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工業困境
顧炎武在考場答題的同時。
內城皇宮，奉天殿，文武百官分列兩旁，朱慈炤高坐在龍椅之上。
王承恩高舉詔書立於御階之前，朗聲誦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經營海外大明，機務繁忙，今遴選賢才參與密勿。
戶部尚書陳子龍，自開拓以來，數提良言，調度有方，著入閣預機務。
工部侍郎魏學廉，自開拓以來，深諳冶鑄營造，功績卓著，擢升工部尚書，入閣預機務。
禮部侍郎周鳳翔，自開拓以來，屢立新功，擢升禮部尚書，入閣預機務。
諸臣入閣之後，當殫心輔治，以安生民、拓疆宇。
欽此。」
聲音剛落，三人同時出列，整冠撣袖，跪伏謝恩。
劉孔昭立在文官首位，臉上一片平和，可袖中的手死死地捏住手帕。
三人皆以尚書職入閣，他雖為首輔，卻無任何部職，這手下無部，腳下便是無根，日後該如何號令？
殿中央幾人先後起身。
唯獨魏學廉依舊跪在大殿中央，以頭觸地。
「啟稟陛下！我大明如今礦藏奇缺，冶金、火藥等工業皆舉步維艱，長久以往，大明危矣！」
朱慈炤正翻看著工部奏本，隨即開口。
「魏卿可有良策？」
魏學廉將頭抬起，拱手回復。
「臣請陛下准允，廣建尋礦隊，以各地礦場為據點移民，以工強國。」
話音剛落，戶部侍郎許敬時向前跨了一步，跪在地上，語氣顯得格外急促。
「啟稟陛下，此事萬萬不可！立國之本在農，不在工！我金山省新墾農田百萬畝，如今移民尚少，民心地盤皆未穩妥，此時分兵散民，無疑自廢武功！」
魏學廉看了眼許敬時，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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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來看不起關係戶，說話間的嗓門都高了幾分。
「立國之本的確在農，但強國之本在工！若不尋礦拓殖，何來農具？何來火藥？何來機械、船隻、軍器？莫不是學土著，造石斧？」
許敬時被嗆得臉色漲紅，回頭看了眼禮部侍郎周鳳翔。
「周侍郎前些時日，剛與墨是可達成商貿協定，我等可通過貿易，換取所需礦產，以通商養農耕，以農耕養民生，民生穩固，隨後徐而圖強，此方為長治久安之道！」
周鳳翔早就看出今日朝堂不宜發言，不曾想只是站著也中箭，暗罵了一聲。
隨即，無奈出列拱手。
「通商之事，雖是臣所洽談，但許侍郎所言『以商養農』，臣不敢苟同。今日國之形勢，弱則必死，穩則必亡，通商並非不可為，但若以通商為主，無異飲鴆止渴。」
魏學廉當即接過話，斜了許敬時一眼。
「周侍郎說的在理！如今我大明拓土海外，身處土著、西夷環繞之中，若不能自鑄鋼鐵、火器，便只能任人宰割，通商之舉，看似穩妥，實則授人把柄。」
「若是將來夷人斷供，我金山省數萬槍炮豈不是淪為廢鐵？屆時船隻無法下海，墾荒亦無農具可用！」
話音剛落，魏學廉朝著御案上，拱了拱手，聲音沉穩有力。
「陛下！礦藏不足，是眼下萬難，受制於人，是萬世之禍。臣以為，寧可短期勞民，亦不可長久受制，農耕可緩、民生可苦、唯軍工不可停，高爐不可斷！」
馬萬年聽到此話，內心慷慨激昂，立刻從隊列中站出，高聲附和。
「臣附議，若他日夷人艦炮兵臨城下，我輩手中無火藥鐵器，如何禦敵？」
李崇山自文臣隊列中走出，面色沉鬱，朝著御案之後拱了拱手，面對馬萬年和魏學廉開口反駁。
「二位慷慨激昂，我不敢不服，可不管北上、南下或是東進，開礦必進山，再加土著西夷環伺，可曾算過軍費？可曾算過風險？」
未等眾人出聲，他便繼續開口，聲音銳利如刀。
「數年之內，消耗銀兩、糧草何止倍增？加之軍力抽調，這金山省二十餘萬土著誰人彈壓？」
「恐拓殖未成型，本土已先崩亂！古人云：治大國如烹小鮮。爾等如此激進，恐亂我朝政！」
馬萬年冷哼了一聲，直言反駁。
「如你所說，便是將國運繫於西夷，豈不聞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今日平價，明日便可抬價十倍。如此算來，孰高孰低？」
「民生穩固依託軍事之利，若刀兵鏽鈍，糧庫再豐、銀庫再滿，亦是他人囊中之物！」
劉孔昭此時終於緩緩出列，先是清了清嗓子，將殿內的火藥味壓了壓，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諸位所爭，皆對，然事緩則圓，工業非是不立，而是緩立、慢立、有節奏地立。待農業穩妥，人口眾多，再興工業亦不遲。」
說完，轉過身子對著朱慈炤行了一禮，語調依舊緩慢。
「啟稟陛下，臣以為，我朝立國海外，應穩大於強，存勝於進。與其逆天而行、虛耗民力，不如依託通商、守境安民，以安穩養國力，待國力漸豐，再興工業，此方為萬全之道。」
陳子龍在劉孔昭話剛說完，便出列朗聲開口。
「陛下，臣不敢認同劉首輔之論！緩立？慢立？以臣觀之，恐演變為不立！」
他目光轉向劉孔昭，語氣一句比一句激昂。
「劉首輔只看見礦藏不足、天時受限，卻看不見藏在通商背後的亡國死局！」
他深吸了一口氣，環視了四周。
「今日朝堂之爭，從不是『務農或是煉鐵』的緩急之爭，而是存亡之爭，通商看似補我短板，實則套我枷鎖！
若他日局勢生變，西夷只需斷供，屆時我大明便如同被養肥之羊，只有被西夷吞噬分割之下場。」
隨即，他轉頭面向朱慈炤，沉聲提議。
「臣請陛下斷死國策：絕不罷爐、絕不棄工、絕不依附西夷苟安！寧受百年開拓之苦，不做一朝附庸之安！」
滿朝寂靜。
殿內只剩下武將隊列急促的呼吸聲，文官隊列的吸氣聲。
朱慈炤端坐在龍椅之上，目光掃過滿朝文武，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諸卿今日之辯，朕聽得分明，礦藏殘缺，是天困大明；廢工守農，是人誤大明。諸卿不能只求眼前三五年之安穩，亦要看百年之變局。」
劉孔昭擦了擦冷汗，朱慈炤並未看他。
「昔神州可農為本，以守為道；今大明身處海外飛地，土著西夷環伺，唯自強可存，唯自立可強！」
正說著，朱慈炤站起身。
「我大明當以農耕為基，工業為骨，通商為血，此三者缺一不可！礦藏殘缺，非困死我大明，而是要讓我大明跳出一隅，縱橫四海，奪天地資源，立海外之新邦！」
他轉頭看向王承恩，袍袖一揮：「王承恩，擬詔！」
「工部即刻籌備尋礦隊，北向、南向、內陸腹地，全力探尋可采之大礦，同時重金懸賞，亦鼓勵民間探礦。水師調撥船隻，繪製沿岸海圖，全力輔佐探礦。一旦發現可採礦點，金山衛即刻分兵，攜帶漢民，聚攏周圍土著，以礦點為中心進行開拓殖民。」
王承恩彎腰行禮：「奴婢遵旨！」
朱慈炤環視了一圈殿內眾人，目光驟然凌厲。
「往後若再有以『安穩』之名，行弱國之策，以苟安誤國論罪！」
說罷，轉身大步離去。
群臣齊齊跪伏，高聲恭送。「恭送陛下——陛下英明——！」
片刻後，殿中眾人才緩緩起身。
劉孔昭掏出早已濕透的手帕，擦了擦額頭，內心此時波濤洶湧，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朱慈炤的敲打。
陳子龍整了整朝服，目光掃過劉孔昭，眼神中充滿了不屑。
內城皇宮，奉天殿，文武百官分列兩旁，朱慈炤高坐在龍椅之上。
王承恩高舉詔書立於御階之前，朗聲誦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經營海外大明，機務繁忙，今遴選賢才參與密勿。
戶部尚書陳子龍，自開拓以來，數提良言，調度有方，著入閣預機務。
工部侍郎魏學廉，自開拓以來，深諳冶鑄營造，功績卓著，擢升工部尚書，入閣預機務。
禮部侍郎周鳳翔，自開拓以來，屢立新功，擢升禮部尚書，入閣預機務。
諸臣入閣之後，當殫心輔治，以安生民、拓疆宇。
欽此。」
聲音剛落，三人同時出列，整冠撣袖，跪伏謝恩。
劉孔昭立在文官首位，臉上一片平和，可袖中的手死死地捏住手帕。
三人皆以尚書職入閣，他雖為首輔，卻無任何部職，這手下無部，腳下便是無根，日後該如何號令？
殿中央幾人先後起身。
唯獨魏學廉依舊跪在大殿中央，以頭觸地。
「啟稟陛下！我大明如今礦藏奇缺，冶金、火藥等工業皆舉步維艱，長久以往，大明危矣！」
朱慈炤正翻看著工部奏本，隨即開口。
「魏卿可有良策？」
魏學廉將頭抬起，拱手回復。
「臣請陛下准允，廣建尋礦隊，以各地礦場為據點移民，以工強國。」
話音剛落，戶部侍郎許敬時向前跨了一步，跪在地上，語氣顯得格外急促。
「啟稟陛下，此事萬萬不可！立國之本在農，不在工！我金山省新墾農田百萬畝，如今移民尚少，民心地盤皆未穩妥，此時分兵散民，無疑自廢武功！」
魏學廉看了眼許敬時，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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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來看不起關係戶，說話間的嗓門都高了幾分。
「立國之本的確在農，但強國之本在工！若不尋礦拓殖，何來農具？何來火藥？何來機械、船隻、軍器？莫不是學土著，造石斧？」
許敬時被嗆得臉色漲紅，回頭看了眼禮部侍郎周鳳翔。
「周侍郎前些時日，剛與墨是可達成商貿協定，我等可通過貿易，換取所需礦產，以通商養農耕，以農耕養民生，民生穩固，隨後徐而圖強，此方為長治久安之道！」
周鳳翔早就看出今日朝堂不宜發言，不曾想只是站著也中箭，暗罵了一聲。
隨即，無奈出列拱手。
「通商之事，雖是臣所洽談，但許侍郎所言『以商養農』，臣不敢苟同。今日國之形勢，弱則必死，穩則必亡，通商並非不可為，但若以通商為主，無異飲鴆止渴。」
魏學廉當即接過話，斜了許敬時一眼。
「周侍郎說的在理！如今我大明拓土海外，身處土著、西夷環繞之中，若不能自鑄鋼鐵、火器，便只能任人宰割，通商之舉，看似穩妥，實則授人把柄。」
「若是將來夷人斷供，我金山省數萬槍炮豈不是淪為廢鐵？屆時船隻無法下海，墾荒亦無農具可用！」
話音剛落，魏學廉朝著御案上，拱了拱手，聲音沉穩有力。
「陛下！礦藏不足，是眼下萬難，受制於人，是萬世之禍。臣以為，寧可短期勞民，亦不可長久受制，農耕可緩、民生可苦、唯軍工不可停，高爐不可斷！」
馬萬年聽到此話，內心慷慨激昂，立刻從隊列中站出，高聲附和。
「臣附議，若他日夷人艦炮兵臨城下，我輩手中無火藥鐵器，如何禦敵？」
李崇山自文臣隊列中走出，面色沉鬱，朝著御案之後拱了拱手，面對馬萬年和魏學廉開口反駁。
「二位慷慨激昂，我不敢不服，可不管北上、南下或是東進，開礦必進山，再加土著西夷環伺，可曾算過軍費？可曾算過風險？」
未等眾人出聲，他便繼續開口，聲音銳利如刀。
「數年之內，消耗銀兩、糧草何止倍增？加之軍力抽調，這金山省二十餘萬土著誰人彈壓？」
「恐拓殖未成型，本土已先崩亂！古人云：治大國如烹小鮮。爾等如此激進，恐亂我朝政！」
馬萬年冷哼了一聲，直言反駁。
「如你所說，便是將國運繫於西夷，豈不聞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今日平價，明日便可抬價十倍。如此算來，孰高孰低？」
「民生穩固依託軍事之利，若刀兵鏽鈍，糧庫再豐、銀庫再滿，亦是他人囊中之物！」
劉孔昭此時終於緩緩出列，先是清了清嗓子，將殿內的火藥味壓了壓，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諸位所爭，皆對，然事緩則圓，工業非是不立，而是緩立、慢立、有節奏地立。待農業穩妥，人口眾多，再興工業亦不遲。」
說完，轉過身子對著朱慈炤行了一禮，語調依舊緩慢。
「啟稟陛下，臣以為，我朝立國海外，應穩大於強，存勝於進。與其逆天而行、虛耗民力，不如依託通商、守境安民，以安穩養國力，待國力漸豐，再興工業，此方為萬全之道。」
陳子龍在劉孔昭話剛說完，便出列朗聲開口。
「陛下，臣不敢認同劉首輔之論！緩立？慢立？以臣觀之，恐演變為不立！」
他目光轉向劉孔昭，語氣一句比一句激昂。
「劉首輔只看見礦藏不足、天時受限，卻看不見藏在通商背後的亡國死局！」
他深吸了一口氣，環視了四周。
「今日朝堂之爭，從不是『務農或是煉鐵』的緩急之爭，而是存亡之爭，通商看似補我短板，實則套我枷鎖！
若他日局勢生變，西夷只需斷供，屆時我大明便如同被養肥之羊，只有被西夷吞噬分割之下場。」
隨即，他轉頭面向朱慈炤，沉聲提議。
「臣請陛下斷死國策：絕不罷爐、絕不棄工、絕不依附西夷苟安！寧受百年開拓之苦，不做一朝附庸之安！」
滿朝寂靜。
殿內只剩下武將隊列急促的呼吸聲，文官隊列的吸氣聲。
朱慈炤端坐在龍椅之上，目光掃過滿朝文武，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諸卿今日之辯，朕聽得分明，礦藏殘缺，是天困大明；廢工守農，是人誤大明。諸卿不能只求眼前三五年之安穩，亦要看百年之變局。」
劉孔昭擦了擦冷汗，朱慈炤並未看他。
「昔神州可農為本，以守為道；今大明身處海外飛地，土著西夷環伺，唯自強可存，唯自立可強！」
正說著，朱慈炤站起身。
「我大明當以農耕為基，工業為骨，通商為血，此三者缺一不可！礦藏殘缺，非困死我大明，而是要讓我大明跳出一隅，縱橫四海，奪天地資源，立海外之新邦！」
他轉頭看向王承恩，袍袖一揮：「王承恩，擬詔！」
「工部即刻籌備尋礦隊，北向、南向、內陸腹地，全力探尋可采之大礦，同時重金懸賞，亦鼓勵民間探礦。水師調撥船隻，繪製沿岸海圖，全力輔佐探礦。一旦發現可採礦點，金山衛即刻分兵，攜帶漢民，聚攏周圍土著，以礦點為中心進行開拓殖民。」
王承恩彎腰行禮：「奴婢遵旨！」
朱慈炤環視了一圈殿內眾人，目光驟然凌厲。
「往後若再有以『安穩』之名，行弱國之策，以苟安誤國論罪！」
說罷，轉身大步離去。
群臣齊齊跪伏，高聲恭送。「恭送陛下——陛下英明——！」
片刻後，殿中眾人才緩緩起身。
劉孔昭掏出早已濕透的手帕，擦了擦額頭，內心此時波濤洶湧，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朱慈炤的敲打。
陳子龍整了整朝服，目光掃過劉孔昭，眼神中充滿了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