是引導張恪幾人登上從車,並不嫌棄李大、李二乞兒髒污。

  只是看著張恪那身沾滿淤泥的喪服,目露異色,然後笑著開口。

  「小郎且隨我來。」

  張恪跟著他來到一輛車前,車軾飾有緹油屏星,正是別駕專屬的高蓋軺車。

  車中已坐著一人,正對著張恪頷首微哂,卻是前幾日剛見過的大儒郭泰。

  他一把便將張恪拉到身旁坐下,渾然不顧他身上泥污。

  看著落在車上的點點泥星,董扶也絲毫不以為意,只顧著盯著張恪,手指掐算,又取出隨身蓍策不斷推演。

  郭泰知他素好讖緯之學,便半開玩笑道:「茂安兄可是又在起卦了?我這位張小友可有什麼將相之資?」

  董扶卻不理他,只是繼續卜卦,過了半晌才以蜀中口音頗重的雒陽雅言開口。

  「屯初九:磐桓,利居貞,利建侯;蠱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

  張恪有些懵,自己還沒學過《易》,對緯學之道更是一竅不通,著實聽不懂這人的神神叨叨。

  郭泰眉頭微揚。

  「茂安兄竟得此象?「

  董扶逕自搖頭道:「不好說,不好說。」

  兩人直直看向張恪,把他看得心裡發毛。然後又相視一笑,便將此事揭過。

  …………………………

  「初,張恪伏轍,董扶起占。

  卦曰:布衣童子,衰服染淤。震壓坎泥,巽止艮極,得《屯》之《蠱》。泥不染素,童不系侯。孔子作《春秋》於野,其人殆承素王之緒。」

  ——《漢讖輯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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