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先去打聽
張強問周鐵農，他工廠的生產線有幾條，每天的產出是多少。
周鐵農笑道：「我那就是一個小作坊，哪有什麼生產線？就六台鐵木腳踏織布機，我老婆和家裡的幾個親戚一人看管一台，生產點條紋布、斜紋土布之類的。產量低，一天總共生產30多米布，也就剛剛好夠賣的。」
張強問：「沒想過要擴大生產線？」
「我倒是想啊，沒錢啊！」周鐵農說，「我那幾台機器，只能生產本色布。我倒是想做精紡布，印花布，一是精紡布需要成套的設備，廠房要大，要恆溫恆濕，那麼大的投入，目前只有國營毛紡廠能做到。漢街附近的作坊，還沒聽說誰家能做精紡布的。二是，印染需要單獨的設備，投入非常大。如果沒有大量的印染訂單，開這樣一條生產線完全沒必要。」
程越在周鐵農那兒拿過貨，知道他廠里生產的有彩色布，程越問：「那你那邊的彩色布都是在哪兒印染的？」
「國營印染廠。」周鐵農說，「我這邊生產好本色布，拿到國營印染廠統一印染。不是自己的機器，怕掌握不好，每次調色我都得跟著去。」
「再加兩台織布機，每天多生產十幾米布，倒也能賣完。」周鐵農說，「我猶豫過要不要再買兩台機器。仔細想想，打算再等等。現在的腳踏機，效率太低了。國營廠用的都是電動梭織機，按漢街現在對布匹的需求量，我感覺要不了多久，應該會有針對我們這種小作坊的電動織布機出來，到時候再買，一次性到位。」
張強問：「漢街現在在賣的布匹，都是哪兒來的？」
周鐵農說：「大部分是從浙江國營廠、義烏鄉鎮廠那邊進貨來的。還有一部分來自本地的國營廠，像我們這種小作坊生產的布匹產量太低了，只占很少一部分貨源。」
「沒有廣東貨？」張強說，「不是說廣東貨在漢街很流行嗎？」
「廣東的成衣、電子產品，在漢街確實賣得很好。」周鐵農說，「布匹、輔料、小商品還是得以浙江貨為主。」
「價格呢？」張強問，「哪裡的布匹價格便宜？」
「本地作坊的貨，比浙江貨要便宜不少。」周鐵農說。
「本地貨比浙江貨便宜，是質量差些嗎？」張強問。
周鐵農想了想說：「腳踏織布機質量不太好控制，浙江那邊機器可能好一些，質量比較穩定。」
張強說：「浙江人腦子活，極能吃苦。」
「咱江城人腦子不差，也能吃苦。」周鐵農說，「還是那句話，市場好，什麼樣的東西都能賣掉。就有一些人投機取巧，什麼樣的東西，都敢拿出去賣。他們東西不行，價格上不去，連帶著咱江城口碑都下來了。」
吳震說：「不是每個人都有錢買好的，也得有差的東西存在，市場才有差異化。」
周鐵農說的作坊的問題，和前面黎啟軍說的扁擔的問題，是一個問題。他們控制不了別人的做法，只能自己做好一點。就算市場的口碑不太好，至少他們的口碑在業內還是很好的。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張強說：「我在深圳那邊的公司，主要做貿易。我從香港那邊接了訂單，在廣東找廠家做。廣東那邊的廠確實不錯，香港那邊的要求，基本都能達到。就是最近一兩年，做得好的廠，單比較多，有時候要等蠻長時間。」
「有訂單，也派點給江城這邊。」吳震說，「說起來，我做的事，有一部分和你是重合的。我這邊也接了些外地的單子，讓本地的廠做，你別說，完成得都挺好。」
周鐵農說：「你的單子都是國營廠做的吧？私營廠做得好的，前幾年都被收編了。剩下的，要麼設備不行，要麼人不行，只能小打小鬧，自產自銷。」
吳震說：「大一點的訂單基本都給國營廠了，他們出的東西質量更穩定。小一點的訂單，會找私人作坊合作。這幾年新開的作坊，有很多不錯的。」
周鐵農笑問：「你怎麼不找我合作？」
吳震說：「我要是接到了布料訂單，就找你。」
周鐵農說：「我那兒機器不行，你找我，我做不了的話，推薦別的作坊給你。漢街附近做布料的作坊，就沒我不知道的。」
張強問：「你還去別的作坊做背調啊？」
周鐵農說：「我自己家生產的不夠賣，順帶還賣別家生產的布。我也經常去進貨的，市面上哪家好哪家不好，我摸一摸就知道了。」
張強說：「還是你這好，自己有廠，成本心裡門清，再去進些貨搭著賣，錢都給你賺了。」
周鐵農說：「我就賺些小錢，不像你們，做物流的、做貿易的，都是大生意。」
張強問周鐵農：「你了解做服裝輔料的作坊嗎？」
周鐵農說：「這幾年沒做裁縫了，雖然知道一些，但應該沒有程哥了解得清楚。程哥家裡，一直是扣子搭配著輔料賣。」
獄友們前面的聊天，程剛幾乎插不上話。聽見點名了，說：「我知道是知道，但我媳婦兒固定就在兩三家拿貨，拿的都是大眾款，特別好的她也沒拿過。我家那個小攤子，需要不了多少貨。我做扁擔的時候，街巷倒是都轉過，哪個作坊在哪個位置，我知道。做得怎麼樣，了解得可能就沒那麼清楚了。」
吳震聽張強話里的意思，猜測，他可能有想要跟江城這邊合作的意思，問他：「你想了解做哪種輔料的工廠？我手裡倒有些資源，或許我們可以合作。」
「專做男士高端真絲領帶的工廠，漢街有嗎？」張強問。
一句話問得眾人面面相覷。
吳震說：「應該是沒有的。」
程越插話了：「漢街檔口有領帶賣，全部都是從外地進貨。面料以化纖、人造絲為主。貨來源於浙江、廣東的鄉鎮小廠。價格便宜、面向縣城、農村市場，婚禮上用得多，在漢街走貨量挺大的。」
餘杭波家檔口就有不少領帶賣，程越見到很新奇，專門跟老余打聽過這一類產品。
聽了程越的話，張強搖頭，說：「質量太差，肯定是不行的。」
程越說：「漢街是批發市場，高端貨很少流入進來。正如吳震叔說的那樣，漢街沒有能做高端領帶的工廠，國營廠都做不了。我倒是知道有些裁縫鋪，可以來料加工縫製領帶。」
——他親眼見過。
周鐵農做裁縫出身，怎麼做，他最熟，他說：「來料加工倒是不難，只要有個標準，手藝好的老裁縫都能做到。」
「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張強說，「木板裁床、大號裁縫剪刀、領帶樣板、平縫機、真絲細針，這些都好說。縫製外殼、拼接布片、內夾領帶襯布，甚至包括高端真絲領帶的中間暗線，手藝好的老裁縫確實能做。難的是剪裁。領帶必須斜裁，才能打結柔軟，不變形。真絲面料滑，剪裁難度大，很容易裁歪報廢，損耗很大。做高端領帶用的真絲提花面料，只能從上海、蘇州那邊的國營真絲廠進貨，面料不便宜，若損耗很大，成本就高了。」
張強說的，都是事實，一時間，又沒人說話了。
過了很久，程越才試探著問：「叔，您這邊面料已經買了嗎？要做多少條？要不，我幫您問問？」
張強似笑非笑，說：「這活兒不好干，訂單我還沒接。至於面料，這是後面的事。」
訂單都沒接！相當於八字沒一撇。程越熱起來的心，涼下去了。
張強說：「你先去打聽，若有人能做，問問損耗率。三千條領帶，多久能出貨。來料加工的話，工錢怎麼算。心裏面有個成算了，你來跟我說。」
周鐵農笑道：「我那就是一個小作坊，哪有什麼生產線？就六台鐵木腳踏織布機，我老婆和家裡的幾個親戚一人看管一台，生產點條紋布、斜紋土布之類的。產量低，一天總共生產30多米布，也就剛剛好夠賣的。」
張強問：「沒想過要擴大生產線？」
「我倒是想啊，沒錢啊！」周鐵農說，「我那幾台機器，只能生產本色布。我倒是想做精紡布，印花布，一是精紡布需要成套的設備，廠房要大，要恆溫恆濕，那麼大的投入，目前只有國營毛紡廠能做到。漢街附近的作坊，還沒聽說誰家能做精紡布的。二是，印染需要單獨的設備，投入非常大。如果沒有大量的印染訂單，開這樣一條生產線完全沒必要。」
程越在周鐵農那兒拿過貨，知道他廠里生產的有彩色布，程越問：「那你那邊的彩色布都是在哪兒印染的？」
「國營印染廠。」周鐵農說，「我這邊生產好本色布，拿到國營印染廠統一印染。不是自己的機器，怕掌握不好，每次調色我都得跟著去。」
「再加兩台織布機，每天多生產十幾米布，倒也能賣完。」周鐵農說，「我猶豫過要不要再買兩台機器。仔細想想，打算再等等。現在的腳踏機，效率太低了。國營廠用的都是電動梭織機，按漢街現在對布匹的需求量，我感覺要不了多久，應該會有針對我們這種小作坊的電動織布機出來，到時候再買，一次性到位。」
張強問：「漢街現在在賣的布匹，都是哪兒來的？」
周鐵農說：「大部分是從浙江國營廠、義烏鄉鎮廠那邊進貨來的。還有一部分來自本地的國營廠，像我們這種小作坊生產的布匹產量太低了，只占很少一部分貨源。」
「沒有廣東貨？」張強說，「不是說廣東貨在漢街很流行嗎？」
「廣東的成衣、電子產品，在漢街確實賣得很好。」周鐵農說，「布匹、輔料、小商品還是得以浙江貨為主。」
「價格呢？」張強問，「哪裡的布匹價格便宜？」
「本地作坊的貨，比浙江貨要便宜不少。」周鐵農說。
「本地貨比浙江貨便宜，是質量差些嗎？」張強問。
周鐵農想了想說：「腳踏織布機質量不太好控制，浙江那邊機器可能好一些，質量比較穩定。」
張強說：「浙江人腦子活，極能吃苦。」
「咱江城人腦子不差，也能吃苦。」周鐵農說，「還是那句話，市場好，什麼樣的東西都能賣掉。就有一些人投機取巧，什麼樣的東西，都敢拿出去賣。他們東西不行，價格上不去，連帶著咱江城口碑都下來了。」
吳震說：「不是每個人都有錢買好的，也得有差的東西存在，市場才有差異化。」
周鐵農說的作坊的問題，和前面黎啟軍說的扁擔的問題，是一個問題。他們控制不了別人的做法，只能自己做好一點。就算市場的口碑不太好，至少他們的口碑在業內還是很好的。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張強說：「我在深圳那邊的公司，主要做貿易。我從香港那邊接了訂單，在廣東找廠家做。廣東那邊的廠確實不錯，香港那邊的要求，基本都能達到。就是最近一兩年，做得好的廠，單比較多，有時候要等蠻長時間。」
「有訂單，也派點給江城這邊。」吳震說，「說起來，我做的事，有一部分和你是重合的。我這邊也接了些外地的單子，讓本地的廠做，你別說，完成得都挺好。」
周鐵農說：「你的單子都是國營廠做的吧？私營廠做得好的，前幾年都被收編了。剩下的，要麼設備不行，要麼人不行，只能小打小鬧，自產自銷。」
吳震說：「大一點的訂單基本都給國營廠了，他們出的東西質量更穩定。小一點的訂單，會找私人作坊合作。這幾年新開的作坊，有很多不錯的。」
周鐵農笑問：「你怎麼不找我合作？」
吳震說：「我要是接到了布料訂單，就找你。」
周鐵農說：「我那兒機器不行，你找我，我做不了的話，推薦別的作坊給你。漢街附近做布料的作坊，就沒我不知道的。」
張強問：「你還去別的作坊做背調啊？」
周鐵農說：「我自己家生產的不夠賣，順帶還賣別家生產的布。我也經常去進貨的，市面上哪家好哪家不好，我摸一摸就知道了。」
張強說：「還是你這好，自己有廠，成本心裡門清，再去進些貨搭著賣，錢都給你賺了。」
周鐵農說：「我就賺些小錢，不像你們，做物流的、做貿易的，都是大生意。」
張強問周鐵農：「你了解做服裝輔料的作坊嗎？」
周鐵農說：「這幾年沒做裁縫了，雖然知道一些，但應該沒有程哥了解得清楚。程哥家裡，一直是扣子搭配著輔料賣。」
獄友們前面的聊天，程剛幾乎插不上話。聽見點名了，說：「我知道是知道，但我媳婦兒固定就在兩三家拿貨，拿的都是大眾款，特別好的她也沒拿過。我家那個小攤子，需要不了多少貨。我做扁擔的時候，街巷倒是都轉過，哪個作坊在哪個位置，我知道。做得怎麼樣，了解得可能就沒那麼清楚了。」
吳震聽張強話里的意思，猜測，他可能有想要跟江城這邊合作的意思，問他：「你想了解做哪種輔料的工廠？我手裡倒有些資源，或許我們可以合作。」
「專做男士高端真絲領帶的工廠，漢街有嗎？」張強問。
一句話問得眾人面面相覷。
吳震說：「應該是沒有的。」
程越插話了：「漢街檔口有領帶賣，全部都是從外地進貨。面料以化纖、人造絲為主。貨來源於浙江、廣東的鄉鎮小廠。價格便宜、面向縣城、農村市場，婚禮上用得多，在漢街走貨量挺大的。」
餘杭波家檔口就有不少領帶賣，程越見到很新奇，專門跟老余打聽過這一類產品。
聽了程越的話，張強搖頭，說：「質量太差，肯定是不行的。」
程越說：「漢街是批發市場，高端貨很少流入進來。正如吳震叔說的那樣，漢街沒有能做高端領帶的工廠，國營廠都做不了。我倒是知道有些裁縫鋪，可以來料加工縫製領帶。」
——他親眼見過。
周鐵農做裁縫出身，怎麼做，他最熟，他說：「來料加工倒是不難，只要有個標準，手藝好的老裁縫都能做到。」
「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張強說，「木板裁床、大號裁縫剪刀、領帶樣板、平縫機、真絲細針，這些都好說。縫製外殼、拼接布片、內夾領帶襯布，甚至包括高端真絲領帶的中間暗線，手藝好的老裁縫確實能做。難的是剪裁。領帶必須斜裁，才能打結柔軟，不變形。真絲面料滑，剪裁難度大，很容易裁歪報廢，損耗很大。做高端領帶用的真絲提花面料，只能從上海、蘇州那邊的國營真絲廠進貨，面料不便宜，若損耗很大，成本就高了。」
張強說的，都是事實，一時間，又沒人說話了。
過了很久，程越才試探著問：「叔，您這邊面料已經買了嗎？要做多少條？要不，我幫您問問？」
張強似笑非笑，說：「這活兒不好干，訂單我還沒接。至於面料，這是後面的事。」
訂單都沒接！相當於八字沒一撇。程越熱起來的心，涼下去了。
張強說：「你先去打聽，若有人能做，問問損耗率。三千條領帶，多久能出貨。來料加工的話，工錢怎麼算。心裏面有個成算了，你來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