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鹽鐵豐
幾人悄悄溜了。
糧倉里，簡雍看著帳冊，眉頭舒展。開倉三日，收糧多少石，支錢多少萬。州庫充盈，這點開支不算什麼。
更重要的是，民心穩了。
往年春荒，糧價飛漲，百姓賣兒賣女。今年糧價穩在一百二十錢，沒漲。因為都知道，常平倉有新糧，敢抬價，官府就放糧砸價。
豪強們囤的糧，賣不出去，只能跟著平價賣。
一場無聲的仗，打贏了。
犍為，賈龍府邸。
賈龍看著探子的稟報，臉色陰沉。
「常平倉。。。真讓他辦成了。」
幕僚低聲道：「主公，劉備這一手狠。咱們囤的五十萬石糧，現在只能平價賣，少賺一半。」
「不止。」賈龍搖頭，「往後春荒秋旱，糧價再也抬不起來。這條財路，斷了。」
「那怎麼辦？」
賈龍沉默。他走到窗邊，看院裡那棵老槐樹。樹是他祖父種的，百年了，根深葉茂。
他想起祖父臨終的話：「龍兒，賈家能在犍為立足，靠的不是狠，是穩。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要看清。」
現在，該進，還是該退？
劉備殺了李權、沈稚、王咸、張魯，手段狠，但規矩明。該殺殺，該放放，不濫殺，也不縱容。
這樣的人，不好對付。
「主公，」幕僚湊近，「南中那邊。。。回信了。雍闓說，若咱們起事，他可出夷兵五千相助。」
雍闓，南中夷帥，勢力不小。
賈龍心跳快了一拍。五千夷兵，加上他三郡部曲八千，湊一萬三。劉備剛平張魯，兵力分散，不是沒機會。
但。。。風險太大。
「再等等。」他擺手，「春耕後，看劉備下一步。他若動鹽井，動私兵，再反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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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萬一他不動。。。」
「他會動。」賈龍冷笑，「劉備不是郤儉，他要的是整個益州。咱們這些豪強，在他眼裡都是釘子，遲早要拔。」
他走回案前，提筆給雍闓回信：
「雍帥厚意，龍心領之。眼下時機未至，且待良機。鹽鐵之利，龍必不負。」
寫完，封好，叫來心腹：「送南中，隱秘些。」
心腹離去。賈龍獨坐堂中，看著燭火跳動。
亂世里，誰都想吃肉。
但得看準了，再下筷子。
成都，州牧府後院。
劉備抱著阿寧，在院裡散步。小傢伙五個多月了，會坐，會抓東西，咿咿呀呀說個不停。
荀采跟在旁邊，輕聲道：「夫君，常平倉的事，我聽憲和說了。辦得好。」
「才開頭。」劉備把孩子遞給她，「十四郡，才起了一個。全蓋完，得年底。」
「那也很快了。」荀采接過阿寧，「妾聽說，糧價穩了，百姓都說使君仁德。」
「仁德不能當飯吃。」劉備笑笑，「得讓他們碗裡有飯，兜里有錢，才是真仁德。」
阿寧忽然伸手抓他鬍子，抓得緊。劉備齜牙咧嘴，逗得荀采笑。
「夫君，」她忽然問，「賈龍那邊。。。你真放心？」
「不放心。」劉備揉著下巴，「但眼下不能動。春耕要緊，不能亂。」
「那秋後。。。」
「秋後算帳。」劉備眼神沉了沉，「他若老實，我容他。若不老實。。。益州不缺一個賈龍。」
荀采點頭，沒再問。她看著懷裡兒子，輕聲哼起歌。
劉備聽著那調子，心裡那點焦躁慢慢平了。
路一步一步走。
飯一口一口吃。
急不得。
他抬頭看天。春天了，樹梢冒了新綠。
冬天過去了。
三月十五，州牧府大堂。
簡雍抱著一摞帳冊進來，堆在案上，最頂上那本封皮寫著「中平五年益州歲入總帳」。他翻開，手指點著密密麻麻的數字，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大哥，清了。」
劉備接過帳冊。紙是新制的益州竹紙，墨跡工整，條分縷析：
歲入：
田租：三百二十五萬石。
戶調：三十萬匹絹。
鹽鐵：鹽四十萬石，鐵十萬斤。
蜀錦：一百萬石（按糧食折算）
雜稅：五十萬石（按糧食折算）
歲出：
軍費：四萬萬錢
官吏俸祿：四千二百萬錢
水利工程：六千五百萬錢
常平倉：一萬三千五百萬錢
盈餘：五萬七千六百萬錢
堂里靜了靜。關羽、荀彧、牽招都在，看著那個數字，誰都沒說話。
五萬七千六百萬錢。
「鹽鐵占了大頭。」簡雍指著明細，「鹽井官營後，廣漢十八井、巴郡七井、蜀郡五井，年產鹽四十萬石。按每石八百錢算，就是三萬六千萬錢。鐵器那邊，三座礦山年產鐵十萬斤，造農具、兵甲，賣出淨利兩萬萬錢。」
荀彧輕聲道：「這還是降價一成後的利。若按從前鹽價。。。」
劉備合上帳冊，「鹽價高，百姓吃不起，私鹽泛濫，豪強得利。現在平價賣，百姓得實惠，州府得利，鹽工得餉，三全其美。」
他頓了頓，「這五萬七千六百萬，怎麼用？」
眾人看向他。
「撥錢一萬萬，建益州武庫。」劉備手指敲著案面，「地點選在成都西郊，招募工匠，製造弓弩、刀矛、甲冑。我要益州軍械，三年內全換一遍。」
「撥錢五千萬，修都江堰。」他繼續，「郤儉在時，都江堰年久失修，灌區縮了三分之一。今年夏汛前必須加固堤壩，疏通河道。這事憲和主抓，征民夫，給工錢，不許白役。」
簡雍點頭：「明白。」
「再撥兩千萬，」劉備頓了頓，「撥給漢中。蘇固上次來信，說漢中新墾田缺耕牛，讓他在隴西買牛，每戶貸一頭，三年還清。」
「那剩下。。。」簡雍問。
「存著。」劉備起身，走到益州地圖前，「亂世里，錢是膽。有這筆錢，明年若遇災荒，能活人；若遇戰事，能養兵；若遇時機。。。能做事。」
他轉身，看眾人：「但有一句話，錢多了，心不能花。誰要是敢動州庫一個子兒，我剁他手。」
堂里氣溫驟降。
「雲長，」劉備看向關羽，「武庫的事，你兼管。兵甲制式、質量，你親自盯。」
「是。」
「文若，州學章程，你擬。記住，寒門優先，豪強子弟可以收，但不能過半。」
「彧明白。」
「牽招，都江堰工程，你派一隊人盯著。有官吏剋扣工錢、虐待民夫，直接抓，不必報我。」
「得令！」
眾人領命退下。劉備獨坐堂中，重新翻開帳冊，看著那個令人愉悅的數字。
糧倉里，簡雍看著帳冊，眉頭舒展。開倉三日，收糧多少石，支錢多少萬。州庫充盈，這點開支不算什麼。
更重要的是，民心穩了。
往年春荒，糧價飛漲，百姓賣兒賣女。今年糧價穩在一百二十錢，沒漲。因為都知道，常平倉有新糧，敢抬價，官府就放糧砸價。
豪強們囤的糧，賣不出去，只能跟著平價賣。
一場無聲的仗，打贏了。
犍為，賈龍府邸。
賈龍看著探子的稟報，臉色陰沉。
「常平倉。。。真讓他辦成了。」
幕僚低聲道：「主公，劉備這一手狠。咱們囤的五十萬石糧，現在只能平價賣，少賺一半。」
「不止。」賈龍搖頭，「往後春荒秋旱，糧價再也抬不起來。這條財路，斷了。」
「那怎麼辦？」
賈龍沉默。他走到窗邊，看院裡那棵老槐樹。樹是他祖父種的，百年了，根深葉茂。
他想起祖父臨終的話：「龍兒，賈家能在犍為立足，靠的不是狠，是穩。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要看清。」
現在，該進，還是該退？
劉備殺了李權、沈稚、王咸、張魯，手段狠，但規矩明。該殺殺，該放放，不濫殺，也不縱容。
這樣的人，不好對付。
「主公，」幕僚湊近，「南中那邊。。。回信了。雍闓說，若咱們起事，他可出夷兵五千相助。」
雍闓，南中夷帥，勢力不小。
賈龍心跳快了一拍。五千夷兵，加上他三郡部曲八千，湊一萬三。劉備剛平張魯，兵力分散，不是沒機會。
但。。。風險太大。
「再等等。」他擺手，「春耕後，看劉備下一步。他若動鹽井，動私兵，再反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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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萬一他不動。。。」
「他會動。」賈龍冷笑，「劉備不是郤儉，他要的是整個益州。咱們這些豪強，在他眼裡都是釘子，遲早要拔。」
他走回案前，提筆給雍闓回信：
「雍帥厚意，龍心領之。眼下時機未至，且待良機。鹽鐵之利，龍必不負。」
寫完，封好，叫來心腹：「送南中，隱秘些。」
心腹離去。賈龍獨坐堂中，看著燭火跳動。
亂世里，誰都想吃肉。
但得看準了，再下筷子。
成都，州牧府後院。
劉備抱著阿寧，在院裡散步。小傢伙五個多月了，會坐，會抓東西，咿咿呀呀說個不停。
荀采跟在旁邊，輕聲道：「夫君，常平倉的事，我聽憲和說了。辦得好。」
「才開頭。」劉備把孩子遞給她，「十四郡，才起了一個。全蓋完，得年底。」
「那也很快了。」荀采接過阿寧，「妾聽說，糧價穩了，百姓都說使君仁德。」
「仁德不能當飯吃。」劉備笑笑，「得讓他們碗裡有飯，兜里有錢，才是真仁德。」
阿寧忽然伸手抓他鬍子，抓得緊。劉備齜牙咧嘴，逗得荀采笑。
「夫君，」她忽然問，「賈龍那邊。。。你真放心？」
「不放心。」劉備揉著下巴，「但眼下不能動。春耕要緊，不能亂。」
「那秋後。。。」
「秋後算帳。」劉備眼神沉了沉，「他若老實，我容他。若不老實。。。益州不缺一個賈龍。」
荀采點頭，沒再問。她看著懷裡兒子，輕聲哼起歌。
劉備聽著那調子，心裡那點焦躁慢慢平了。
路一步一步走。
飯一口一口吃。
急不得。
他抬頭看天。春天了，樹梢冒了新綠。
冬天過去了。
三月十五，州牧府大堂。
簡雍抱著一摞帳冊進來，堆在案上，最頂上那本封皮寫著「中平五年益州歲入總帳」。他翻開，手指點著密密麻麻的數字，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大哥，清了。」
劉備接過帳冊。紙是新制的益州竹紙，墨跡工整，條分縷析：
歲入：
田租：三百二十五萬石。
戶調：三十萬匹絹。
鹽鐵：鹽四十萬石，鐵十萬斤。
蜀錦：一百萬石（按糧食折算）
雜稅：五十萬石（按糧食折算）
歲出：
軍費：四萬萬錢
官吏俸祿：四千二百萬錢
水利工程：六千五百萬錢
常平倉：一萬三千五百萬錢
盈餘：五萬七千六百萬錢
堂里靜了靜。關羽、荀彧、牽招都在，看著那個數字，誰都沒說話。
五萬七千六百萬錢。
「鹽鐵占了大頭。」簡雍指著明細，「鹽井官營後，廣漢十八井、巴郡七井、蜀郡五井，年產鹽四十萬石。按每石八百錢算，就是三萬六千萬錢。鐵器那邊，三座礦山年產鐵十萬斤，造農具、兵甲，賣出淨利兩萬萬錢。」
荀彧輕聲道：「這還是降價一成後的利。若按從前鹽價。。。」
劉備合上帳冊，「鹽價高，百姓吃不起，私鹽泛濫，豪強得利。現在平價賣，百姓得實惠，州府得利，鹽工得餉，三全其美。」
他頓了頓，「這五萬七千六百萬，怎麼用？」
眾人看向他。
「撥錢一萬萬，建益州武庫。」劉備手指敲著案面，「地點選在成都西郊，招募工匠，製造弓弩、刀矛、甲冑。我要益州軍械，三年內全換一遍。」
「撥錢五千萬，修都江堰。」他繼續，「郤儉在時，都江堰年久失修，灌區縮了三分之一。今年夏汛前必須加固堤壩，疏通河道。這事憲和主抓，征民夫，給工錢，不許白役。」
簡雍點頭：「明白。」
「再撥兩千萬，」劉備頓了頓，「撥給漢中。蘇固上次來信，說漢中新墾田缺耕牛，讓他在隴西買牛，每戶貸一頭，三年還清。」
「那剩下。。。」簡雍問。
「存著。」劉備起身，走到益州地圖前，「亂世里，錢是膽。有這筆錢，明年若遇災荒，能活人；若遇戰事，能養兵；若遇時機。。。能做事。」
他轉身，看眾人：「但有一句話，錢多了，心不能花。誰要是敢動州庫一個子兒，我剁他手。」
堂里氣溫驟降。
「雲長，」劉備看向關羽，「武庫的事，你兼管。兵甲制式、質量，你親自盯。」
「是。」
「文若，州學章程，你擬。記住，寒門優先，豪強子弟可以收，但不能過半。」
「彧明白。」
「牽招，都江堰工程，你派一隊人盯著。有官吏剋扣工錢、虐待民夫，直接抓，不必報我。」
「得令！」
眾人領命退下。劉備獨坐堂中，重新翻開帳冊，看著那個令人愉悅的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