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神秘錨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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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錚聽了幾息,感受到燈焰的氣流方向發生了變化——從朝上變成了朝外,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水渠底部發出持續的推力,把空氣從那道正在擴大的裂縫中推出來。

  「水流好像動了。「蕭玄的聲音從石室入口的方向傳過來,比之前大了一些,像是往這邊走了幾步。韓錚沒有抬頭,但他感覺到腳下的石板在輕輕震動,幅度很小,像是有人在很深處敲擊著岩壁。他把手伸到掌根能觸及的位置,沿著錨體側面往下摸。錨體表面的紋路在他手指經過的時候微微亮了一下,亮度很輕,像是被體溫激活後又自行熄滅了。

  他開始沿著錨體的側面向上提,力量平穩,沒有突然加速也沒有中斷。錨體在被他向上提起的過程中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聲響,像是長時間被卡住的機件終於開始轉動。在他的持續提拉下,灰色密封層的表面開始出現新的變化。那些正在擴展的裂縫不再只是開裂,它們開始向內部塌縮,邊緣的灰色材質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像是整層密封層正在從中心開始被下方湧上來的力量均勻地向上頂起。錨體下方露出的空間逐漸變大了。

  他在錨體的握持位置上保持了一段時間的穩定發力後,感覺到錨體的上端開始出現連續的位移。位移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慢一些,但持續在動,每向上挪動一寸,灰色密封層就在它周圍塌陷一層。在他提拉了大約十息之後,錨體的下端終於完全脫離了密封層的包裹,發出了一聲悶響。

  他把錨體完全提了出來,放在水渠邊緣的窄道上。錨體比他預想的長,大約和小臂長度相當,尾端比上端略粗,表面那些細密的紋路在脫離密封層之後變得比之前更加清晰。尾端的底部有一處凹痕,形狀和他放回上層那枚薄片背面底座上的凹陷一致,就像是一件器物的部件被拆散了。

  但密封層沒有恢復。它在下方的力失去支撐之後,開始從外向內均勻地塌縮。從裂縫邊緣開始,一整片區域都向下沉去了,露出一條豎井狀的深洞。

  韓錚放下油燈,探頭往洞口下方看了看。這個洞不是傾斜的,是筆直向下的,內壁是光滑的石質,像被反覆打磨過。洞口下方大約兩丈深的地方,有一片偏暗的平面,像是豎井的底部。他注意到,底部平面的邊緣處有幾道細長的痕跡,像是水流沖刷過後留下的。他又往洞口深處探了探頭,看到底部平面的顏色不是均勻的,有一塊區域的顏色比周圍更深一些,像是被液體浸透之後留下的印漬。那塊深色區域靠近內壁一側,形成一個不規則的斑塊。

  「找到東西了。「韓錚直起身,把油燈換到左手,右手扶著洞口邊緣。蕭玄已經走過來了。他沒有直接看洞口,先看了一眼韓錚放在窄道上的錨體,把錨體拿起來掂了掂,又放回原處。

  「井壁光滑,沒落腳點。你得用那柄短柴刀卡著石縫下去。「蕭玄說。他蹲下身,把柴刀從背囊里抽出來,刀刃沿著洞口邊緣的石面颳了一下,刮掉了薄薄一層浮塵,露出底下石面的硬質表層。他試了一下石面的硬度,「能卡住,不會碎。「

  韓錚接過柴刀,側身探入洞口。他先用腳跟探到了井壁上一層微凸的石棱,踩穩後又在下方找到了第二處。交替著往下放了大約一丈深的時候,他的腳尖碰到了底部的平面,踩實了。井底的面積比洞口大一些,大約能容三四個人站立,腳下的平面觸感偏硬,像是壓實過的泥層混合了細碎石渣的質地。

  那幾道痕跡從井壁底部延伸出來,在地面上走了一段距離後匯聚成一條更粗的溝槽,指向牆壁方向。他走到牆壁前蹲下。牆壁在靠近地面約一掌高的位置有一道橫向的凹槽,深度大約兩指,像是被水流經年累月地沖刷過後形成的。凹槽的底部顏色偏深,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沉積物,顏色偏灰白。

  他把油燈靠近牆壁,看到凹槽內側的石面有細密的劃痕,像是水流沖刷時帶動的砂礫在石面上反覆摩擦後留下的。劃痕的走向一致,全部沿著同一個方向延伸。

  「水位曾經到過這裡。不光是這樣——這些劃痕說明水曾經在這裡停留了很長時間,反覆衝過同一塊石面,不是一次漫過去就算了。「韓錚說著又掃了一眼井壁。井壁的石面上每隔一段就有一條平行的淺槽,間距不一,但他的觀察中能看出其中的某種規律,像是和不同年份的水位記錄對應得上的標記。

  他從井底站起身,重新握住那根錨體的上端。在他握住錨體的同時,洞口上方傳來蕭玄的聲音:「水渠里的水位在漲。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往上漲。「韓錚沒有立刻回應。他握著錨體,沿著牆壁的走向在井底走了一圈。在他走到第三面牆壁前面時,牆面上有一塊區域的顏色和周圍的石壁略有不同,像是被替換過。那塊的邊緣有一條細線,形成一個接近方形的輪廓。他用柴刀的刀背沿那條線輕輕敲了兩下,回聲和周圍的石壁不一樣,更脆,像是牆皮後面是空的。

  「這面牆後面有空間。「韓錚把柴刀收回來,換用刀尖沿著方形輪廓的邊緣劃了一道線,灰漿層沿著那道線裂開,露出後面的磚層。磚的排列方式和他之前在外面看到的舊礦道用的磚一致,都是同樣尺寸的厚磚,磚面顏色偏深,表面沒有釉面,像是燒制溫度較低的土磚。他把邊角的灰漿撬掉了大半,露出大約一尺見方的磚面。磚層之間的灰縫是松的,他抽出柴刀的刀背沿著灰縫往裡捅了幾下,灰縫鬆動的碎屑沿著磚縫滑落。

  他把外層那排磚從灰縫中一塊接一塊地抽了出來,放在腳邊。磚層後面出現了一個向內凹陷的空間,黑色的,看不到底。他用油燈照進去,光柱照到大約兩步遠的位置就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他彎腰湊近了一些,看到擋住光線的是一面與周圍石壁材質相同、顏色一致的完整石牆。那面石牆的表面沒有塗層,沒有灰漿,和周圍的岩壁不同,它的紋路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鑿刻的——細密的平行線,間隔均勻,從地面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他伸手觸摸了一下那面石牆的表面。觸感平滑,溫熱的,和之前見過的所有石牆都不同。他退後半步,把柴刀的刀柄在石牆上輕輕敲了兩下。石牆內部傳來了回音,是持續的空腔迴響,像是一口很深的井在回應。

  石牆上沒有門。但他看到其中一條平行線的末端收束進了一個更深的凹點裡。凹點的位置靠近牆面底部,直徑比手掌略寬,深約一指。凹點內部的材質和周圍的石面一樣。他伸手探入那個凹點,指腹觸碰到底部時感受到一陣微弱的震動。震動的頻率均勻,像是某種持續運轉的設備在遠處工作,通過地層傳導到了這裡。

  「底下是空的。「韓錚直起身,把油燈放回井底的地面上,拿起那根錨體,沿著原路返回井口。他攀回到水渠邊緣的時候,水位已經漲到他離開前的位置了,水面距離水渠邊緣還有大約一指的高度。水面上漂浮著幾片細碎的灰漿碎屑,還在緩慢地打著轉。

  「水位又漲了。「蕭玄已經把油燈提了起來,看了一眼水面的變化,又看向韓錚手中的錨體。「你把它提出來之後密封層沒了,裂隙底部那條獨立水脈的水就會沿著空腔重新湧上來。「

  韓錚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窄道上,把那根錨體橫過來放在膝蓋上,用指腹沿著表面那層細密的紋路走了一遍。從他的記憶來看,水渠底部的密封層在錨體被取出之後並不是完全失效了,只是在失去壓覆力之後出現了一段短暫的空窗期。在這段空窗期結束之前把錨體放回原位,就能讓密封層重新閉合。

  他在水渠邊緣蹲下,伸手探入水中,感受了一下水流的溫度和流速。水溫比剛才更低了一些,水流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些。他把錨體的尖端對準水渠底部那道裂縫的開口,緩緩向下放。錨體的尖端沒入水面的時候,水面出現了短暫的波動,像是有東西正在重新壓住底部的出口。他繼續放,感覺到錨體的尖端正在接近水渠底部的縫隙。當錨體的尖端進入縫隙大約一指深的時候,他感覺到一股向上的力從錨體上傳來——和之前取出來時的方向相反。

  他把錨體繼續向下推,感覺到那股向上的力在持續減弱。當錨體的上端與水面平齊的時候,他鬆開手,錨體順著那股下壓的力自行沉入了水渠底部。水面在水渠底部重新閉合的瞬間,泛起一層漣漪,很快就平息了。

  水面開始回落。速度比他預想的快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部重新壓實之後,水正在被引導著回流到地下更深處。水退去之後,水渠底部那層密封層重新出現了,表面沒有裂縫,沒有破損,像是從未被取出過。但水渠底部的那些紋路顏色比之前深了一些,像是已經被重新激活了。

  「水位恢復了。「蕭玄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放鬆:「水渠底部的密封層也恢復了原樣。「

  韓錚蹲下身,用手掌按了按水渠底部的石面。觸感是硬的,也是涼的,像是穩固下來以後不需要再反覆確認的那種踏實。

  「回去吧。「他說著站起身,彎腰把油燈提起來,「先把這邊的發現整理清楚,然後重新估算一下裂隙的恢復周期。「

  他把油燈舉高了一些,照著來時的路,側身走進了通往上一層的通道。蕭玄跟在後面,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徑向上走。在進入上層大廳之前,他又回了一次頭,朝下方看了一眼。水渠的水面已經重新恢復了平靜,水位和最初一樣。和來時一樣,安靜地待在它自己的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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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殘墟出來的時候,天色正在變暗。韓錚翻上裂縫邊緣的時候,外頭的風比進去的時候大了不少,吹得他的衣擺向一側壓緊。他回頭看了一眼裂縫底部,那層灰白色沉積物的表面在暮色中呈現出一種均勻的淺灰色,和他下去之前的狀態一樣,看不出任何變化的痕跡。蕭玄在他身後翻上來,蹲在裂縫邊緣拍了拍掌心沾著的細沙,又把背囊的位置調整了一下。

  「那根錨放回去之後,下面的水位應該穩住了。「

  「嗯。「

  韓錚站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往礦區外圍的方向走。他轉身沿著裂縫邊緣走了十幾步,在一處略微凸起的地勢上停下來,面朝西北方向。那個方向的遠處有一片低矮的山脊線,在天光的映襯下呈現出一條綿長的暗色剪影。殘墟的位置在地圖上標註的距離是三百里,但站在這裡看過去,視野中沒有任何顯眼的地標,沒有建築,沒有樹,只有連續起伏的沙地和遠處那道平緩的山脊。

  他收回視線,沿著裂縫邊緣走回蕭玄所在的位置,兩人順著來時的方向往回走。礦區外圍的路段比來時好走一些,風把沙面上的細碎腳印吹掉了一層,只剩下最深的那些還保留著輪廓。走到舊河床邊緣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遠處金仙城的方向有一層淺淡的光暈鋪在天際線附近,像是城中燈火被雲層反射之後形成的散射。

  他們沒有在途中停留。穿過沙丘地帶之後,前方的路面逐漸變成硬實的砂土混合路。又走了大約一里地,路邊出現了一輛停著的平板車,車板上坐著一個人。

  獨孤寒靠在一隻裝著乾草的麻袋上,左臂搭在膝蓋上,繃帶已經換過了,顏色比之前淺一些。他聽到腳步聲側過頭來,目光從韓錚身上掃到蕭玄身上,確認了兩人都在之後點了點頭,然後從車板上站起來,把放在腳下的長劍拿起來掛在腰間。

  「車馬棚的人送來的。「他拍了拍車板,「說是在礦區外圍巡查的時候撿到的,也不知道誰扔在那兒的,拖回去還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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