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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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布衣裳的華人勞工、穿深藍制服的日本商社護衛混成一團,多半在相互推搡,一個個貨箱被掀翻在地,米麵灑滿地面,還有些順著地勢滑落到海里。

  更有不怕波及的瘦弱百姓,弓著腰在混戰中爭搶米麵。

  碼頭的監工台上面站著兩個人,一個穿淺灰西裝、戴巴拿馬草帽的洋人,陳海不認識,大概是港務局的什麼人。旁邊站著個矮壯身影,穿日本商社的制服,抱著胳膊往下看。

  兩個人站在高處,像在看鬥獸,卻沒有半分插手的意思。

  ……

  殷黃媛今天本來不該來碼頭,她可是殷家的大小姐,家裡有錢有勢力,在九龍、中環都有宅院。

  父親懂國術,家裡養著武師,吃穿不愁,本該安安心心在聖保羅女書院上課。

  並且眼看今年就要畢業了,學業壓力不小。但老爹的殷氏鏢局接了藥商一單擔保運輸,從南洋來的兩箱藥材和一箱香料,走的是港務局的貨運線,船今天上午靠岸。殷正堂本來要親自帶人來核驗,但今天早上有個老主顧臨時來訪,脫不開身,就把她叫到書房。

  「小媛,你替爹去一趟,往後這些事你也少不了經手。姑娘家家的,若能早早做起生意,就沒有男的敢瞧不起你。碼頭那邊亂,讓鍾叔也跟著。「

  殷黃媛可是名副其實的大家閨秀,長相本就非常出挑,此刻身穿一身藍白色直身素旗袍,更顯青春靚麗。

  而她們殷家也不是香江本土人,這年頭大陸亂世,陸路走鏢很難做,於是幾年前殷正堂大手一揮,把家和整個鏢局都從嶺南遷了過來,紮根香江,專門做富商和洋商的護衛,有時候也做些碼頭安保。

  鏢局一類,就屬於江湖十六門中的正統掛字門。

  而殷正堂此人思想說新也新,說舊也舊,自己是個老江湖,信奉江湖規矩,但也尊重現代發展,這才送女兒學英文讀書,也會在家裡教她些拳腳,所以她並非花架子,碰上些地痞蟊賊,還威脅不到她。

  從九龍宅院到碼頭不遠,坐家裡的自備包車也就十來分鐘。

  老張和鍾武師一左一右護在小姐身旁,老張是殷家做了二十年的帳房,鍾伯則是明勁巔峰、接近暗勁修為的高手。

  有他們在身邊,殷正堂才算放心。

  抵達碼頭後,黃包車車夫放低腳踏,殷黃媛緩步下車。

  腳上那一雙黑色小羊皮低跟淺口皮鞋,三寸不到的鞋跟,配著薄如蟬翼的米白絲襪,方便在砂石遍地的碼頭走動。但遠遠瞧著,多少有些與腳下泥濘常在的碎石地面格格不入。

  左手腕套著家傳的細條翡翠鐲,那是父親托中環廣源銀樓打造的物件。

  肩上掛著一隻巴掌大的米白緞面拎包,太陽毒辣,她撐起了那把油紙傘。

  「什麼動靜?有人打起來了?」

  「無妨,碼頭上這些都是有力氣有火氣沒處使的單身漢子,平日拌個嘴皮子也能幹起來。」鍾佰本來也就是這樣想的,於是就順著心意說了出來,可不過幾秒,他就意識到不對勁。

  這動靜,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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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百多號人打成一團,鍾佰趕忙把殷黃媛護在身後。

  殷黃媛則把自己藏到貨物堆的縫隙里,然後探頭往外看了一眼。

  「小姐,往後退。退到路口那邊去。」

  可殷黃媛沒有聽取他的建議,反而膽子更大了些,直接從貨物堆里走了出來,兩個不遠處的日本水手正朝這邊走過來,手裡拎著帶血的竹條,面露奇異笑容。

  張帳房問了目睹全程的路人,這才知道暴動的起因,不過是日方監工嫌華人勞工裝卸太慢,用竹條抽打工人,引發口角,繼而演變成一場約兩百人的械鬥。

  趁著混亂,已經有人開始大搖大擺偷取貨物,這可是發財的大好時機。

  而那倆一臉壞笑的水手,正是想藉機搬運這邊的貨物。

  鍾佰上前一步,放大嗓門,伸手阻攔:「都滾開,這是殷家的貨物,Get out of here!」

  可日本水手置若罔聞,反倒加快了腳步,身後還跟著一位浪人武士,同樣是明勁強者。

  那武士一眼就相中了面容驚艷的殷黃媛,眼神移都移不開,色慾蒙心,正要飛奔過來,就被鍾佰一拳震退。


  兩個日本水手已經撲到她臉上,看樣子是準備先控制一身富態的花姑娘,然後連人帶貨一併掠走。殷黃媛手中油紙傘反轉,傘柄抵住了那水手伸過來的手腕。

  她借勢一腳踹出,將毫無防備的水手踢出幾米。

  另一人還試圖去抓她的胳膊,張帳房已經慌得不成樣子,到處大喊來人幫忙,殷黃媛卻不慌不忙,她左手一翻,扣住那水手的手腕脈門,順勢往自己方向一帶,同時右腳踢出。

  小擒拿手。

  殷家家傳拳法里的底子。

  那日本水手沒料到一個穿旗袍的學生有這種反應,膝蓋關節被踢中,酥麻不已,一下子單腿跪了下去。

  場面頗為詭異,幾個看熱鬧的人似乎從未見過一個穿著校服的姑娘能把倆成年男人制服的。

  鍾佰和浪人僵持不下,對方不但功夫老練,還有一身不俗的武士道刀法,他手無寸鐵,只能邊躲避邊伺機反擊。

  「老張,愣著幹啥,帶小姐走啊!」

  兩個水手已經重新站了起來,張帳房見小姐都能把他們打退,忽然心中生起了一種自己也能打過的錯覺,於是擺出架勢,甚至挑釁般朝著倆日本人勾了勾手指。

  只有他知道,自己這是虛張聲勢,實則心裡怕得要死,倆腿抖得不行。

  「八嘎,狗日的,過來呀,」

  啪。

  張帳房被一掌拍翻,頭重重磕在沙袋上,狼狽不已,帥不過三秒。

  這下子倆日本水手不敢再小瞧殷黃媛,兩人虛晃一下,殷黃媛抬起的油紙傘被一把抓住,而後傘骨扯碎。

  她不得不放棄傘柄,但另一個滿臉贅肉的水手已經抓住了她的衣領,眼神如同屠夫。

  殷黃媛用力掰那水手的手指,但對方比她高了兩個頭,胳膊比她粗了不止一圈,到底還是有差距的。

  萬念俱灰。

  可那個將她校服撕裂一道口子,漏出雪白肌膚的水手忽然被一道身影重重撞翻在地,另一側的日本水手還沒反應過來,一隻手肘重重抵靠過來。

  砰!

  水手牙齒崩飛,面部在那肘擊之下扭曲變形。

  鐵山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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