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報童
沒人看見的角落，周哲的臉色更黑了。
殷黃媛明顯鬆了口氣，不知不覺間還一直摟著陳海的肩膀，直到陳海出聲提醒，她才趕忙紅著臉鬆開。
「小姨，謝謝你幫我。」
趙曉嵐輕柔笑笑：「有什麼好謝的，那小子看著體面，家裡生意做得那麼大，但身上有股說不清的東西，我不喜歡他。雖然陳海也……一言難盡，但比他強些。」
吃完飯後，陳海準備把殷黃媛和趙曉嵐送回住處。
雖然有趙曉嵐這位暗勁境高手保護，兩位佳人壓根不必擔心走夜路遇到什麼危險分子，但陳海總得發揚一下自古流傳的紳士風度。
傍晚的南京路上，晚風拂面，多少有些微涼之意。
三人就這麼沿路走著，看看沿途風景，感受本土特色風土人情，倒是愜意。陳海並未單純把這次旅程當做任務，更像是一趟外出辦公時順帶的旅行，在這裡沒有香江巡捕房的諸多繁雜事務，他可以踏踏實實做自己。
但路過一些店鋪時，他也不忘囤積一些滬市特產，準備帶回給二叔和叔母。
至於和威爾遜的對抗，還得等他回到香江再說。
這裡的人流量比香江本土大一些，至於人群更是混亂複雜。隨處可見的西裝洋行職員、油頭滿面準備去舞廳跳一曲迪斯科的商客，也有學生百姓。
從他們的交流中不難聽出，口音真是大雜燴，南北方都有，不過主流還是滬市話。
這裡的生活節奏很是匆忙，比這一處更繁忙的，正是不遠處的租界，租界中的霓虹燈片片亮起，像是在昭示此地不夜城的質感，但貧富差距，兩極分化在這片地方區分也很是明顯。
殷黃媛此刻還挽著陳海的手臂，美其名曰怕周哲可能在遠處看著，做戲要做全套。
陳海啞然失笑，便聽之任之。
「儂看呀，今朝外灘人多得不得了，電車軋來軋去，晚市鬧猛得很。」
一位衣著華貴的豐腴美婦對著身旁的姐妹說，身上的洋貨香水味隔著老遠就能聞見。
「先生，買點伐？新鮮的點心，剛出爐格。」
陳海被一個攤販攔住，駐足停步。
殷黃媛疑惑偏頭：「怎麼了，沒吃飽嗎？」
「是有點，想買回去些當宵夜。」陳海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雖然剛才那頓在高檔餐館吃的飯是周哲周公子買單，但那裡的菜品價格昂貴，分量卻一點不多，好像只需要擺盤精緻、菜品足夠有噱頭就能賣出高價。
「習武之人，能吃是好事。」趙曉嵐在一旁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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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販趕忙介紹起攤位上一道道讓人眼花繚亂的本地甜點：條頭糕、擂沙圓、蟹殼黃、桂花糕、定勝糕。
「先生小姐，看一看唦！長得這麼俊，配上這吃食才對。剛做好的條頭糕，都是地道的上海灘點心，嘗嘗伐？」
陳海選了條頭糕和擂沙圓，條頭糕實際上就是糯米豆沙卷，在城隍廟一帶很流行。擂沙圓也不是什麼稀罕東西，湯圓滾上赤豆粉，不帶湯水，方便拿在手上吃。
將兩女送到地方，陳海與其告別，然後朝著自己那處公寓方向走去。
路上主要還是黃包車，偶爾會行駛來幾輛汽車，他看在眼裡，心裡其實也多少羨慕的。畢竟在這個年代，擁有一輛汽車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徵。
想在這個年代買車，那都得是進口的，哪怕是個入門級小型新車，就比如奧斯汀或雪鐵龍，估計就得花費接近兩千塊大洋。
拍照搞起來也麻煩，不光要去工部局登記申領，還得定期繳納車捐，哪怕買下了車，後續每個月也都有固定開銷支出，養起來也不容易。
陳海搖了搖頭，想把這複雜的念頭拋出去，自己一開始的目標只是搬出九龍城寨有個住處，怎麼現在越來越貪心了？
昏黃的路燈底下蹲著個小男孩，手裡還有一摞報紙，頭上那一張險些被吹走，被他一把按住。
可報紙一般是上午好賣，拖到這個時候，剩下的多半就得自己處理了，陳海走到近前，或許是看他衣衫破爛的狼狽模樣實在可憐，開口問道：「什麼情況，剩下這麼多？」
報童垂頭，沒有解釋原因，似乎那是無用功。
陳海從兜里摸出幾文錢，「給我一些吧，早點回去。」
報童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緊接著感激鞠躬：「謝謝先生，謝謝先生，您真是好人。」
「你爹娘也真是不靠譜，都這麼晚了，還讓孩子出來賣報。」
「我叫阿生，家裡人已經……都死了。」
「那你住哪裡？」陳海有些意外。
阿生怯生生開口，眼角埋上一層悲傷：「我在這邊租不起房子，晚上就睡那邊的橋洞，不過先生不用擔心，有幾個流浪漢大叔也在那邊住，很安全的。」
陳海心中忽然有些難過，不知是不是這個男孩的遭遇又觸動了自己心中那根柔軟的弦。
緊接著，他又掏出兩角銀毫，想讓孩子吃頓飽飯，畢竟他也不是什麼周哲一般的闊少，沒辦法揮金如土。
不過他也不是單純的大發善心，陳海意識到，這個孩子每日行走在上海的街面上，賣報的時候能見到形形色色的人，聽到各種街頭巷尾的消息。
碼頭、租界、商行、武館，一個小報童，在這座城市裡無依無靠，但也因為這個原因，他可以成為一雙眼睛，一張不該被注意到的嘴。
「我就住在中匯路那邊的公寓裡。」
陳海朝著不遠處的小樓比劃。
「往後你要是知道了什麼新鮮事，可以來找我，如果信息有用，我會再給你些錢。」
阿生重重點頭，將銀毫緊緊攥在手中，似乎在應下這個珍貴的承諾。
「明天晚上要是還有剩下的報紙，可以拿過來。」
「噯，先生，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陳海，耳東陳，大海的海。」怕男孩不識字，他又在沙土上寫了下來。
當天晚上，陳海翻開了那份《申報》，頭版是滬市商會的新政公告，邊欄有一則關於國術大賽的短訊，說報名人數已逾五千。
殷黃媛明顯鬆了口氣，不知不覺間還一直摟著陳海的肩膀，直到陳海出聲提醒，她才趕忙紅著臉鬆開。
「小姨，謝謝你幫我。」
趙曉嵐輕柔笑笑：「有什麼好謝的，那小子看著體面，家裡生意做得那麼大，但身上有股說不清的東西，我不喜歡他。雖然陳海也……一言難盡，但比他強些。」
吃完飯後，陳海準備把殷黃媛和趙曉嵐送回住處。
雖然有趙曉嵐這位暗勁境高手保護，兩位佳人壓根不必擔心走夜路遇到什麼危險分子，但陳海總得發揚一下自古流傳的紳士風度。
傍晚的南京路上，晚風拂面，多少有些微涼之意。
三人就這麼沿路走著，看看沿途風景，感受本土特色風土人情，倒是愜意。陳海並未單純把這次旅程當做任務，更像是一趟外出辦公時順帶的旅行，在這裡沒有香江巡捕房的諸多繁雜事務，他可以踏踏實實做自己。
但路過一些店鋪時，他也不忘囤積一些滬市特產，準備帶回給二叔和叔母。
至於和威爾遜的對抗，還得等他回到香江再說。
這裡的人流量比香江本土大一些，至於人群更是混亂複雜。隨處可見的西裝洋行職員、油頭滿面準備去舞廳跳一曲迪斯科的商客，也有學生百姓。
從他們的交流中不難聽出，口音真是大雜燴，南北方都有，不過主流還是滬市話。
這裡的生活節奏很是匆忙，比這一處更繁忙的，正是不遠處的租界，租界中的霓虹燈片片亮起，像是在昭示此地不夜城的質感，但貧富差距，兩極分化在這片地方區分也很是明顯。
殷黃媛此刻還挽著陳海的手臂，美其名曰怕周哲可能在遠處看著，做戲要做全套。
陳海啞然失笑，便聽之任之。
「儂看呀，今朝外灘人多得不得了，電車軋來軋去，晚市鬧猛得很。」
一位衣著華貴的豐腴美婦對著身旁的姐妹說，身上的洋貨香水味隔著老遠就能聞見。
「先生，買點伐？新鮮的點心，剛出爐格。」
陳海被一個攤販攔住，駐足停步。
殷黃媛疑惑偏頭：「怎麼了，沒吃飽嗎？」
「是有點，想買回去些當宵夜。」陳海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雖然剛才那頓在高檔餐館吃的飯是周哲周公子買單，但那裡的菜品價格昂貴，分量卻一點不多，好像只需要擺盤精緻、菜品足夠有噱頭就能賣出高價。
「習武之人，能吃是好事。」趙曉嵐在一旁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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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販趕忙介紹起攤位上一道道讓人眼花繚亂的本地甜點：條頭糕、擂沙圓、蟹殼黃、桂花糕、定勝糕。
「先生小姐，看一看唦！長得這麼俊，配上這吃食才對。剛做好的條頭糕，都是地道的上海灘點心，嘗嘗伐？」
陳海選了條頭糕和擂沙圓，條頭糕實際上就是糯米豆沙卷，在城隍廟一帶很流行。擂沙圓也不是什麼稀罕東西，湯圓滾上赤豆粉，不帶湯水，方便拿在手上吃。
將兩女送到地方，陳海與其告別，然後朝著自己那處公寓方向走去。
路上主要還是黃包車，偶爾會行駛來幾輛汽車，他看在眼裡，心裡其實也多少羨慕的。畢竟在這個年代，擁有一輛汽車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徵。
想在這個年代買車，那都得是進口的，哪怕是個入門級小型新車，就比如奧斯汀或雪鐵龍，估計就得花費接近兩千塊大洋。
拍照搞起來也麻煩，不光要去工部局登記申領，還得定期繳納車捐，哪怕買下了車，後續每個月也都有固定開銷支出，養起來也不容易。
陳海搖了搖頭，想把這複雜的念頭拋出去，自己一開始的目標只是搬出九龍城寨有個住處，怎麼現在越來越貪心了？
昏黃的路燈底下蹲著個小男孩，手裡還有一摞報紙，頭上那一張險些被吹走，被他一把按住。
可報紙一般是上午好賣，拖到這個時候，剩下的多半就得自己處理了，陳海走到近前，或許是看他衣衫破爛的狼狽模樣實在可憐，開口問道：「什麼情況，剩下這麼多？」
報童垂頭，沒有解釋原因，似乎那是無用功。
陳海從兜里摸出幾文錢，「給我一些吧，早點回去。」
報童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緊接著感激鞠躬：「謝謝先生，謝謝先生，您真是好人。」
「你爹娘也真是不靠譜，都這麼晚了，還讓孩子出來賣報。」
「我叫阿生，家裡人已經……都死了。」
「那你住哪裡？」陳海有些意外。
阿生怯生生開口，眼角埋上一層悲傷：「我在這邊租不起房子，晚上就睡那邊的橋洞，不過先生不用擔心，有幾個流浪漢大叔也在那邊住，很安全的。」
陳海心中忽然有些難過，不知是不是這個男孩的遭遇又觸動了自己心中那根柔軟的弦。
緊接著，他又掏出兩角銀毫，想讓孩子吃頓飽飯，畢竟他也不是什麼周哲一般的闊少，沒辦法揮金如土。
不過他也不是單純的大發善心，陳海意識到，這個孩子每日行走在上海的街面上，賣報的時候能見到形形色色的人，聽到各種街頭巷尾的消息。
碼頭、租界、商行、武館，一個小報童，在這座城市裡無依無靠，但也因為這個原因，他可以成為一雙眼睛，一張不該被注意到的嘴。
「我就住在中匯路那邊的公寓裡。」
陳海朝著不遠處的小樓比劃。
「往後你要是知道了什麼新鮮事，可以來找我，如果信息有用，我會再給你些錢。」
阿生重重點頭，將銀毫緊緊攥在手中，似乎在應下這個珍貴的承諾。
「明天晚上要是還有剩下的報紙，可以拿過來。」
「噯，先生，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陳海，耳東陳，大海的海。」怕男孩不識字，他又在沙土上寫了下來。
當天晚上，陳海翻開了那份《申報》，頭版是滬市商會的新政公告，邊欄有一則關於國術大賽的短訊，說報名人數已逾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