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風暴
虹口，黑龍會堂口。
木格紙門之外，夜雨未停，雨絲打在庭院的沙石上，沙沙聲像千萬條蠶在啃桑葉。
屋內一燈如豆，矮桌旁跪坐著的三人，皆是一言不發。
田中義雄最先沉不住氣，他身子前傾，低聲道：「支部長，高野先生去了將近一個時辰，至今未歸。會不會……」
「你想說什麼？」木下重雄抬起頭，目光如刀子般扎過來，「高野先生是我大日本帝國劍道界的傳說，明治天皇御前劍道師範，北辰一刀流的免許皆傳。一個支那拳師，難道還能傷他？閉上你的烏鴉嘴！」
「可是已經過了兩個時辰。」田中義雄眉頭擰緊，「陳洪武也不是尋常人物。船越義珍、彼得，還有我們派去佛山的忍者，全都折在他手上。高野先生雖強，終究是孤身一人。」
「你懂什麼？」木下重雄冷哼一聲，「日本劍道的至高境界，又豈是支那那些土把式可比？高野先生是真正的劍豪，不是那些三流的浪人刺客。你最好收起這些無謂的擔憂，免得擾亂了軍心。」
田中義雄臉色漲紅，還要再駁，佐藤健一終於開口：「夠了。」
兩人同時噤聲。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佐藤健一的臉色沉靜得像古井，目光越過矮桌，朝門外望了一眼，「高野先生的行蹤，不是我們能議論的，都去休息，明日自有消息。」
田中義雄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多言，悶聲道：「嗨。」起身退出房間。木下重雄也起身行禮，跟著出去。
門合上，佐藤健一獨自坐在燈下，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矮几邊沿，「高野君，還請不要讓我失望啊！」
---
次日清晨，朝霞初露。
雨停了，太陽從黃浦江方向升起來，金紅色的光鋪滿外灘的柏油路面，也照進陳洪武房間半掩的窗戶。
陳洪武盤膝坐在床上，閉目調息。
呼吸綿長，如潮水漲落。
一夜未眠，精神反而比昨日更盛。化勁初成，周身氣血渾圓，似有使不完的勁力。
窗外忽然響起報童的吆喝，聲音又脆又亮：
「號外！號外！陳洪武連敗三大武師，以一敵二，喊話黃金榮人頭不保！」
「看報看報！青幫三場全敗，陳師傅放言：青幫若再賣煙土，取黃金榮項上人頭！」
「陳洪武放話了！上海灘要變天啦！」
叫嚷聲從街頭滾到街尾，又從街尾滾進深巷。
陳洪武慢慢睜眼，目光落在自己右掌上。
掌心那道被太刀割出的血線已經消失，只餘一道比髮絲還淺的細印。
他翻開掌心，正反兩面看了看，身子輕輕一抖，毛孔開合，一股極淡的白霧從臂膀上蒸騰而出，轉眼散去。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陳洪文「噔噔噔」跑上樓來，連門都忘了敲，一把推開。
「大哥！看報紙！」他笑得合不攏嘴，揚著手裡剛買的《申報》，三步並作兩步擠到床前：
「大哥，你瞅瞅這報紙怎麼寫的！『拳鎮三虎，聲震八方』！說你昨兒一個打三個，又打盧嵩高，又打田兆麟，末了還指著黃金榮的鼻子罵！滿上海都傳遍了！那報童的報紙都搶瘋了，我好不容易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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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洪武抬手。
只是輕輕一抬，陳洪文半截話便卡在嗓子眼裡。
「洪文。」陳洪武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陳洪文因興奮而泛紅的面孔上，語氣平靜，「你帶著李義和陳實，今天必須離開上海。」
陳洪文一下子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張還散發著油墨味的報紙，又抬頭看向陳洪武，臉上的喜色被這盆冷水澆得乾乾淨淨。
「大哥，你說什麼？」
「我們才來上海幾天……」
「算上今天，四天。」陳洪武拿起一本線裝舊書，在書頁上敲了敲，「我們才把青幫的臉按在泥里，現在滿世界都在傳我陳洪武的名字，你以為是好事？」
「可是……」陳洪文急了，往前邁了一步，「這不是好事嗎？咱們的名號打出去了，生意也——」
「名號是拿命換的。」陳洪武打斷他，「你當黃金榮和黑龍會是什麼善男信女？我落了青幫的臉，黃金榮背後那些老傢伙絕不會坐視不理。
昨晚我還打死了一個黑龍會請來的劍術宗師，他們和軍部關係密切，必定還有後手。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自然不怕，但你們三個呢？」
陳洪文倒吸一口涼氣：「黑龍會？」
他雖初到上海，但這段時日耳濡目染，也知道黑龍會的名頭。那是日本軍方背景的浪人組織，在虹口勢力極大，殺人不眨眼。
「兩方勢力若同時發難，我倒是不怕。」陳洪武站起身，推開窗戶，晨風灌進來，「但我分身乏術，護不住你們三個。你跟李義、陳實必須先走，躲起來，或者乾脆回廣東。」
「那大哥你呢？」陳洪文急了，「你一個人留在上海，不是更危險？」
「我若想走，上海沒人攔得住。」陳洪武轉過身，一臉平靜，「要打要留，我一人足夠應付。你們走了，我反而更能放開手腳，分心看顧你們，那才是真危險。」
門又響了，李義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靠著門框，雙手抱胸。
他顯然已聽了許久，此時才開口：「洪文，聽你大哥的。一旦上了黃金榮和日本人的黑名單，身邊的至親就是最好的靶子。你在這多待一天，就多一分要挾他的籌碼。」
陳洪文啞口無言。
「陳實呢？」陳洪武問。
「還在樓下吃粥。」陳洪文聲音悶悶的。
「吃完就動身，箱子不用多帶，銀票分開揣在身上。不要走車站，從十六鋪碼頭坐下午的輪船，先往杭州方向去，再轉道回廣東。等時候到了，我自會去尋你們。」
陳洪文咬牙，狠狠點了點頭：「行，大哥，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下樓，腳步急促。
李義沒走，仍舊靠著門框，待陳洪文下樓後，才慢悠悠問了一句：「你真要一個人和青幫跟黑龍會硬頂？」
陳洪武沒有正面回答，只說：「他們就交給你了。」
李義笑了：「傷沒好利索，打不了拳。不過只要還走得動，這點事我還是辦得到的。」
「那便好，興許不等你們回廣東，這邊的事我就解決了。」陳洪武點頭，難得打了個趣。
他回身看向窗外，陽光落在街面上，報童的吆喝聲一浪高過一浪，把他的名字喊得滿城皆知。
「黑龍會、黃金榮，不管你們耍什麼花招，我陳某人一併接了！」
木格紙門之外，夜雨未停，雨絲打在庭院的沙石上，沙沙聲像千萬條蠶在啃桑葉。
屋內一燈如豆，矮桌旁跪坐著的三人，皆是一言不發。
田中義雄最先沉不住氣，他身子前傾，低聲道：「支部長，高野先生去了將近一個時辰，至今未歸。會不會……」
「你想說什麼？」木下重雄抬起頭，目光如刀子般扎過來，「高野先生是我大日本帝國劍道界的傳說，明治天皇御前劍道師範，北辰一刀流的免許皆傳。一個支那拳師，難道還能傷他？閉上你的烏鴉嘴！」
「可是已經過了兩個時辰。」田中義雄眉頭擰緊，「陳洪武也不是尋常人物。船越義珍、彼得，還有我們派去佛山的忍者，全都折在他手上。高野先生雖強，終究是孤身一人。」
「你懂什麼？」木下重雄冷哼一聲，「日本劍道的至高境界，又豈是支那那些土把式可比？高野先生是真正的劍豪，不是那些三流的浪人刺客。你最好收起這些無謂的擔憂，免得擾亂了軍心。」
田中義雄臉色漲紅，還要再駁，佐藤健一終於開口：「夠了。」
兩人同時噤聲。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佐藤健一的臉色沉靜得像古井，目光越過矮桌，朝門外望了一眼，「高野先生的行蹤，不是我們能議論的，都去休息，明日自有消息。」
田中義雄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多言，悶聲道：「嗨。」起身退出房間。木下重雄也起身行禮，跟著出去。
門合上，佐藤健一獨自坐在燈下，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矮几邊沿，「高野君，還請不要讓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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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朝霞初露。
雨停了，太陽從黃浦江方向升起來，金紅色的光鋪滿外灘的柏油路面，也照進陳洪武房間半掩的窗戶。
陳洪武盤膝坐在床上，閉目調息。
呼吸綿長，如潮水漲落。
一夜未眠，精神反而比昨日更盛。化勁初成，周身氣血渾圓，似有使不完的勁力。
窗外忽然響起報童的吆喝，聲音又脆又亮：
「號外！號外！陳洪武連敗三大武師，以一敵二，喊話黃金榮人頭不保！」
「看報看報！青幫三場全敗，陳師傅放言：青幫若再賣煙土，取黃金榮項上人頭！」
「陳洪武放話了！上海灘要變天啦！」
叫嚷聲從街頭滾到街尾，又從街尾滾進深巷。
陳洪武慢慢睜眼，目光落在自己右掌上。
掌心那道被太刀割出的血線已經消失，只餘一道比髮絲還淺的細印。
他翻開掌心，正反兩面看了看，身子輕輕一抖，毛孔開合，一股極淡的白霧從臂膀上蒸騰而出，轉眼散去。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陳洪文「噔噔噔」跑上樓來，連門都忘了敲，一把推開。
「大哥！看報紙！」他笑得合不攏嘴，揚著手裡剛買的《申報》，三步並作兩步擠到床前：
「大哥，你瞅瞅這報紙怎麼寫的！『拳鎮三虎，聲震八方』！說你昨兒一個打三個，又打盧嵩高，又打田兆麟，末了還指著黃金榮的鼻子罵！滿上海都傳遍了！那報童的報紙都搶瘋了，我好不容易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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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輕輕一抬，陳洪文半截話便卡在嗓子眼裡。
「洪文。」陳洪武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陳洪文因興奮而泛紅的面孔上，語氣平靜，「你帶著李義和陳實，今天必須離開上海。」
陳洪文一下子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張還散發著油墨味的報紙，又抬頭看向陳洪武，臉上的喜色被這盆冷水澆得乾乾淨淨。
「大哥，你說什麼？」
「我們才來上海幾天……」
「算上今天，四天。」陳洪武拿起一本線裝舊書，在書頁上敲了敲，「我們才把青幫的臉按在泥里，現在滿世界都在傳我陳洪武的名字，你以為是好事？」
「可是……」陳洪文急了，往前邁了一步，「這不是好事嗎？咱們的名號打出去了，生意也——」
「名號是拿命換的。」陳洪武打斷他，「你當黃金榮和黑龍會是什麼善男信女？我落了青幫的臉，黃金榮背後那些老傢伙絕不會坐視不理。
昨晚我還打死了一個黑龍會請來的劍術宗師，他們和軍部關係密切，必定還有後手。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自然不怕，但你們三個呢？」
陳洪文倒吸一口涼氣：「黑龍會？」
他雖初到上海，但這段時日耳濡目染，也知道黑龍會的名頭。那是日本軍方背景的浪人組織，在虹口勢力極大，殺人不眨眼。
「兩方勢力若同時發難，我倒是不怕。」陳洪武站起身，推開窗戶，晨風灌進來，「但我分身乏術，護不住你們三個。你跟李義、陳實必須先走，躲起來，或者乾脆回廣東。」
「那大哥你呢？」陳洪文急了，「你一個人留在上海，不是更危險？」
「我若想走，上海沒人攔得住。」陳洪武轉過身，一臉平靜，「要打要留，我一人足夠應付。你們走了，我反而更能放開手腳，分心看顧你們，那才是真危險。」
門又響了，李義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靠著門框，雙手抱胸。
他顯然已聽了許久，此時才開口：「洪文，聽你大哥的。一旦上了黃金榮和日本人的黑名單，身邊的至親就是最好的靶子。你在這多待一天，就多一分要挾他的籌碼。」
陳洪文啞口無言。
「陳實呢？」陳洪武問。
「還在樓下吃粥。」陳洪文聲音悶悶的。
「吃完就動身，箱子不用多帶，銀票分開揣在身上。不要走車站，從十六鋪碼頭坐下午的輪船，先往杭州方向去，再轉道回廣東。等時候到了，我自會去尋你們。」
陳洪文咬牙，狠狠點了點頭：「行，大哥，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下樓，腳步急促。
李義沒走，仍舊靠著門框，待陳洪文下樓後，才慢悠悠問了一句：「你真要一個人和青幫跟黑龍會硬頂？」
陳洪武沒有正面回答，只說：「他們就交給你了。」
李義笑了：「傷沒好利索，打不了拳。不過只要還走得動，這點事我還是辦得到的。」
「那便好，興許不等你們回廣東，這邊的事我就解決了。」陳洪武點頭，難得打了個趣。
他回身看向窗外，陽光落在街面上，報童的吆喝聲一浪高過一浪，把他的名字喊得滿城皆知。
「黑龍會、黃金榮，不管你們耍什麼花招，我陳某人一併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