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常平倉立
午後，州牧府後院。
荀彧走來：「明公，教產清點完畢。錢一千一百二十萬，糧五萬四千石，絹八百匹，藥材若干。如何處置？」
「先撫恤此戰死傷百姓家屬，余者充入州庫。」劉備擦乾手。
「是。」荀彧猶豫一下，「張衛怎麼處置？」
「殺了。」劉備說。
「那五斗米教餘黨。。。」
「讓李恢去辦。」劉備走進屋裡，「查清楚，哪些是真心信教，哪些是借教斂財。前者寬宥，後者嚴懲。」
荀彧點頭，退下。
劉備獨坐案前，攤開益州地圖。梓潼平了，張魯死了，五斗米教散了。但益州的棋盤上，還有棋子。
賈龍。
他手指點在犍為位置。黎玉提醒過，賈龍最近與南中豪商往來頻繁。
劉備抬頭，「雲長，你覺得賈龍會反嗎？」
關羽沉吟：「暫時不會。但此人野心不小，遲早是禍患。」
「那就等他反。」劉備合上地圖，「現在動他，名不正言不順。等他跳出來，再收拾。」
「若他一直不跳呢？」
「那就逼他跳。」劉備笑了笑，「犍為鹽井，是不是該清丈田畝了？」
關羽懂了：「某去辦。」
「不急。」劉備擺手，「等春耕後。讓賈龍再舒服幾個月。」
關羽告退。劉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又開始飄雪，細細的，密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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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張魯死前那句話：「二十年後，必有人為我報仇！」
二十年。。。那時候，說不定天下已入我手。
他搖搖頭。歷史已經變了。他來了，張魯早死了十年，五斗米教提前散了。以後的事，誰知道。
二月二，龍抬頭。
成都北郊，沱江邊的官地上，上百民夫正在夯土壘牆。牆基三丈寬，一丈高，圍出好大一片場院。場院中央，十幾個糧囤已經立起來，草頂，泥牆，每個能裝千石糧。
簡雍站在土坡上，手裡拿著圖紙，指揮若定。
「東邊再起五個囤，西邊留出道，車馬要能進出。南邊蓋倉房，放雜糧。北邊設帳房、庫房，牆加高，防賊。」
民夫頭目擦汗：「簡大人，這倉。。。也太大了吧？趕上半個成都城了。」
「這才一個。」簡雍指著遠處，「益州十四郡，每郡治所要起一個這樣的總倉。郡下各縣，起分倉。全加起來，要能存糧八百萬石。」
頭目咋舌。八百萬石，那是多少？
「使君說了，」簡雍繼續，「這倉叫常平倉。豐年時，官府平價收糧，存入倉中。荒年或糧價高漲時，開倉平價賣糧。差價由州府補貼，不讓百姓吃虧。」
旁邊幾個老農湊過來聽，眼睛亮了。
「大人，真能平價賣？」一個老漢問，「往年豪強囤糧，春荒時一石米賣到三百錢，逼死人啊。」
「真能。」簡雍點頭，「使君有令：常平倉糧，只用於平糶，絕不許挪用。誰敢動一粒，斬。」
老漢撲通跪下：「使君心善啊！」
簡雍扶他起來：「老伯別跪，好好幹活。倉修好了，你們村優先賣糧。」
「哎！哎！」
民夫們幹勁更足了。夯土聲、號子聲，響成一片。
州牧府里，劉備正在看荀彧起草的《常平倉管理細則》。
「最低收購價。。。」他念，「按市價加一成。最高售出價。。。按市價減兩成。差價補貼。。。從州庫鹽鐵利出。」
「是。」荀彧指著條文，「另外設監察制：各倉帳目每月一核，每季一查。倉吏由州府直派，三年一換，防勾結地方。」
「好。」劉備點頭，「還有，設舉報賞格。凡舉報倉吏貪墨、舞弊者，查實後賞錢十萬，升一級。」
荀彧記下。
門被推開，牽招快步進來：「大哥，犍為來信。」
劉備接過，掃了一眼，笑了：「賈龍動作挺快。」
信是犍為郡府一個書佐密報的，賈龍在犍為常平倉選址上做了手腳，選的是低洼地，雨季必澇。還指使親信在民間放謠，說常平倉糧多是霉變陳谷，吃了得病。
「他想讓常平倉辦不成。」牽招說。
「意料之中。」劉備放下信，「憲和，犍為倉址換了。選高地，排水好的。另外，開倉驗糧時，讓百姓親眼看著，是不是新谷。」
「是。」簡雍問，「那造謠的人。。。」
「抓。」劉備聲音冷下來，「查清楚，是賈龍指使的，直接押到犍為郡府門口，當眾審。賈龍要面子，咱們就撕他面子。」
牽招眼睛一亮：「某去辦。」
「等等。」劉備叫住他，「抓人前，先跟賈龍打個招呼，就說接到舉報，有人造謠常平倉，州府要嚴查。看他什麼反應。」
「明白。」
牽招退下。荀彧輕聲道：「明公，賈龍這是試探。若此次退讓，他會得寸進尺。」
「我知道。」劉備起身，走到窗邊，「所以我不能退。但也不能逼太急。三郡之地，他經營了幾個月，根扎深了。真反了，剿起來費力。」
「那。。。」
「慢慢磨。」劉備轉身，「他出一招，我拆一招。拆到他沒招了，要麼認慫，要麼狗急跳牆。到時候，再收拾。」
荀彧點頭，退下。
劉備獨坐案前，攤開賈龍送來的賀表。恭祝常平倉立，附禮錢百萬。
他笑了笑，提筆回信：
「賈公厚意，備心領之。常平倉乃益州根基，還望賈公鼎力相助。犍為三郡，皆賴公治。春耕在即，盼公以民為念，共襄盛舉。」
寫完，封好。
軟中帶硬。賈龍看得懂。
三月初，春耕開始。
成都平原上，到處都是犁田的農人。牛不夠，人拉犁，一步一喘，但臉上有笑。今年租子減了，田畝清了，心裡踏實。
北郊常平倉修好了，開倉收糧。糧價定在一石一百錢，比市價高十錢。農人們推著車、挑著擔，排成長隊。糧吏過斗，記帳，發錢，不拖不欠。
一個老農賣了五石糧，拿著五百錢，手抖：「真。。。真給這麼多？」
「使君定的價，童叟無欺。」糧吏笑，「老伯，明年多種點，還來賣。」
「哎！哎！」老農揣好錢，千恩萬謝走了。
人群里，幾個穿著綢衣的漢子冷眼看著。他們是賈龍派來的人，本想看看常平倉怎麼坑民，沒想到真按高價收。
「回去稟報賈公，」領頭的低聲，「劉備這常平倉。。。是真辦。」
「那咱們放的謠。。。」
「屁用沒有。」領頭啐了一口，「走。」
荀彧走來：「明公，教產清點完畢。錢一千一百二十萬，糧五萬四千石，絹八百匹，藥材若干。如何處置？」
「先撫恤此戰死傷百姓家屬，余者充入州庫。」劉備擦乾手。
「是。」荀彧猶豫一下，「張衛怎麼處置？」
「殺了。」劉備說。
「那五斗米教餘黨。。。」
「讓李恢去辦。」劉備走進屋裡，「查清楚，哪些是真心信教，哪些是借教斂財。前者寬宥，後者嚴懲。」
荀彧點頭，退下。
劉備獨坐案前，攤開益州地圖。梓潼平了，張魯死了，五斗米教散了。但益州的棋盤上，還有棋子。
賈龍。
他手指點在犍為位置。黎玉提醒過，賈龍最近與南中豪商往來頻繁。
劉備抬頭，「雲長，你覺得賈龍會反嗎？」
關羽沉吟：「暫時不會。但此人野心不小，遲早是禍患。」
「那就等他反。」劉備合上地圖，「現在動他，名不正言不順。等他跳出來，再收拾。」
「若他一直不跳呢？」
「那就逼他跳。」劉備笑了笑，「犍為鹽井，是不是該清丈田畝了？」
關羽懂了：「某去辦。」
「不急。」劉備擺手，「等春耕後。讓賈龍再舒服幾個月。」
關羽告退。劉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又開始飄雪，細細的，密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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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張魯死前那句話：「二十年後，必有人為我報仇！」
二十年。。。那時候，說不定天下已入我手。
他搖搖頭。歷史已經變了。他來了，張魯早死了十年，五斗米教提前散了。以後的事，誰知道。
二月二，龍抬頭。
成都北郊，沱江邊的官地上，上百民夫正在夯土壘牆。牆基三丈寬，一丈高，圍出好大一片場院。場院中央，十幾個糧囤已經立起來，草頂，泥牆，每個能裝千石糧。
簡雍站在土坡上，手裡拿著圖紙，指揮若定。
「東邊再起五個囤，西邊留出道，車馬要能進出。南邊蓋倉房，放雜糧。北邊設帳房、庫房，牆加高，防賊。」
民夫頭目擦汗：「簡大人，這倉。。。也太大了吧？趕上半個成都城了。」
「這才一個。」簡雍指著遠處，「益州十四郡，每郡治所要起一個這樣的總倉。郡下各縣，起分倉。全加起來，要能存糧八百萬石。」
頭目咋舌。八百萬石，那是多少？
「使君說了，」簡雍繼續，「這倉叫常平倉。豐年時，官府平價收糧，存入倉中。荒年或糧價高漲時，開倉平價賣糧。差價由州府補貼，不讓百姓吃虧。」
旁邊幾個老農湊過來聽，眼睛亮了。
「大人，真能平價賣？」一個老漢問，「往年豪強囤糧，春荒時一石米賣到三百錢，逼死人啊。」
「真能。」簡雍點頭，「使君有令：常平倉糧，只用於平糶，絕不許挪用。誰敢動一粒，斬。」
老漢撲通跪下：「使君心善啊！」
簡雍扶他起來：「老伯別跪，好好幹活。倉修好了，你們村優先賣糧。」
「哎！哎！」
民夫們幹勁更足了。夯土聲、號子聲，響成一片。
州牧府里，劉備正在看荀彧起草的《常平倉管理細則》。
「最低收購價。。。」他念，「按市價加一成。最高售出價。。。按市價減兩成。差價補貼。。。從州庫鹽鐵利出。」
「是。」荀彧指著條文，「另外設監察制：各倉帳目每月一核，每季一查。倉吏由州府直派，三年一換，防勾結地方。」
「好。」劉備點頭，「還有，設舉報賞格。凡舉報倉吏貪墨、舞弊者，查實後賞錢十萬，升一級。」
荀彧記下。
門被推開，牽招快步進來：「大哥，犍為來信。」
劉備接過，掃了一眼，笑了：「賈龍動作挺快。」
信是犍為郡府一個書佐密報的，賈龍在犍為常平倉選址上做了手腳，選的是低洼地，雨季必澇。還指使親信在民間放謠，說常平倉糧多是霉變陳谷，吃了得病。
「他想讓常平倉辦不成。」牽招說。
「意料之中。」劉備放下信，「憲和，犍為倉址換了。選高地，排水好的。另外，開倉驗糧時，讓百姓親眼看著，是不是新谷。」
「是。」簡雍問，「那造謠的人。。。」
「抓。」劉備聲音冷下來，「查清楚，是賈龍指使的，直接押到犍為郡府門口，當眾審。賈龍要面子，咱們就撕他面子。」
牽招眼睛一亮：「某去辦。」
「等等。」劉備叫住他，「抓人前，先跟賈龍打個招呼，就說接到舉報，有人造謠常平倉，州府要嚴查。看他什麼反應。」
「明白。」
牽招退下。荀彧輕聲道：「明公，賈龍這是試探。若此次退讓，他會得寸進尺。」
「我知道。」劉備起身，走到窗邊，「所以我不能退。但也不能逼太急。三郡之地，他經營了幾個月，根扎深了。真反了，剿起來費力。」
「那。。。」
「慢慢磨。」劉備轉身，「他出一招，我拆一招。拆到他沒招了，要麼認慫，要麼狗急跳牆。到時候，再收拾。」
荀彧點頭，退下。
劉備獨坐案前，攤開賈龍送來的賀表。恭祝常平倉立，附禮錢百萬。
他笑了笑，提筆回信：
「賈公厚意，備心領之。常平倉乃益州根基，還望賈公鼎力相助。犍為三郡，皆賴公治。春耕在即，盼公以民為念，共襄盛舉。」
寫完，封好。
軟中帶硬。賈龍看得懂。
三月初，春耕開始。
成都平原上，到處都是犁田的農人。牛不夠，人拉犁，一步一喘，但臉上有笑。今年租子減了，田畝清了，心裡踏實。
北郊常平倉修好了，開倉收糧。糧價定在一石一百錢，比市價高十錢。農人們推著車、挑著擔，排成長隊。糧吏過斗，記帳，發錢，不拖不欠。
一個老農賣了五石糧，拿著五百錢，手抖：「真。。。真給這麼多？」
「使君定的價，童叟無欺。」糧吏笑，「老伯，明年多種點，還來賣。」
「哎！哎！」老農揣好錢，千恩萬謝走了。
人群里，幾個穿著綢衣的漢子冷眼看著。他們是賈龍派來的人，本想看看常平倉怎麼坑民，沒想到真按高價收。
「回去稟報賈公，」領頭的低聲，「劉備這常平倉。。。是真辦。」
「那咱們放的謠。。。」
「屁用沒有。」領頭啐了一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