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進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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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進軍(1)

  雨地叛軍總部,行宮大廳里的燭火連日不曾熄滅。

  長桌上的地圖被硃砂紅墨反覆塗抹,原本清晰的標記已經被箭頭、叉號和圈畫得密密麻麻,乍一看像是瘋子的塗鴉。

  但如果湊近了仔細辨認,每一條箭頭都精確地指向阿魯巴拿城防的薄弱點,每一個叉號都對應著一處已經被叛軍斥候探明的火力死角。

  普林斯坐在長桌盡頭,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指尖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自己的指節。

  他的深棕色長袍袖口沾著筆墨,左眼下方那道淺疤在燭光下泛著淡白色。

  他剛剛聽完查爾斯關於攻城部隊編組的最後匯報,微微點了下頭,然後抬眼看向長桌兩側。

  「卡特亞的守軍沒有白死。」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在安靜的大廳里,像棋子落在棋盤上。

  「他們至少告訴我們一件事,宇智波已經和奈菲特站在一起,這場仗的對手,不只是阿魯巴拿的城牆。」

  他的目光從左往右緩緩掃過,在多洛維奇臉上停了一瞬。

  「各位,把你們壓箱底的東西都拿出來吧。

  「9

  多洛維奇從皮質轉椅上撐起肥碩的身體,那把轉椅在他起身時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哀鳴,肚皮上小指粗的金鍊子隨著動作晃蕩,撞在桌沿上發出叮噹脆響。

  他的鼻翼翕動,眼睛眯成兩條縫,縫裡透出的光是某種被逼到牆角之後反而變得簡單粗暴的決絕。

  「沙蟻黨在阿拉巴斯坦經營了二十年,二十年的地盤,二十年的生意,二十年的關係網,宇智波商會只用了幾年就給我啃得七七八八。」

  他把那柄金質指甲銼從懷裡掏出來,啪地拍在桌上。

  「普林斯殿下,我跟你交個底,沙蟻黨現在能拿出來的,雨地倉庫里還有十門攻城炮,五百支火銃,彈藥管夠。」

  「所有還能拿得動刀的弟兄,全部歸你調遣,我不要戰後分地盤,不要貿易特許,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伸出食指指向阿魯巴拿方向,指節上的金戒指在燭光下閃了一下,「讓宇智波商會從阿拉巴斯坦滾出去,徹底滾出去。」

  普林斯微微頷首,「你的要求,和我的目標一致。」

  多洛維奇把指甲銼收回去,重新靠回椅背,肚皮上金鍊子又是一陣叮噹響。

  他沒再說話,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表態,沙蟻黨已經把全部身家壓上了這張賭桌。

  費舍爾從長桌左側站起來。

  他的光頭在燭火下泛著青灰色的暗光。

  他拄著那柄帶倒刺的短矛,矛柄末端磕在砂岩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這個磕矛的動作他做過無數次,在酒館裡跟人吹牛時磕過,在洛克斯的旗艦上接令時磕過,在雨地西城門那道防線上一矛捅穿守軍指揮官時也磕過。」

  「但這一次,他磕完之後開口的聲音不像往常那樣粗糙而放肆。

  「我不幹了。」

  多洛維奇猛地轉頭看他,脖子上堆疊的肥肉跟著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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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爾斯站在地圖旁,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靜靜地看著費舍爾,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被他預判到的戰術變量。

  費舍爾把短矛從右手換到左手,又換回右手,這個動作毫無意義,只是他潛意識裡在給自己爭取措辭的時間。

  「我費舍爾在偉大航路上混了二十年,退隱過一次,那次退隱是因為我不想死在海軍手裡,這次復出是因為洛克斯船長看得起我,給了我一桿旗,讓我來阿拉巴斯坦撈一把。」

  「我以為是來撈一把的,幫一個落難王子打打他的昏君老爹,搶幾座城,發幾筆財,然後回新世界交差。」

  他把短矛重重地往地上一頓,矛尾的鐵箍磕得砂岩地板濺起一小撮火星。

  「但我不是來送死的,那可是宇智波啊,你們知道宇智波意味著什麼嗎?」

  「光是巴洛,羅伊,米拉三個人就滅了我們幾支部隊了吧,更何況還有宇智波警備隊,還有那個海軍中將達米安!」

  普林斯安靜地聽著,沒有做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用那雙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靜靜地看著費舍爾,像是在等對方把話說完,然後自己再開第二槍。

  「費舍爾先生,我們是盟友,從你接受洛克斯船長的命令踏上阿拉巴斯坦那一天起,我們就已經在同一條船上了。」

  「你現在要下船,我沒有意見。」

  他站了起來,長袍下擺拖在砂岩地板上,朝費舍爾走去。

  他的語氣依然平靜,甚至比剛才部署戰術時更輕柔了幾分,像是在安撫一匹受了驚的馬匹。


  費舍爾攥著短矛的指節緊了一下。

  他看了看普林斯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殺意,沒有冷光,只有一種真誠到讓人後背發涼的和照。

  他猶豫了兩秒,然後點了下頭。

  普林斯率先朝大廳側門走去,費舍爾拄著短矛跟在後面,側門合上,隔絕了大廳里多洛維奇和查爾斯的視線。

  側門外是一間狹小的休息室,原是雨地行宮的小會客廳,叛軍占領後被改成普林斯的臨時書房。

  房間裡只有一盞燭台,燭火跳動,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面上,拉得很長。

  費舍爾走到房間中央,轉身面對普林斯,把短矛橫在身前,開門見山。

  「小王子,我不想跟你繞彎子,你就是說破了天,我也不打算蹚這渾水了,洛克斯船長的命令是讓我偉大航路前半段發展勢力,但沒讓我做到把自己的小命都搭進去的地步。」

  「你要打阿魯巴拿?你要跟宇智波一族作對?可以,你自己去,我今晚就帶著我的人走,咱們好聚好散。」

  普林斯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他的表情忽然變了,是那種燭火終於燃盡了最後一截燈芯之後自然熄滅的變化。

  真誠的笑容、和煦的目光、安撫的語氣,所有這些在剛才大廳里還溫暖得體的東西,在短短几息之間從他臉上褪得乾乾淨淨,像一層薄薄的蠟在高溫下融化,露出了下面真正的材質。

  「費舍爾先生。」

  他的聲音依然輕柔,但輕柔里的溫度已經完全不同了,從春天的和風變成了刀刃貼著皮膚時那一瞬間的冰涼。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回到大廳,帶著你麾下的僱傭兵和海賊,拼盡全力攻打阿魯巴拿,事成之後,洛克斯船長會得到他想要的阿拉巴斯坦的支持,你會得到他許諾的獎賞。第二————」

  「你現在就死在這裡。」

  費舍爾看見了普林斯長袍下伸出的東西,瞳孔猛地收縮。

  「原來你————」費舍爾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乾澀,每一個字都在打顫。

  他握矛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關節捏得發白,但他的手沒有動,因為他的身體在告訴他,現在任何一個微小的動作都可能觸發不可挽回的後果。

  普林斯的表情又變了回來。

  那層溫暖得體的蠟重新覆蓋了他的臉,速度快得像是剛才那一幕從未發生過。

  他把長袍重新裹緊,微笑著看著費舍爾,語氣和煦如初。

  「既然這樣,大家一起加油吧。

  費舍爾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

  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最後只擠出一個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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