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大王見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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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風掠過山崗,陰沉天色下墓園顯得格外幽靜。

  封明松懷裡抱著漂亮的國華聖者粉菊,單肩背著一隻深棕色吉他包,他一步步踏上石階,穿過一排排墓碑和一棵棵四季長青的松柏,一直快要上到山頂時,才在一處沒有黑白照的墓碑停下。

  封明松靜靜看著孟時榆的墓碑。

  腦海中的記憶遙遠得恍如隔世。

  孟時榆是海城人,不是雲城人。

  他還記得初見那天中午,天空下著濛濛細雨。

  13歲將近一米八的封明松坐在黑色轎車后座,同往常那樣午休結束準備去學校,他白淨的帥臉上五官還沒完全張開,卻已經顯露出好看的骨相,既有少年的稚嫩,又初具英挺的輪廓,他懶洋洋靠在座椅上閉眼補眠,宛如油畫裡的貴族少年。

  坐了一會,見司機還不啟動車子,封明松眼也不睜,聲音淡淡地問:「怎麼還不走?」

  「少爺,夫人讓我們等一下。」司機回。

  封明松皺著眉睜開眼,剛想問他媽讓等什麼的時候,餘光瞥見車窗外他媽正撐著一把傘走來,身邊帶著一個小少年。

  封明松疑惑的打量目光落在那小少年身上,長得很好看,濃眉大眼雖帶著稚氣,但已經能窺見日後的英俊輪廓,瘦瘦小小比他至少矮一個頭,身上還有點怯生生的拘謹。

  下一秒,車門被打開。

  在封明松一臉懵逼中,他媽二話不說一把將人塞進他車上。

  「來,小榆,你以後就坐這車去學校。」

  「謝謝許姨。」孟時榆坐上車後很禮貌地對站在車外的許英道,眼角餘光偷偷看了旁邊的人一眼。

  「誒,小榆不用客氣。」許英穿著一身水藍色旗袍,肩上配著一件白色流蘇披肩,珠圓玉潤,一身的貴婦氣質。

  許英這時才把目光挪回自己兒子身上,跟孟時榆說道。

  「小榆,他就是許姨的兒子,叫封明松,跟你是同一個學校,不過比你高一級,今年讀初三了。」

  孟時榆這才看向封明松,兩人目光隔空對視一秒。

  許英見自己兒子臉上疑色交雜,便朝他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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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寶,他叫孟時榆,比你小一歲,來自海城,是以前媽媽跟你提起過的孟姨的兒子。」

  封明松眉頭皺起,目光從孟時榆臉上掠過。

  海城距離雲城很遠,相隔了1500多公里,至於他媽口中的孟姨,是他媽的一個畫家朋友,封明松倒是聽他媽提起過很多次,但從沒見過人。不過,他記得他媽說過,孟姨的兒子不是她親生的,是她去野外寫生時,撿來的被遺棄的孩子。

  而看見封明松眉頭皺起的孟時榆,原本就拘謹不安的身體頓時一僵,以為封明松不高興他坐他車了。

  封明松並不知道他誤會了,他皺眉是因為他媽屢教不改喊他寶寶,他都快一米八了,還是被他媽像小時候那樣叫寶寶。

  還沒等封明鬆開口,許英繼續對他說:「小榆以後寄宿在家裡,他剛來人生地不熟的,你以後在學校要照顧他知道嗎?」

  封明松臉上疑惑更深:「寄宿我們家?」

  聽他這麼問,孟時榆臉埋低了一寸。

  許英原本並不想在孟時榆面前說得太詳細的,可又擔心一會兒子在路上問孟時榆,她摸了摸孟時榆的後腦勺,猶豫一下還是對封明松全盤托出。

  「一周前,你孟姨在國外寫生時遇上地震,強震引發海嘯,她不幸被捲入海中失蹤至今,小榆在海城無人照顧,媽媽就他帶回來了。」

  封明松一愣,然後看向低垂腦袋的人。

  那場由地震引發的海嘯他上周就看到新聞了,在地震和海嘯中喪生和失蹤的人很多,他只是沒想到孟姨會在失蹤的名單內。

  說是失蹤,但實際上災難已經過去了一周了,孟姨生還的機率幾乎為零。

  許英知道自己朋友活著的機率渺茫,但她還是不忍這麼跟孩子說。所以她去海城接他回來時,說他只是暫時寄宿在封家讀書,只要他媽媽回來,他就隨時可以從雲城轉回海城讀書。

  兩人一路無話。

  到學校後,封明松把人帶到了初二的樓棟,看著身後安靜跟著的人,封明松側身朝他說了第一句話:「你在哪個班?」

  孟時榆抬眸看他:「初二5班。」

  封明松帶他找到班級後,臨走前還丟下一句話:「我在初三1班,有事可以來找我。」

  到晚上放學時,還等拖堂的孟時榆一起回來。

  封明松長這麼大,老宅里就他一個孩子,平時也沒人陪他玩。

  他小叔倒是生了個堂弟,姑姑也生了個表弟,但無論是封明朔還是唐書承,都只是兩三歲的小屁孩,他們時不時會來老宅,但封明松實在不愛跟一天到晚只知道相互搶玩具的小屁孩玩。

  孟時榆的到來,讓封明松覺得新鮮。

  第二天,封明松還是和孟時榆一起坐車去學校。

  只不過在快要到學校時,孟時榆小聲讓他停車,說自己走去學校。

  見他不想讓同學知道他們之間有關係,封明松心裡很鬱悶不爽,可後面還是讓司機把他放下,自己氣呼呼去上學。

  結果第三天,封明松又又被孟時榆氣到了。

  一大早,孟時榆不知道騎著什麼時候新買的自行車去上學,騎車路過他時,還很禮貌朝他說學長早上好,然後咻的一下就跑了。

  封明松有種自己是洪水猛獸似的感覺,順風順水13年從沒人敢忤逆的人,第一次被氣笑了。

  之後一周里。

  孟時榆一回到封家,吃完飯就窩在房間裡不出來。

  甚至國慶假期都不冒頭,一天天窩在房間裡學習。

  雖然是初三生,但智商學商賊高几乎把高中知識都快學完的封明松,完全不懂初二那麼簡單的知識,需要他天天足不出戶地學?他媽不是說他很聰明嗎,小學四年級就跳級到六年級,一個初二的知識有這麼難學?

  小小年紀的封明松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占有欲,他是封家未來的主人,潛意識就把闖入自己地盤的孟時榆也當成了他的所有物。

  假期某天裡,無聊到發霉的封明松,第一次敲開孟時榆的臥室,讓他陪自己打球。

  孟時榆不好拒絕他,就陪他打了一個下午的羽毛球。

  自那之後,封明松常常找孟時榆打球,打遊戲,反正在家幹什麼都拉著他,兩人慢慢熟起來。

  對於兩孩子成了玩伴這事,許英是樂見其成的,她生封明松時傷到身子,之後沒再給封明松生個弟弟妹妹,她一直都知道兒子太孤單了,如今有個人陪他,挺好的。

  封赤榮也同樣這樣想,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集團事務上,忙得不可開交,平日裡很少時間陪孩子,有個跟他年紀相仿的孩子陪他玩,當然是好的。

  兩人從一開始的陌生疏離到形影不離,用了不到兩個月。

  除了玩,封明松還會輔導孟時榆學習,教他各種各樣的東西。

  孟時榆面對封赤榮和許英時總是拘謹到坐立不安,只有單獨和封明松待一起才會徹底放鬆自在,所以在封家的每時每刻,孟時榆都喜歡安靜粘在封明松身邊。

  一年後,初中畢業的封明松直接考入雲大少年班讀大學,他不住校,每天都回家。

  四年後,在封明松考上華京大學讀博一時,孟時榆也考上了華京大學讀大一,在封家整整五年的孟時榆,至此離開了封家。

  在日日夜夜點點滴滴的相處中,兩人感情發生了質變。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互生情愫的他們衝破世俗枷鎖偷偷在一起,愛得轟轟烈烈,也愛得悄無聲息。整個大學期間,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是一對非常相愛的同性情侶,在校內看似毫無關係的兩個人,每晚放學回到校外的房子時,會濃情蜜意地激烈擁吻,會做情侶間最親密的事。

  他們瞞著所有人偷偷談一場不被世俗認可的戀愛。

  他們瞞得實在太好,原本也以為可以一直瞞下去。

  但在孟時榆大四的寒假,他們的戀情被封赤榮和許英知道了。

  封赤榮氣得不行,反對態度更是史無前例的強硬,讓封明松和孟時榆立刻斷了,但封明松死活不同意,依舊和孟時榆在一起。

  此後的小半年裡,封明松幾乎沒回過家,每天和忙於準備畢業論文孟時榆待在一起。

  直到五月份,孟時榆大學畢業,封明松才和孟時榆回了雲城。

  為了給孟時榆慶祝畢業,封明松讓人提前將他的遊輪布置得漂漂亮亮,那一晚他在遊輪上不僅給孟時榆慶祝畢業,同時還單膝跪地向孟時榆求了婚,他們從彼此的男朋友變成了未婚夫。

  那晚,他們很開心,喝了很多酒。

  可次日清醒時,卻如墜深淵。

  封明松看著幾乎同一時間在床上醒來的秦箏,臉色慘白如灰,腦子一片空白,整個人又驚又恐地僵在床上。

  他為什麼會和秦箏出現在酒店的總統套房裡?

  他昨天明明和孟時榆在遊輪上,給他慶祝畢業然後和他求婚,他們當時喝了酒......

  不對!酒......那酒有問題!

  封明松不知道,他昨晚和孟時榆喝的酒是被下足了藥的,除了有能讓人徹底失去理智的催情效果外,還會讓人產生嚴重的幻覺。

  早已被藥物控制得沒有絲毫理智的兩人,被分開,被弄進酒店,而幾乎同時被弄進他們房間的,還有兩個醉得意識不清的女人。

  在封明松驚濤駭浪的回想中,秦箏尷尬得一句話沒話,急急忙忙套上衣服便跑出房間。

  封明松完全顧不得秦箏了,他現在只想知道孟時榆在哪。

  封明鬆快速套上衣服,急躁打開酒店房門,與此同時,旁邊的一個房門也被急切打開。

  四目相對,走廊的空氣在關門聲停止後好像陷入凝滯,看著對方衣衫不整滿身曖昧痕跡的模樣從隔壁房間出來,兩人還有什麼是不明白的。

  孟時榆渾身冷得如墜冰窟。

  不光他和別人發生了關係,封明松也是......

  孟時榆崩潰抬手抱頭,可無論如何怎麼都想不起來他們喝酒後發生的一切,他不知道為什麼醒來就看到床上有一個妝容濃得看不清臉的女人。

  「......不...不...為什麼會這樣?」

  封明松心裡難受得要死,可還是逼著自己冷靜,他嗓音又啞又抖,想上前抱著他。

  「......時榆......你聽我說好嗎?」

  孟時榆卻紅著眼眶一步步踉蹌後退。

  「別過來......明松......別過來......讓我冷靜一下......」

  孟時榆崩潰到了極致。

  他無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他無法面對自己的愛人,也無法面對這樣的自己,不願意面對現實的他,驚慌失措跌跌撞撞跑向電梯,無論身後的封明松怎麼喊都不停。

  封明松追到電梯時,孟時榆已經進去了,正當他要按隔壁電梯要下去時,驚恐發現孟時榆坐的電梯正在疾速下墜。

  「不!時榆!!!」

  封明松雙目欲裂嘶聲大吼地猛拍電梯門。

  「時榆!!!」

  「時榆!!!」

  酒店大樓外很快響起鳴笛聲,消防來了,救護車來了,頭部受到重創滿臉是血的孟時榆被抬上救護車,緊急送往封家的私人醫院。

  在孟時榆推進手術室搶救時,封赤榮來到了醫院裡,目光在封明松身上仔細掃了一圈像是確定他沒事。

  「我知道是你!我知道是你!」封明松上前死死抓著封赤榮的西裝領口,雙目赤紅,仿若看著仇人。

  下一秒,封明松被封赤榮帶來的人拉開。

  「電梯故障屬於意外,並非人為,這是今天這部電梯的運行情況,在他進去前,有三十七個人乘坐電梯上下,信不信由你。」

  封赤榮將手裡的文件丟在他旁邊的椅子上。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

  封赤榮並不否認下藥的事,因為確實是他的手筆,他聲音靜而冷:「明松,我警告過你的,如果你不跟他斷了,後果自負。」

  說完頭也不回里離開醫院,完全不顧癱在椅子上的封明松。

  經過十個多小時搶救,孟時榆被搶救過來了,可卻變成植物人躺在醫院的重症室里。

  封明松不願相信自己的愛人變成植物人醒不過來,他把自己釘在了重症室外的椅子上,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塑像。

  極致的悲痛從最初撕心裂肺的嘶吼到死水般的緘默不語。

  他每天一動不動坐著,臉色灰敗,眼底烏青濃得化不開,眼珠爬滿蛛網般的血絲,乾澀到眨一下都刺痛,不到一個月,整個人暴瘦二十多斤。

  他總是連著好多天不洗漱,是他21年裡最邋遢的時刻,可他毫不在意。

  一天晚上,已經五天沒洗漱的封明松,像往常那樣,匆忙回家快速洗澡後趕往醫院,但卻在途中接到醫院電話,孟時榆病情突發惡化心臟驟停已進了急救室搶救,醫生下達了病危通知書,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封明松如墜深淵,眼前陣陣發黑,循著本能猛踩油門提速,在快到醫院時卻在發生了車禍,整個人被撞暈過去。

  他傷得不重,按照醫生診斷次日就會甦醒的。可這一個月里,他沒睡過一個好覺,無論身心還是精神力都差到極致,這樣的臨界點狀態下,他昏睡了整整兩天才醒來。

  封明松他臉色並沒有因躺了兩天而好轉,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知道自己睡兩天的他,瘋了一樣扯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頭,掀開被子下床,急躁要去找人。

  「時榆……時榆呢……我要去找他……」

  身著西裝的封赤榮背對著門口,坐在病床對面的沙發上,左右兩邊各站著一個穿黑西裝的保鏢,見封明松不顧弄傷手被拔掉輸液針頭,他沒有開口制止。

  因為封明松的腳步已經停了。

  封明松瞳孔驟然一縮,腿一軟跌在床邊,驚恐萬分的視線死死看著他爸身後幾米處,那隻放在推車上的黑色骨灰盒。

  封明松臉色白如死灰,嘴唇顫抖動了好幾次,才找回幾乎失聲的聲音。

  「......那......是什麼?」

  「裝了骨灰的骨灰盒。」封赤榮平靜地回。

  「不!不!不是的!你在騙我!你在騙我!」封明松眼中蓄滿淚水,不斷後縮著發抖的身體,可他身後的病床讓他退無可退,聲嘶力竭朝封赤榮吼時,眼睛卻一刻不曾離開那隻骨灰。

  封赤榮舉手朝了朝,身後一個黑衣保鏢拿著一台電腦放在封明松面前的地上。

  「這是我到醫院時,讓人拍攝孟時榆的搶救錄像。」

  封赤榮說完,黑衣保鏢就將電腦里其中一段錄像點開。

  眼淚滾落後,視線變得清晰,封明松死死看著電腦屏幕。

  錄像畫面是醫生搶救現場,病床上的孟時榆渾身被各種醫療管道包圍,毫無聲息,前半段將近十分鐘都是醫生說著各種專業術語的搶救畫面,後面是醫生和封赤榮的對話。

  「封董,病人已經搶救超半個小時了。」

  「心肺復甦按這麼久還是沒有自主心律,呼吸也沒有。」

  「常規一般搶救半個小時,人要是還不行就要考慮放棄了。」

  「這種情況很難搶救回來了……」

  錄像里露出說話醫生指向監護儀的手,鏡頭畫面也拉近對準病床旁的監護儀,屏幕上心電圖波形呈現近乎平直的基線狀態。

  錄像沉默的幾分鐘裡,那條近乎平直的線毫無起伏。

  「辛苦你們了……」

  錄像在封赤榮話音一落後戛然而止。

  保鏢抬頭看向封赤榮,封赤榮點頭示意他繼續點下一個錄像。

  「這是在殯儀館拍攝的火化錄像。」封赤榮看著封明松道。

  封明松根本說不出話,發紅的目光看著播放的畫面。

  錄像很短,只有一分鐘。拍攝地點在火化間,屍體蓋著白布正被推入火化爐,視頻拍攝距離並不近,視角也是側著拍,在鏡頭緩緩移過時,依舊能看清屍體那張熟悉的側臉。

  錄像播完,淚流滿面的封明松僵硬在原地一動不動,視線看著不遠處的黑色骨灰盒。

  封明松心臟一陣陣抽疼,眼淚止不住往下流,病房裡滿是悲痛欲絕的哭聲。

  「誰讓你火化的......」

  「誰允許你火化的......」

  他甚至連愛人最後一面都沒看見。

  封赤榮沒有說話。

  他看著封明松慢慢從地上爬起來,但還沒爬起又狠狠摔倒在地,終於站起來後赤腳一步一步走過去。

  站在封赤榮身後的另一個保鏢帶著白色手套,在封明松走到骨灰盒前,他已經走過去幫忙打開了骨灰盒蓋。

  走近的封明松,目光觸及骨灰盒內的骨灰時,受不了刺激,身體瞬間一歪,徹底暈死過去。

  封明松再次從病房醒來。


  封明松狼狽跌下床,走過去就要抱起骨灰盒時,骨灰盒卻被一個保鏢端走了,那架勢顯然不給他。

  「你幹什麼!」封明松雙目欲裂。

  他上前就要搶回骨灰盒時,就被四個保鏢從身後按得動彈不得,封明松這一個月身體差得要死,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

  封明松知道是他爸的意思,他目光死死盯著封赤榮,嘶聲大吼:「你要幹什麼!把他還給我!他是我的,把他還給我!!!」

  封赤榮安靜看著封明松:「你和秦箏結婚。」

  剛失去愛人就被逼著娶別人的封明松,脖子青筋暴起,雙目赤紅欲裂:「你想都不要想!」

  封赤榮並不在意封明松的反抗,因為他壓根反抗不了:「如果你不娶秦箏,你永遠都拿不到它。」

  「你把他還給我!」

  封赤榮不顧封明松的掙扎,肅冷的面容說出的話讓封明松心底止不住發寒:「他很害怕海,那就丟海里吧。」

  封明松驚恐掙扎。

  「不......不要!放開我!放開我!」

  可封赤榮手指往後一點,端著骨灰盒的保鏢就要朝門口走。

  「等等!站住!給我站住!我娶!」

  封明松再也沒有力氣掙扎,死寂渙散的眸光低垂,被保鏢放開後,他沒有看封赤榮,只很輕很輕說了一句話:「你把我的愛人害死了,我恨你,永遠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封赤榮站起來,看著腦袋低垂的兒子,他從始至終只想把封明松和孟時榆分開,沒想過要封孟時榆的命,但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所以他沒反駁封明松的話。

  過了片刻,封赤榮平靜開口:「我只給你兩天時間處理後事,三天後和秦箏領證結婚。」

  病房再一次恢復安靜。

  蜷縮在地上的封明松將沉甸甸的骨灰盒死死抱在懷裡。

  他低頭親了親骨灰盒,眼淚一滴滴落在骨灰盒上,心如刀絞,連呼吸心臟都發疼,再也沒有勇氣再一次打開骨灰蓋看一眼裡面的骨灰。

  他在病房裡抱著骨灰盒不吃不喝不睡,待了整整兩天兩夜。

  第二天早上,親手將骨灰盒安葬在墓園後,封明松靠在墓碑上割腕自殺了。

  封明松再一次從醒來已經是當日深夜,但這一次他不在醫院,而是在家裡的臥室里。

  窗外圓月皎潔,繁星點點。

  封明松一言不發看著窗外,左手腕上包著厚厚的白紗布,把坐在床邊的封赤榮當空氣一樣。

  父子倆誰都沒有開口。

  過了許久,封赤榮才開口:

  「秦箏懷孕了,孩子是你的。」

  「還有,在你為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的時候,你母親查出患了腸癌,她怕你擔心不讓我告訴你。」

  「如果你的人生只有愛情的話,當我什麼都沒有說。」封赤榮說完離開了封明松的臥室。

  第二天,封明松和秦箏領了證並且舉行了轟動一時的豪華婚禮。

  那天后的封明松性情驟變,完完全全像變了一個人。過往面對孟時榆時的眉開眼笑、喋喋不休蕩然無存,變得沉默寡言,冷若冰霜,不近人情,周身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冰牆,將自己層層疊疊地裹在裡面。

  婚禮結束後不久。

  封明松當即讓人去查那天和孟時榆發生關係的女人。

  在事發後的一個月時間裡,他每天都在醫院,根本顧不得去查跟孟時榆發生關係的人是誰。他當時唯一的心愿就只想孟時榆醒來,沒有任何心思想別的事情,只要孟時榆醒來,他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後來,孟時榆死了。

  封明松心也跟著死了。

  如果不是得知秦箏懷孕,封明松也不會去查這個人。

  他手下人速度很快,就在廖音音去醫院預約墮胎的那天,封明松拿到了全部資料。

  資料將廖音音查了個底朝天,細到連廖音音當月經期來幾天都知道。但封明松眉心皺得死死的,這個女人私生活很不檢點,在跟孟時榆發生關係的那天前,廖音音短短一周內就跟三個男人睡過。也就是說,廖音音肚子裡面的孩子不一定是孟時榆的,只有25%的概率。

  第二天,封明松控制不住去了廖音音工作的酒吧。

  封明松心情差到極致,又難過又複雜,他既希望那個孩子不是孟時榆的,又希望是他的。

  在封明松思緒亂做一團,酒一杯接著一杯灌時,卻戲劇性發現廖音音望著他的眼神像獵物一樣,封明松頓時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後續她把他弄到酒店時,也證實了他的猜想。

  封明松酒量很好,他並沒真的醉死,廖音音前腳走出酒店找人鬼混在身上捏造歡愛痕跡,後腳封明松的手下就把拍到的照片傳給他。

  等廖音音再次回來睡過去後,封明松便離開房間,第二天一早又進去。

  廖音音朝他鋪了一張網,封明松也鋪了張網中網。

  那天后,封明松就讓人盯著廖音音,他知道廖音音拿著他的那塊手錶賣了一百多萬,也知道她拿出一百萬去買通了一個醫生,給她偽造了B超單,將孩子的月份改小一個月。

  但封明松卻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和她簽訂協議,下了巨額賭注。

  他在賭。

  賭孩子是孟時榆的。

  如果真是孟時榆的孩子,那這孩子是孟時榆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脈,封明松無法對和自己愛人骨血相連的孩子置之不理,他做不到。

  這也是廖音音找他當接盤俠時,封明松無法拒絕的原因。

  以至於後來,廖音音出爾反爾用孩子威逼他娶她時,封明松為了孩子也同意。

  如果孩子是孟時榆的,他能名正言順地養在自己身邊,讓其成為自己的孩子。

  不過,除了賭孩子是孟時榆的,封明松還存著一抹私心。

  他恨極他的父親。

  孟時榆的死是他間接造成的。

  如果他父親沒有強行分開他們,如果沒有給他們下藥丟進酒店,那孟時榆醒來後就不會那麼痛苦,他就不會傷心痛苦到不願意面對他,就不會跑去坐那部有故障的電梯,就不會被摔成重傷死在醫院裡。

  封明松知道他父親是怎麼想的,他以為孟時榆跟一個私生活混亂得堪比妓女的舞女睡過,他們之間就會存在裂痕,他們就會分開。

  那既然這樣,他和廖音音結婚,不得氣死他。

  結果不出所料,他父親知道他同意娶廖音音後,氣得臉都黑成鍋底,極力反對這門荒唐的婚事。

  封明松能查到的事情,封赤榮自然更先一步拿到信息,他當然知道封明松為什麼甘願當接盤俠。

  可爭執到最後,封赤榮妥協了。

  孟時榆的事,讓他們父子感情產生無法修復的巨大裂痕,關係降至冰點,比陌生人還不如。

  不管多不願意,為了緩和父子關係,封赤榮只能睜隻眼閉隻眼,不再強力阻攔他和廖音音結婚,只不過提出三個要求:

  第一,廖音音必須簽署婚前財產協議。

  第二,封明松要保證封氏集團的未來繼承人只能是封驚羿。

  第三,孩子的生日延後十個月。

  兩個孩子的出生日期太接近了,封赤榮要掩蓋封明松『背叛婚姻、婚內出軌、孕期出軌』的不光彩,這對事業蒸蒸日上的封家影響不好。更何況,為雲城發展做出巨大貢獻的封赤忠,正值晉升期,升成功就是雲城市二把手,那樣的關鍵時刻不容有任何錯誤,對於弟弟的事業無比上心的封赤榮,絕不允許任何負面新聞影響弟弟的晉升之路。

  前兩個要求,封明松都答應了。

  後一個要求一開始他是猶豫的。

  封明松並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可如果孩子時孟時榆的,他不想孩子被詬病是私生子,所以他最後同意了。

  至於廖音音知道要更改孩子生日時,那是拍手贊成的,她可不想別人說她是小三上位,這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在封赤榮的把控下,無論封明松是和秦箏離婚還是和廖音音結婚,都被他壓得死死的,一點風聲都沒有漏出去。

  和廖音音結婚幾天後,也就是在封明松22歲生日那天,孩子出生了。

  他小臉蛋紅彤彤皺巴巴,完全看不出像誰。

  唯一能跟孟時榆扯上點關係的,是孩子發頂有兩個跟孟時榆一樣的發旋。

  但這並不能判定孩子就是孟時榆的,所以,封明松偷偷給孩子和那三個男人都做了親子鑑定,結果都顯示不是父子關係,封明松為此才鬆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賭贏了。

  等封覺年慢慢長到兩歲時,那小模樣跟孟時榆小時候的照片非常像。

  等封覺年會抓勺子吃飯時,封明松驚奇發現,他跟孟時榆一樣,是個左撇子,抓勺子筷子用左手,等到他上學讀書,抓筆寫字也是用左手。

  孟時榆的基因大強大,隨著封覺年越長越大,他就越像孟時榆,眉眼、鼻子、嘴巴,處處都有孟時榆的影子,封明松第一次這麼深刻地體會到什麼叫故人之姿。

  一晃眼,四季輪迴了20載。

  長風不息,吹拂滿園松柏。

  如泣如訴的低嘯聲從枝隙間溢出,灌滿整座山崗。

  臂彎里那束國華聖者粉菊在風中微微顫動,封明鬆緩緩蹲下身,將粉菊放在墓碑下。

  眸光凝望著墓碑上『孟時榆』三個字,封明松抬手輕輕附在墓碑上,像以前摸孟時榆的頭一樣,摸了摸冰冷的墓碑,渾身氣息異常溫和。

  「是不是很意外才不到半個月我又來煩你了?」

  封明松嘴角微微彎起一抹很小的弧度,說的話像敘舊一樣,好似眼前的不是一座墓碑,是他活生生的愛人。

  「你煩也沒用,我來都來了。」

  話音一落,封明松放下手,他自顧自地拿下肩上的吉他放下,然後輕車熟路地斜坐在墓板邊,絲毫不管會不會弄髒那量身定製的昂貴西裝,長腿隨意曲著,雙手搭在膝蓋上,姿態鬆弛,與平日坐在總裁辦公室冷漠無情嚴苛冷峻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或許將要下雨,山上的風異常大,吹得滿山松柏嗚嗚作響,封明松打著髮膠的大背頭愣是沒被吹亂一絲髮絲。

  封明松收起嘴角那抹笑意,靜靜望著墓碑,過了好半晌才開口。

  「這次來是想來告訴你,離婚協議書已經簽了,明天九點我就去辦離婚登記。」

  耳畔除了一陣陣沙沙的風聲,一片寂靜。

  「你會怪我過了這麼多年才離婚嗎?」

  封明松長睫半垂,落在那一束國華聖者的粉菊上又抬起。

  「怪我的,對吧。」

  「不然這麼多年,你為什麼一次都不來我夢裡。」

  話音被吹散在風裡,封明松伸著白淨修長的食指輕輕戳了戳墓碑,像在戳孟時榆的臉頰。

  「還是你把我忘了?嗯?」

  明明是他自己過了這麼多年才離婚,每次來墓園都是有婦之夫的身份,說出的話卻透著一點難過的委屈。

  「小沒良心的,虧我每個月都來看你。」

  「算了,我都41歲了,不跟20歲的小孩計較。」

  風拂過臉龐,封明松靜靜看著墓碑,過了良久,又繼續自說自話。

  「小年兩天前已經畢業了,他很聰明成績一向不錯,我相信他不會考得差,等他成績出來了,我再來告訴你。」

  想到什麼,封明松微微笑了笑:「你知道嗎,那兩天我去接送小年考試,那些送考的家長們誤以為我是小年哥哥。」

  封明松習慣性轉了轉無名指上最裡面的那枚素圈銀戒。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仗著剛在一起就死皮賴臉非得要孟時榆回答,最最喜歡他身上那一點,孟時榆被他鬧煩了,說最喜歡他的臉,讓他好好保養,不然老了就不喜歡他了。

  封明松知道那是他的玩笑話,他就算老了他還是會喜歡他的。

  「我有聽你的話,每天睡前都有好好塗面霜,可是時榆,我不年輕了,你喜歡的這張臉,正在慢慢變老。」

  這麼多年來,封明松自律得像定時的鬧鐘。

  他生活作息規律,非必要從不熬夜,飲食健康,從不暴飲暴食,偶爾吸菸,酒從來不沾,運動鍛鍊更是從不落下,身材保持得相當好,之前他跟封驚羿說他身材年齡只有25歲並不是吹的。

  除了運動飲食作息極度自律,不可忽視的是他那張得天獨厚的臉,骨相立體清晰,下頜線緊緻流暢,屬於端正掛肉型的頂級骨相,臉部毫無松垮跡象,完全就是一個30歲極度成熟的男人。

  但,即便如此,他的年齡也擺在那。

  跟十八九歲的小年輕比起來,封明松還是覺得自己老的,他會擔心老了孟時榆不喜歡他了。

  封明松凝望著墓碑,嗓音輕輕地說。

  「說好一起變老的,你倒好,就讓我一個人慢慢變老,自己永遠保持20歲風華正茂的模樣,你虧不虧心?嗯?」

  封明松靜靜坐了許久,一眨不眨看著眼前的墓碑:「時榆,我想像不出來,40歲的你是什麼模樣。」

  他的愛人,永遠停留在20歲的少年模樣,永遠都不會變老。

  背後天際暗雲翻湧,過了許久。

  封明松垂下眼,拉開吉他包,將一把深棕色的吉他拿出來。

  他跟以往那樣調整坐姿,換個方向,身體輕輕靠在墓碑上。

  半個身子都被墓碑容納,像極了以前封明松彈吉他時,孟時榆在身後環抱著他,還會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靜靜聽著他彈。

  後來,身後明明想學吉他卻擰巴著不開口的人,被封明松拎到懷裡摟著,封明鬆手把手耐心地一步步教他彈,直到他學會。

  指尖隨意掃了下琴弦,封明松的吉他水平早在十幾年前就達到演奏級。

  但這麼多年來,除了私底下在家練習,他演奏的場地,有且僅有一個。

  封明松側著臉,低垂的目光看著身邊的墓碑,語氣帶著商量。

  「最近沒有學新曲子,我先彈以前的給你聽好不好?」

  只有吹拂的風聲在回應他。

  封明松轉回眸,目光落在琴弦上,他輕拍了拍吉他面板,極有質感的低沉共鳴聲落在風裡,指尖落於琴弦,琴音流淌而出,每一個乾淨動聽的音符都自帶生命力。

  融進琴音里的,除了風聲,還有靠在墓碑上西裝革履垂眸輕唱的男人。

  「窗透初曉 日照西橋 雲自搖......」❶

  天上風雲攪動,烏雲侵襲半邊天際,身處舉目都是林立墓碑的幽靜墓園裡,封明松一邊撥動吉他,一邊輕輕低唱。

  一曲彈唱兩遍才終了。

  封明松抱著吉他默默靠在硬冷的墓碑上,目光靜靜望著烏雲涌動的天際,任由風迎面吹,久久沒有動作。

  他一年四季都會來,他逛墓園的次數,比逛公園還多。

  有時候一個月會來好幾次,最忙最忙的時候也會一個月來一次,總之,時間不定,次數不定,這麼多年,春夏秋冬,風雨無阻,墓園總有他的身影。

  封明松把吉他放回包里,他垂下頭,看著無名指上那枚屬於孟時榆的素圈銀戒,他摩挲一下,又轉了轉。

  封明松坐了很久。

  久到豆大的雨珠滴滴答答落下,在封明松深灰色的西裝上洇出一點點水痕,越來越多。

  封明松雙膝跪在墓上,俯身抱著冰冷的墓碑,滑過臉龐的雨水從他的眉眼滑下落在墓碑上。

  封明松抱了許久才鬆開,他低下頭,在墓碑上落下一吻,緊接往下,混著雨珠的淡色唇瓣,輕輕印在『孟』字上,停了兩秒,又依次落在『時』和『榆』字上。

  封明松抬起頭望著墓碑,像以往離開前一樣輕聲說。

  「我愛你寶貝。

  「我們下次見。」

  墓園外。

  秘書劉特撐著一把黑傘站在車門邊,內心焦急等著。

  每次來,封總都讓他留在車裡,無論風霜雨雪,從來不許他跟著。

  薄薄雨幕里,遠遠看到封明松身影時,劉特飛快跑上前,將傘擋在封明松頭頂:「封總。」

  「回去吧。」封明松淡淡道。

  雨一直下到下午五點才停。

  封驚羿在老宅吃了午飯就沒回去,難得在老宅睡了個午覺。

  整個下午,不是陪老爺子喝茶下棋畫畫,就是用魚料去霍霍老爺子書房後面的那池明貴的魚。

  晚飯都沒吃,封驚羿慢悠悠走下濕漉漉的石階,準備去開他的黑色帕加尼時,正好看見他爸從車上下來。

  雨後的風裹著濕潤的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迎面走來的父子倆目光隔空對視。

  封明松換了一身量身定做的黑西裝,大步走來的身姿從容矜貴。

  封驚羿穿著寬鬆的黑T恤和牛仔褲,一頭耀眼的銀髮青春又肆意。

  父子倆的氣質同樣冷峻,卻又截然不同。

  封驚羿的冷,是年少氣盛,桀驁不馴的初露鋒芒,他性子再冷,鋒芒再銳,也掩不住少年人意氣風發的稚嫩底色。

  封明松的冷,是久居高位,威壓自成的老練深沉,那是從骨子滲出來渾然一體的冷,像被歲月淬鍊過的幽深寒潭,也像經年沉澱的醇香陳酒。

  封驚羿像一頭初生無畏的狼崽子,而封明松像一頭久經沙場的頭狼。

  父子倆每次見面,都像大王見小王。

  封驚羿干不過自己看不順眼的老子,而封明松每次都在逗自己的狼崽子。

  走近時。

  封明松由微微勾了勾唇角,開口喊他:「小羿。」

  封驚羿眼睛落在封明松的臉上,面無表情「嗯」了一聲,腳步不停。

  「等等小羿。」

  在封驚羿擦肩而過時,特意趕回來陪孩子們吃晚飯的封明松,一把抓著他的小臂。

  「你現在就要回校嗎?不吃晚飯嗎?」

  封驚羿眉頭皺起,眼睛落在那隻抓著自己手臂的手掌上,體溫高得嚇人,眸光不由抬上看向封明松那張幾乎看不出病氣的臉上。

  封明松鬆開他,他剛想說話,唇間忍不住溢出兩聲輕咳,他連忙側著臉握拳咳,像是怕把病氣帶給孩子一樣。

  封驚羿突然盯著他問。

  「我們封家要破產了嗎?」

  還沒退燒的封明松搖頭,回得一本正經:「暫時沒有。」

  「哦,我以為破產了,不然怎麼大周末封大總裁生病還要去工作?」

  見他明明關心,說出的話永遠口是心非還帶刺,封明松長睫微微一攏,眸光浮著一絲淺笑。

  「別擔心,爸爸已經吃過藥了,很快就會好。」

  封驚羿沒好氣道:「誰擔心你了,少自作多情,只是想你多活幾年,我可不想還沒畢業就要管理公司。」說著封驚羿就要走。

  「等等,爸爸有話跟你說。」

  「說什麼快點,我還有事。」

  封驚羿皺眉,語氣開始染上一絲不耐煩和煩躁,不知道煩的是他爸攔著他,還是因為他爸現在生病了。

  封明松從來不會怪責他對自己的態度,他語氣平靜道:「我中午已經跟小年母親簽了離婚協議,明早會去辦理離婚手續。」

  封驚羿一愣,神情里難言驚訝,頓了倆秒後,他說:「這你應該跟你小兒子說去,跟我說幹什麼,又不是跟我媽離婚。」

  「爸爸早上跟你弟弟說過了。」

  「哦。」封驚羿眸光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

  「怎麼了?」封明松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問。

  「你是給封覺年找好了後媽嗎?」封驚羿語出驚人。

  封明松顯然也沒想到他冒出這個問題,頓了一秒,嘴角微揚:「沒有後媽,為什麼這麼問?」

  封驚羿打量的眸光又落回他爸身上,脫口而出的話更加驚人。

  「下半輩子準備打光棍?」

  「才四十出頭就不行了?」

  封明松:「......」

  「乖,快回校吧。」

  「怎麼現在老宅晚飯都沒有我的份了?」

  封明松詫異看著他:「你不是要離開嗎?爸爸以為你不吃晚飯了。」

  都快到飯點了,不吃晚飯就離開爺爺能叨念他一個月,封驚羿還想耳根清淨一點。

  封驚羿面無表情朝天邊一眼:「我只是回車裡拿相機拍彩虹,被你囉嗦得都快散了。」

  封明松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才發現那裡不知什麼時候懸掛著兩道非常顯眼的彩虹。

  封驚羿不再理他,走回那輛價值五千多萬的黑色帕加尼,拿出相機,對著那兩道漂亮的彩虹一頓狂拍,之後選了兩張拍得最最最漂亮的照片發給了江司瀾。

  「男朋友,有沒有看到彩虹呀~」

  —————————

  【❶出自許嵩《清明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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