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前世舊影三
小龍女癱坐在血泊之中，渾身顫抖，淚水混著血水滑落，澄澈的眼眸徹底蒙上死寂的灰敗。
她重傷難支，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輕輕搖頭，破碎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悲涼與無力：「不是的……過兒，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
「只是什麼？」楊過厲聲打斷她，眼底無半分憐惜，只剩刺骨的冷漠，「只是恰逢其會？只是機緣巧合？」
「一場從孩童就開始的算計，姑姑，你裝得真乾淨。」
她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咳得艱難，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我沒有算計你……從來都沒有……我常年居於古墓，不懂人情，不懂算計。」
楊過看著她，眼神越發的冷：「不懂？不懂師徒不可以在一起？還是不懂這《玉女心經》蠱惑人心？還是看不懂我想要什麼？」
「若不是當年郭伯伯給我一夜疏導內力，我都未想過這心經有什麼不對。」
「對了，我這一臂難道不是也是你設計的嗎？」
「你明明聽到了我對大小武之言，你怨我恨我…知曉我即便身中情花毒，但除了芙妹，無人能傷的了我。」
「利用我對她在意，利用她的單純莽直。」
「還有我的十六年……」
「十六年……十六年啊！」
這幾個字，他幾乎是嘶吼出來，在空曠的石室之中來回迴蕩，撞在刻滿玉女心經的石壁上，盪開悲涼的迴響。
「你將我刺殺郭伯伯之事告知郭伯母，讓我無奈去不得襄陽。」
小龍女聽得渾身發冷，原本就蒼白的面孔，此刻更是一點血色也無。她拼盡殘存的力氣，微微搖頭，淚水混著血珠不停滾落，聲音破碎得如同風中殘燭：「我沒有……我從未做過這種事……過兒，你怎麼會這般想我……」
「不是你？」楊過冷笑，眼底儘是譏誚，「除了你，還有誰知道我那番念頭？若非是你泄露出去，郭伯母怎會對我心存芥蒂，處處提防？」
「我本可以趕回襄陽，與郭家共抗蒙古，我本可以有另一條路可走。可就是因為這番流言，我進退兩難，只能漂泊江湖，苦苦熬那十六年的約定。」
他想起絕情谷，想起斷腸崖，想起那十六年漫無邊際的等待。
那十六年，他顛沛流離，心中惦念著郭芙，卻又被和小龍女的約定死死捆住。困在不屬於他的宿命里。
「我斷去一臂，流落江湖，苦苦熬完十六年。到頭來，我回到古墓，卻依舊逃不開你的牢籠。」
楊過的手掌攥得咯吱作響，目光死死釘在小龍女身上，字字都像淬了毒：「你口口聲聲說不懂人情世故，可你卻能不動聲色，將我逼入絕境。」
小龍女淡淡的笑了一聲說道：「看來，你是不會放過我了……」
楊過看著直起身來說道：「啊……終於不演了。」
小龍女身子微微搖晃，重傷的軀體撐不住站立，只能半倚著石壁，指尖死死抵在石面上，才勉強沒有再次跌坐下去。
「你現在即便殺了我，郭芙…不…耶律夫人也不會喜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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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著氣息奄奄、血染白衣的小龍女，喉結瘋狂滾動，嗓音驟然沙啞破碎，帶著近乎瘋魔的顫抖。
「你閉嘴！」
「你懂什麼！」
他往前踏出一步，黑衣衣擺掃過地上的血痕，目光熾熱又偏執，像是困在舊夢之中不肯醒來：「我殺了蒙哥，那是何等的功業！天下皆知我楊過的威名，她本該許給我的！」
「這是她自己許諾的。」
「是郭伯母從中阻攔，是世俗的流言，是這該死的師徒名分，硬生生把我們隔開！」
楊過臉色驟然漲紅，被戳破心事的羞惱與不甘交織在一起，戾氣再度翻湧上來。他猛地抬眼，眼底滿是紅絲，死死盯住她：「是你！是你攪亂了我的人生！若不是你，我早該得償所願！」
「早在大勝關，郭伯伯便要將她許配於我。」
「我困在這古墓，被你牽絆，被那十六年的約定綁住，錯過了本該屬於我的姻緣！」
石室風聲寂寂，長明燈火終於熬到將熄，昏黃微光落滿一地未乾的血色。
小龍女靜靜倚在石壁下，聽著他歇斯底里的恨，聽著他口口聲聲怨她毀盡一生。
重傷早已浸透五臟六腑，血氣流干，心脈寸斷。壓制多年的毒素已然復發。
她最後看了一眼眼前偏執瘋魔、被執念困了一輩子的人，唇角極輕地笑了一聲。
「我死了，你依然得不到你想到的……」
他渾身劇烈一僵，方才還翻湧不息的戾氣、嘶吼不止的怨憤，在這一刻驟然凝固，盡數卡死在喉嚨里。
小龍女渙散的眼眸最後落在他慌亂失色的臉上，輕輕闔起。
呼吸徹底斷絕。
那一襲染血白衣靜靜靠在石壁之下，再無分毫動靜。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腳冰涼，渾身發抖，看著地上無聲長眠的人。
他贏了，他自由了。
他抱著她緩緩起身，腳步虛浮踉蹌，一步步離開刻滿玉女心經的石室。
將她緩緩放進那石棺中，說道：「你我情愛恩怨散盡。」
「姑姑啊，王重陽為什麼不願意娶林朝英，從來不是世俗牽絆，不是江山大業，只是因為——他從開始就不願，就不喜歡。」
「一個男人，若是真心心悅、放在心上的心上人，天涯險阻、世俗禮法、名分桎梏，什麼都攔不住。」
「他絕不會舍她、負她、避她一輩子。」
話音落下，沉悶厚重的摩擦聲在死寂古墓中緩緩響起。
一寸，一寸。
他親手合上棺蓋，親手隔絕生死，親手封死這糾纏半生的師徒愛恨、情劫孽緣。
最後一聲輕響落定。
嚴絲合縫。
楊過轉身，一步步走出漆黑墓道。
這是他許久未見的陽光。
明亮、溫熱、落滿人間煙火。
他立在終南山下，長風拂動黑衣獵獵作響，天地遼闊，山河鋪展。
他自由了。
真正、徹底、再無半分牽絆的自由。
襄陽，襄陽，襄陽……
他來了。
她重傷難支，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輕輕搖頭，破碎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悲涼與無力：「不是的……過兒，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
「只是什麼？」楊過厲聲打斷她，眼底無半分憐惜，只剩刺骨的冷漠，「只是恰逢其會？只是機緣巧合？」
「一場從孩童就開始的算計，姑姑，你裝得真乾淨。」
她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咳得艱難，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我沒有算計你……從來都沒有……我常年居於古墓，不懂人情，不懂算計。」
楊過看著她，眼神越發的冷：「不懂？不懂師徒不可以在一起？還是不懂這《玉女心經》蠱惑人心？還是看不懂我想要什麼？」
「若不是當年郭伯伯給我一夜疏導內力，我都未想過這心經有什麼不對。」
「對了，我這一臂難道不是也是你設計的嗎？」
「你明明聽到了我對大小武之言，你怨我恨我…知曉我即便身中情花毒，但除了芙妹，無人能傷的了我。」
「利用我對她在意，利用她的單純莽直。」
「還有我的十六年……」
「十六年……十六年啊！」
這幾個字，他幾乎是嘶吼出來，在空曠的石室之中來回迴蕩，撞在刻滿玉女心經的石壁上，盪開悲涼的迴響。
「你將我刺殺郭伯伯之事告知郭伯母，讓我無奈去不得襄陽。」
小龍女聽得渾身發冷，原本就蒼白的面孔，此刻更是一點血色也無。她拼盡殘存的力氣，微微搖頭，淚水混著血珠不停滾落，聲音破碎得如同風中殘燭：「我沒有……我從未做過這種事……過兒，你怎麼會這般想我……」
「不是你？」楊過冷笑，眼底儘是譏誚，「除了你，還有誰知道我那番念頭？若非是你泄露出去，郭伯母怎會對我心存芥蒂，處處提防？」
「我本可以趕回襄陽，與郭家共抗蒙古，我本可以有另一條路可走。可就是因為這番流言，我進退兩難，只能漂泊江湖，苦苦熬那十六年的約定。」
他想起絕情谷，想起斷腸崖，想起那十六年漫無邊際的等待。
那十六年，他顛沛流離，心中惦念著郭芙，卻又被和小龍女的約定死死捆住。困在不屬於他的宿命里。
「我斷去一臂，流落江湖，苦苦熬完十六年。到頭來，我回到古墓，卻依舊逃不開你的牢籠。」
楊過的手掌攥得咯吱作響，目光死死釘在小龍女身上，字字都像淬了毒：「你口口聲聲說不懂人情世故，可你卻能不動聲色，將我逼入絕境。」
小龍女淡淡的笑了一聲說道：「看來，你是不會放過我了……」
楊過看著直起身來說道：「啊……終於不演了。」
小龍女身子微微搖晃，重傷的軀體撐不住站立，只能半倚著石壁，指尖死死抵在石面上，才勉強沒有再次跌坐下去。
「你現在即便殺了我，郭芙…不…耶律夫人也不會喜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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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著氣息奄奄、血染白衣的小龍女，喉結瘋狂滾動，嗓音驟然沙啞破碎，帶著近乎瘋魔的顫抖。
「你閉嘴！」
「你懂什麼！」
他往前踏出一步，黑衣衣擺掃過地上的血痕，目光熾熱又偏執，像是困在舊夢之中不肯醒來：「我殺了蒙哥，那是何等的功業！天下皆知我楊過的威名，她本該許給我的！」
「這是她自己許諾的。」
「是郭伯母從中阻攔，是世俗的流言，是這該死的師徒名分，硬生生把我們隔開！」
楊過臉色驟然漲紅，被戳破心事的羞惱與不甘交織在一起，戾氣再度翻湧上來。他猛地抬眼，眼底滿是紅絲，死死盯住她：「是你！是你攪亂了我的人生！若不是你，我早該得償所願！」
「早在大勝關，郭伯伯便要將她許配於我。」
「我困在這古墓，被你牽絆，被那十六年的約定綁住，錯過了本該屬於我的姻緣！」
石室風聲寂寂，長明燈火終於熬到將熄，昏黃微光落滿一地未乾的血色。
小龍女靜靜倚在石壁下，聽著他歇斯底里的恨，聽著他口口聲聲怨她毀盡一生。
重傷早已浸透五臟六腑，血氣流干，心脈寸斷。壓制多年的毒素已然復發。
她最後看了一眼眼前偏執瘋魔、被執念困了一輩子的人，唇角極輕地笑了一聲。
「我死了，你依然得不到你想到的……」
他渾身劇烈一僵，方才還翻湧不息的戾氣、嘶吼不止的怨憤，在這一刻驟然凝固，盡數卡死在喉嚨里。
小龍女渙散的眼眸最後落在他慌亂失色的臉上，輕輕闔起。
呼吸徹底斷絕。
那一襲染血白衣靜靜靠在石壁之下，再無分毫動靜。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腳冰涼，渾身發抖，看著地上無聲長眠的人。
他贏了，他自由了。
他抱著她緩緩起身，腳步虛浮踉蹌，一步步離開刻滿玉女心經的石室。
將她緩緩放進那石棺中，說道：「你我情愛恩怨散盡。」
「姑姑啊，王重陽為什麼不願意娶林朝英，從來不是世俗牽絆，不是江山大業，只是因為——他從開始就不願，就不喜歡。」
「一個男人，若是真心心悅、放在心上的心上人，天涯險阻、世俗禮法、名分桎梏，什麼都攔不住。」
「他絕不會舍她、負她、避她一輩子。」
話音落下，沉悶厚重的摩擦聲在死寂古墓中緩緩響起。
一寸，一寸。
他親手合上棺蓋，親手隔絕生死，親手封死這糾纏半生的師徒愛恨、情劫孽緣。
最後一聲輕響落定。
嚴絲合縫。
楊過轉身，一步步走出漆黑墓道。
這是他許久未見的陽光。
明亮、溫熱、落滿人間煙火。
他立在終南山下，長風拂動黑衣獵獵作響，天地遼闊，山河鋪展。
他自由了。
真正、徹底、再無半分牽絆的自由。
襄陽，襄陽，襄陽……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