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離婚協議
回了洛瀾莊園後。
封驚羿不僅在江司瀾家裡吃午飯，睡午覺，待了整整一個下午不說，傍晚更是蹭了一頓晚飯，直到星月垂空才回家。
次日中午。
封驚羿回了老宅陪爺爺吃飯。
封家圓形飯桌大，老爺子坐在主位。
封驚羿幾乎隔著一個座位，坐在老爺子右側，封覺年也同樣幾乎隔了個座位坐在老爺子左邊。以往每次吃飯，封明松都坐在封覺年旁邊，只是這會，那張椅子空蕩蕩的。
這麼多年來，除非在國外出差，不然每次封驚羿回老宅吃飯，他爸總是在的。
封驚羿有些疑惑，兩天前封覺年畢業考，這麼大的事情，他爸把出國談生意的時間都推後了，天天早中晚都去送人接人，跟去年他考試時一樣。
人在雲城，今天又是周日，他竟然不回來吃飯，倒是稀奇。
封驚羿面無表情掃了眼空蕩的椅子，就收回目光。
「你們爸爸有事，暫時還沒回來，不用等他吃飯了。」
封老爺子捕捉到封驚羿視線後，開口解釋一句。
封驚羿這個月心情不要太好，這幾次回老宅，都安靜沒開口嗆人，就連封覺年每次叫他，他都會「嗯」一聲。
只不過對於他爸，封驚羿就算心情再好，那張嘴還是習慣性說不出太好的話，所以聽老爺子這麼一說，封驚羿下意識就回了句帶著軟刺的話。
「哦，愛回不回。」
封驚羿丟下擦手的白毛巾道。
聽到他這目無尊長沒大沒小的話，封老爺子也沒生氣。
封老爺子向來不喜歡在飯桌上說教，每周好不容易回來聚一次，讓孩子好好吃飯比什麼都好。
再說了，任何跟他爸爸有關的說教，對於封驚羿來說，跟水過鴨背沒區別，他們父子倆十幾年都是這樣的相處模式，只要不打起來，就是小事。
更何況，他們也壓根打不起來。
「你回校車票買了嗎？」封老爺子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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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驚羿筷子一頓，不動聲色點點頭：「嗯，買了。」
封驚羿懶得很，這個月無論回校還是返程，他的高鐵票都江司瀾幫買的，不過封驚羿自然不會跟他爺爺說這事兒。
「學校什麼時候放假？」
「7月10號。」封驚羿懶洋洋回。
封老爺子笑道：「那還有一個月，你大一就結束了。」
一旁的封覺年垂著眸默默吃飯，沒插話。
見封覺年安靜吃飯不說話，目光之中還有一抹呆色，封老爺子沉默一瞬，語氣跟剛才同封驚羿說話一樣，臉上的慈笑未散。
「小年。」
聽見爺爺喊自己，封覺年才抬起頭，他愣了一秒，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怎麼了爺爺？」
「你前天也考完試了，這假期有兩個多月，爺爺想問問你有什麼打算？」封老爺子問。
封驚羿對兩人的對話沒興趣，他慢悠悠吃飯，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淡模樣。
封覺年想了想，睫毛垂下又抬起，然後開口：「爺爺，我想學車。」
封老爺子很贊同。
「嗯，學車好，你也成年了，是該學會自己開車了。晚點爺爺會讓人聯繫駕校，到時候讓教練上門一對一教你，到時候要好好學知道嗎？」
封覺年乖巧點點頭：「我會的爺爺。」
「嗯，等你拿了駕照，車庫裡的車你隨便開，喜歡哪輛就開哪輛，要是都不喜歡，爺爺再給你買別的。」
「好，謝謝爺爺。」
封老爺子見他這麼乖，也沒再說什麼。
「好了，快吃飯吧。」
相比老宅。
松居園的餐廳氛圍，就沒那麼好了。
「我不知道你今天會回松居園，早知道我就喊年年一起回來吃飯了，這是我讓廚師做的牛排，你嘗嘗合不合口味。」
坐在西餐桌對面的廖音音，微笑著對封明鬆開口，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討好。
她身上穿著一件大牌的香檳色長裙，臉上妝容精緻，十指漸變色的美甲又長又尖，能戳死人的程度，每個甲面都點綴亮晶晶的碎鑽。
封明松雙腿交疊坐著，身上西裝革履，金絲眼鏡下的眸光淡淡掃了眼面前七分熟的牛排，並沒有動手。
卷工作卷到斷情絕愛的封大總裁，周末也在忙工作。他剛下班就來松居園，來這可不是為了和她吃飯的。
見他不說話，廖音音不知為何，總有點心神有些不寧。
她今天上午才從國外回來，之後沒多久，就接到封明松特助的電話，說封明松中午回松居園。
廖音音不知封明松為何突然回這裡。
自從封覺年回了老宅住，松居園就變成年年的臨時居所，他就只有午飯和午睡時間在這裡。而封明松每周也只會來松居園兩三次，每次來都為了陪封覺年吃午飯，如果兒子不在，封明松根本不會踏足松居園一步。
現在兒子都不在，廖音音摸不准他的來意，話題只好停在飯菜上。
「是不想吃牛排嗎？要不要我讓廚師重新做過？」
廖音音嘴角依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她早已習慣這樣帶著面具笑著，即便這個時候封覺年不在，她也下意識就露出笑容，像以往那樣營造一家三口和諧幸福的假象。
「不需要，我來說事的。」
封明松疏離的聲音沒任何起伏。
聽到這話，廖音音一愣，然後緩緩放下手裡的刀叉。
「說什麼事？」
她目光看向封明松，語氣透著一絲疑惑。
眼前的男人英俊矜貴，沉穩肅然，五官輪廓鋒利冷峻，眉眼深邃，眉弓生得極好，那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襯得瞳仁深不見底，即便靜坐不動，也自帶一股居高臨下冷冽疏離的上位者威壓。
廖音音每次單獨面對他，都會被他冰冷霸氣又毫不收斂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
廖音音知道，他只是面對自己時是這樣。每次封覺年在時，封明松身上那鋒利得刺骨的冷冽氣息，會盡數收斂。
如果不是兒子，廖音音這輩子都不知道，這個男人，實際上有極度溫柔耐心的一面。
她有時候，都嫉妒自己的兒子。
從小到大，輕而易舉得到無盡的寵愛。
廖音音眸光忍不住落在封明松的臉上。
明明也已過不惑之年，可歲月格外優待他，不論容貌還是身材，跟巔峰時期一樣完美，那份由內而外被歲月洗禮過的成熟深沉，在舉手投足間透著直擊人心的魅力。
越成熟，越有魅力，可這樣的男人，從來不屬於她。
他們之間最近的距離，莫不過於在同一張餐桌吃飯。
封明松拿出一份文件，放到餐桌上，修長的手指按在上面，推到廖音音面前，動作跟說話一樣利落冷淡。
「簽了。」
廖音音垂眸看著面前的棕色文件袋，又抬頭看向封明松，後者並沒有看她。
廖音音心裡愈發忐忑不安，她低頭打開文件袋，抽入文件那瞬間，『離婚協議書』幾個大字撞入眼底。
她手瞬間一抖，不可置信的眸光瞪得很大，精緻的睫毛顫了幾下，一目十行看著上面的內容，越看心越沉入谷底。
看完後，廖音音看向封明松，聲音慌亂又顫抖：「什麼意思？」
封明松眸光無情掃過去，聲音無波無瀾，神色更是淡如水。
「字面意思，簽了它，你可以拿到7000萬資產。」
「我不同意。」
廖音音蹭地一下站起來，腿彎撞到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雙手緊緊攥著那份離婚協議書，胸口起伏，臉色早已發白。
她不明白，就算他們的婚姻名存實亡，就算他們之間從來沒有愛，可為了封覺年，封明松都和她相安無事過了這麼多年了，明明已經這麼多年了，為何突然跟她提離婚。
她早就不奢望得到封明松的一絲愛意了。她要錢財要名利，她要封太太這個身份。
廖音音再次抖著聲音重複：「我不同意離婚。」
廖音音甚至想著是不是又有那隻不要臉的狐狸精勾引封明松，才讓他提出離婚的。
可轉念一想，這19年裡，封明松冷心冷情得像個機器人，他身邊根本沒有任何人，除了工作，就只有他兩個兒子能讓他分心。
封明松臉色不變，只是眸光冷了一分。
廖音音對上他的眼睛，心底爬得咯噔一緊，可為了自己餘生的榮華富貴，硬著頭皮和封明松那雙根本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睛對視。
「不可能...不可能...我絕不同意離婚！」
廖音音染上哭腔的聲音帶著尖銳，眼淚說掉就掉。
但她面前的人是冷心無情的封明松，她的眼淚，跟媚眼拋給瞎子看沒任何區別。
廖音音這會不是在演戲，她是打心底真害怕自己擁有的一切，被封明松收回去。
她是封氏集團的少奶奶，她過了這麼多年錦衣玉食的生活，享慣了榮華富貴，也聽慣了貴婦圈裡眾星捧月的阿諛奉承。
一旦離婚，沒有了封太太的頭銜，她背後的倚仗將不復存在，所有的榮華富貴與地位特權都將化為烏有。
那些上流社會的名媛貴婦，個個都是人精，知道她在封家不受待見，表面上雖處處恭維她，把她捧得找不著北，可私底下都看不上她。說她一個不被夫家認可，沒有話語權，整天只知道打扮得花枝招展買各種奢侈品的女人，能翻什麼風浪來，說她唯一好命的是母憑子貴，給封家生了個二少爺。
她沒離婚她們就敢這麼背後蛐蛐她。
如果她離婚了，那誰都能踩她一腳。
那她往後還怎麼在貴婦圈裡混，不…別說混了，她太懂那幫貴婦的勢利眼了，一旦她離婚，貴婦圈的門檻她都摸不著。
這是她絕不能接受的！
封明松沒有絲毫動容，他靠在椅背上，掀起眸光看向廖音音，明明是絲毫不占優勢的仰視，可站著的廖音音還是被他居高臨下的威勢壓得心底更加發顫。
「你覺得我來是徵求你的同意？」
廖音音倒吸一口氣，心底止不住發涼。
「我不離...年年不會同意我們離婚的！」
廖音音想都不想就把封覺年搬出來，希望封明松能看在兒子的面子上改變主意，他那麼在乎年年，年年不會希望他爸爸媽媽離婚的。
對，年年...年年一定可以讓封明松改變主意。
廖音音慌不擇路抓起桌面的手機，那急切的神情，完全把封覺年當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小年知道我要跟你離婚。」封明松聲色淡淡，「他尊重我的決定，對於我們離婚，也沒意見。」
「我不信！」
封明松收回目光，慢條斯理拿出煙盒，低頭敲了一根細煙，放進薄唇間。
咔嚓一聲，猩紅火苗蠶食菸頭，封明松輕吸了一口煙，白色煙霧從唇間溢出，金屬打火機隨意丟在餐桌，他靜靜坐在椅子上。
封家老宅。
正在吃飯的封覺年看到廖音音來電時，跟老爺子說了一聲就出去接電話。
走到客廳坐下，封覺年才接電話，他大概知道他媽媽為什麼打他電話。
「喂，媽。」
「年年，年年。」廖音音聽到兒子聲音後急切地問，「你爸爸要跟媽媽離婚，你知道嗎？」
聽到媽媽氣息不穩的哭腔，封覺年睫毛半垂，過了一秒，他喉結滾來滾，平靜的語調透著點啞色。
「知道的。」
明明萬般清楚，封明松不可能說謊，也沒必要對她說謊，可聽到電話那頭兒子肯定的語氣，廖音音還是不敢相信地重複。
「你知道？」
「嗯，知道...早上爸爸跟我說了。」
封覺年眉眼依舊半垂，聲音微不可察又低啞一度，他對著電話那頭繼續道：「媽，我尊重爸爸的決定，你們離婚...我沒意見。」
今早，爸爸跟他說這件事時，封覺年並沒有震驚，他只是愣了幾秒。
自從今年一月份知道媽媽出軌後，封覺年就有預感，爸爸跟媽媽總有一天會離婚的，他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那麼快。其實也不算快了，至少爸爸等他畢業了才提的。
封覺年不傻，爸爸根本就不愛媽媽，他很小的時候就看出來了。
封覺年從沒見過他們有任何親密舉動，兩人在飯桌上，像兩個客氣疏離井水不犯河水的陌生人，而他是連接兩人的唯一紐帶。封覺年知道，爸爸媽媽結婚，從頭到尾是因為他。如果沒有他，他們是不會結婚的。
爸爸跟他說的話，也證實了這一點。
「小年，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應該很久之前就看出來，我跟你母親的相處方式是不正常的。你的感知沒有錯，爸爸對你母親並沒任何感情，我並不喜歡她，更不愛她。因為你的存在，我們才會結婚。」
「你很小的時候爸爸其實提過離婚的，但後來考慮到你還太小，沒離成。現在你畢業了，爸爸是時候跟你母親離婚了，這是爸爸的決定，我不想一輩子被這段婚姻困住。」
聽封覺年說完，廖音音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沒意見？啊？」
她氣得大聲質問，換成平時，廖音音絕不敢在封明松面前對封覺年這樣說話，可現在她氣瘋了，完全顧不了這麼多了。
「你為什麼沒意見？你為什麼會沒意見？」
「我們離婚對你有什麼好處？你要眼睜睜看著我們家支離破碎是不是？」
太多父母離婚，根本就不需要徵求子女的意願，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該離還是離，根本阻擋不了。
廖音音倒反天罡的質問雖然顯得很可笑，可她心底比誰都清楚，兒子的意見太重要了，因為封明松會為了兒子讓步。
畢竟以前他就為兒子讓步過一次。
封覺年五歲那年，封明松本該和她離婚了的。
但廖音音根本不願意離，她悽慘哭訴孩子小不能離開母親，同時又慶幸那幾年她對封覺年還不錯，他當時還小，還是有點粘她的，所以她就偷偷教封覺年，讓他跟封明松說不想爸爸媽媽離婚，想跟爸爸媽媽在一起。
正因為如此，他們那次才沒離成，要不然她和封明松早八百年就離婚了，根本等不到今天舊事重提。
結果，還沒等她故技重施，封覺年就已經站他爸那邊了。
廖音音氣得胸口發疼。
封明松慢悠悠吐出一口煙，聽著不遠處的廖音音歇斯底里朝電話那頭的小兒子質問，眸色沉了三分。
還沒等封覺年開口，廖音音就繼續說他。
「你還是我兒子嗎！啊？你爸爸要跟媽媽離婚，你不阻止，不幫媽媽勸說一句就算了，你還沒意見！媽媽真是白生白養你這麼多年了！」
封明松聽到她這句話時面露諷色。
生倒是她生的，這是事實，他不否認。
但養，從頭到尾都是他在養孩子，就連廖音音，也是他在養。
從她拿著B超單說孩子是他的那天起，封明松就養她至今，她用的每一分錢，都是他給的。
封覺年被罵了，臉色也沒任何情緒變化。
他真的能阻止爸爸離婚嗎？
答案是否定的。
他了解爸爸，從早上的言語神態看，爸爸的離婚決定是堅定不變的，爸爸也不是來找他商量的，他更像等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他甚至能從爸爸眼底捕捉到一絲解脫。
「媽...我以後會養你的，不會不管你。」
氣得快沒理智、正準備大罵封覺年是白眼狼的廖音音，聽到他這麼說，猛然間清醒了一點。
她頓了頓後，睫毛快速眨了眨，滿是算計的眼珠子轉了轉。
廖音音知道自己在封明松眼裡什麼都不是，若封明松執意要跟她離婚，那封覺年就是她唯一的搖錢樹，她不能因封明松跟她離婚，就和兒子產生嫌隙，這樣得不償失，她還等著封覺年以後跟封驚羿爭家產。
一想明白，廖音音說話聲音瞬間軟了一大半，手到擒來打起了感情牌：
「年年，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這樣說你的，媽媽只是不想和你爸爸離婚。年年，你是媽媽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的，你是媽媽唯一的孩子，媽媽要是離婚了，就只有你了，媽媽只是不知道怎麼辦了。」
封覺年靜靜聽著，眼底神色不變，過了一會，他聲音低低的回：
「就算爸爸跟你離婚，你也是我媽媽，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生育之恩，封覺年不會忘記，養媽媽是他應盡的責任和義務。
即便他的媽媽...其實並不關心他，那一點他幾乎感覺不到的母愛裡面，也參雜著各種目的和利益，找他聊最多的是要討好爸爸討好爺爺，讓他以後努力掙家產。她從小到大照顧他的時間，都沒家裡的保姆多，她不知道他喜歡什麼，不記得他讀哪個班，不會陪他玩，連大哥都知道他酒精過敏但她不知道，他生病了也不知道。
但這與他應盡的責任和義務，並不衝突，他會給她養老送終，僅此而已。
廖音音心底好受一些，封覺年是她最大的籌碼，封覺年身後是封明松，封明松身後是整個封家，就算離婚了，她的倚仗也不會就此消失。
「年年，媽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媽媽很愛你——」
還沒等廖音音說完，封覺年唇瓣微動，他第一次打斷媽媽的話，冷不丁突然問了她一句：「媽，你知道我什麼時候考試嗎？」
話題轉變太快，廖音音下意識反問。
「考什麼試？什麼時候？」
她根本就不關心封覺年什麼時候考試，她這一周都在國外玩，花天酒地，生活滋潤快活得很，期間點過兩個男模睡，根本就不記得也不關心在國內的兒子什麼時候考試。
封覺年嘴唇動了動，眸光一直半垂著，像盯著虛空中的某處看。
三秒後，他靜靜地低聲道：「今天6月10號，媽，我前天已經畢業了。」
廖音音驀然一愣。
電話什麼時候掛斷的，廖音音沒注意。
一想到封覺年可能是氣她不關心他，所以才在站他爸爸那邊的，廖音音就暗暗後悔。
這麼重要的畢業考試，她怎麼就忘了，她應該去送送考的。
可已經過去了，後悔也沒用，她只能晚點再和封覺年打感情牌，絕不能讓孩子跟她離心，她往後還得靠他拿錢過活。
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由不得她多想。
廖音音慢慢走回餐廳，坐在椅子上，盯著眼前的離婚協議書。
桌底下，廖音音握緊雙手，漂亮的美甲戳著手心，她渾然不覺得疼。
過了好一會。
她才抬眸看向對面安靜吸菸的男人，沒有最大的籌碼作為倚仗，廖音音心知肚明，這婚離不離都不是由她決定了。
可她還是不甘心。
結婚那麼多年，即便封赤榮那老不死的從未承認她的兒媳身份，封明松也不曾喜歡她，但她依舊頂著封太太的頭銜，錦衣玉食，錢財不缺，享受了19年頂級豪門的奢華生活。
她很久前就看清了。
不能進老宅的門又如何，死老頭子不認可她又如何，封明松不愛她又如何，那些羨慕嫉妒的她勢利眼賤人，就算背地裡蛐蛐她得不到死老頭子的認可又如何。
只要她還是封太太，就擁有風風光光的一切。她早就說服自己，這樣過下去就很好。
可封明松現在又要跟她離婚，她擁有的光環即將覆滅。
這讓她怎麼甘心。
換誰他媽能甘心！
廖音音心底暗恨，打定主意要拖著不離婚，能拖多久是多久，就算封明松起訴離婚，訴訟流程也要很長時間。
廖音音心底百轉千回，眼中帶淚，臉上楚楚可憐。
她看著面前這個她曾經喜歡，現在依舊喜歡可始終得不到的人。
婚後廖音音不是沒有努力過，她努力過的，可無論她怎麼想方設法地勾引，就算脫光站在封明松面前，他看都不會看一眼，冷心冷情得跟塊石頭一樣。
「為什麼？我沒做錯事情，為什麼要離婚？」
「我們不是一直這樣過嗎？我們都結婚這麼多年了，為什麼要離婚？」
落地窗外艷陽不知何時被暗雲遮擋。
封明鬆緩緩吐了一口煙，他面無表情掀起眼皮，吐出的字眼沒一絲溫度。
「為什麼？」
「你心裡清楚，從一開始，我就不願和你結婚。」
封明松目光從她那張裝無辜演戲的臉上挪開。
「當初，你拿B超單找到我，說懷了我的孩子時，我們就簽署過一份協議。」封明松的聲音不急不緩，「這麼多年過去，協議內容你可能忘了。」
廖音音一聽，臉頓時一僵。
封明松不理會她的反應，一手夾煙，一手從公文包里扯出一份文件，丟在離婚協議書旁邊。
廖音音根本不敢看面前的協議。
「不記得我就幫你回憶一下。」封明松夾著煙，往菸灰缸輕彈了彈灰燼。
「我們協商一致，你自願放棄孩子的直接撫養權。孩子歸我撫養，孩子未來的全部撫養費我也自願獨立承擔。我給你500萬外加一套200萬的房子作為補償。協議簽訂當天，我便給了你500萬，等你生完孩子，再將那套200萬的房子過戶你名下。」
「這份協議還進行了公證。」
公證不會改變法律上父母對子女的法定撫養義務，但公證過的協議，卻能證明協議是雙方真實自願簽署的。
「可你錢拿了，房子住了，臨近產期你卻反悔了，你無視協議，上門用肚子裡的孩子威脅我，讓我娶你，否則你就跟孩子一屍兩命，那時我和秦箏還是合法夫妻。」
封明松每說一句，廖音音臉色就白一分。
封明松吐了一口煙後，將菸蒂摁滅在菸灰缸里，陳述的每一句話都淡淡的沒任何起伏，好似說的是別人一樣。
「你現在問我，為什麼要離婚？你真不覺得可笑嗎？」
廖音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封明松說的事她無法否認，她當初為了嫁給他，為了母憑子貴，用盡了一切可以用的手段。
廖音音出身小縣城。
在遇到封明松前，她在雲城一家高檔酒吧當了兩年舞女。
她長得有點姿色但算不上多漂亮，可因為身材高挑妖嬈，前凸後翹，她在酒吧很受前來尋歡作樂的男人歡迎。
可廖音音自小心高氣傲，一心想要嫁有錢人，每天濃妝艷抹，打扮得花枝招展希望釣上有錢男人，可那些跟她睡過的男人，無論有錢沒錢，都單純圖她身子，沒誰願意娶一個酒吧舞女。
某天，同期來的小姐妹被富商包養了，穿金戴銀來她面前炫耀，廖音音又羨慕又嫉妒。
廖音音心情不好，嘴上假心假意祝賀她，心裡卻大罵她是不要臉被包養當小三的賤人。
那晚，廖音音喝得爛醉如泥，怎麼從酒吧去酒店都不知道，總之，糊裡糊塗又跟男人睡了。
第二天，廖音音頂著濃重妝容醒來，她喝醉會斷片，根本不知道昨晚跟自己睡的男人是誰。
酒後亂性，跟男人睡是常有的事，廖音音習以為常。
可當發現房間早沒了男人的身影時，廖音音忍不住破口大罵，因為男人摳門得一毛錢都沒給她留，都他媽帶她來最貴的總統套房睡了，竟一毛不拔。
不順心的事一件又一件。
廖音音走出酒店房間，看到一堆人圍在拉著警戒線的電梯口，竊竊私語。
廖音音走上前問了才知道，原來大半個小時前，電梯出現故障，有個人進電梯後被摔成重傷流了好多血，被緊急送去醫院救治，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廖音音對別人的事沒興趣，心裡甚至詛咒最好摔的是那個白嫖她的人，摔死最好。
電梯還沒修好，廖音音還要去酒吧，她踏著恨天高罵罵咧咧走了30層的樓梯下來。
一個月後。
經期向來準的廖音音，發現月經遲了三天沒來，她立即買試紙，結果一測，發現懷孕了。
廖音音不知道孩子是誰的，她私生活混亂，但算算時間，那段時間，就跟四個男人睡過。
其中三個她有聯繫方式，另外一個就是帶她去總統套房睡的，她不知道是誰，找酒店要監控還被拒絕。
廖音音依次聯繫那三個男人說她懷孕了，結果都沒人要孩子，廖音音毫不意外，所以她敲詐了幾筆打胎費後，熟門熟路去最近的醫院預約墮胎。
確定打胎手術時間前，醫生給廖音音做了檢查說孩子已經一個月了，廖音音不以為然，跟醫生預約好手術時間，就離開醫院。
也就是她跟醫生預約好打胎後的第二天，廖音音在酒吧遇到了封明松。
封明松是誰，雲城沒有人不知道。
他是封家的太子爺，而且他三天前才和秦箏舉行了轟動一時的世紀婚禮。
封明松一個人坐在吧檯悶頭喝酒，渾身低氣壓，英俊臉龐已經喝得醉醺醺，冷漠眼底血色一片，明人眼裡都看到他心情差勁到爆，很多蠢蠢欲動貼上來的男女被他冷颼颼罵滾後，就沒人再敢上前觸霉頭。
廖音音穿著一身紅色低胸吊帶裙，像看獵物一樣觀察他幾分鐘後，眸光閃爍，腦海里瞬間打起了一個極度大膽的主意。
在封明松一杯接著一杯灌酒時，廖音音邁著曼妙的身姿靠近。
一靠近，廖音音就被封明松像盯死人一樣的目光看了三秒後，朝她吐出冰冷的滾。
廖音音差點就嚇得要退縮，但封明松是她見過最有權有勢的人，她不願放棄搭訕的機會。
封明松面紅耳赤喝了一杯又一杯，完全不搭理廖音音，根本不回她任何話。
喝到最後，他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廖音音趁機把人從酒吧帶到了酒店。
封明松喝得太醉，人高大又沉重，廖音音好不容易把人弄到酒店，脫他衣服時被他一手揮開嘴裡又罵滾，廖音音費了好大力氣才脫了他上衣褲子，但還沒脫完，就聽見封明松發出平緩的酣睡聲。
男人睡著後是不行的。
廖音音連他剩餘的內褲也不脫，當機立斷，轉身出門。
她混跡酒吧多年，認識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很快就找到一個跟她睡過很多次的老相好。
「啊齊哥，你好會親，好喜歡你親我脖子......」
「你個小妖精......」
酒吧一個維修中的男廁最里隔間裡，男人使勁往女人脖子和胸口種下一個個草莓印，手不老實到處摸，嘴裡吐出一句句污言穢語。
結果男人正準備下一步時，廖音音卻突然推了他一把，眉頭皺得死緊。
還沒等男人質問，廖音音一副要哭的樣子，可憐巴巴道歉：「齊哥，我好像…大姨媽來了。」
箭在弦上的男人一聽，氣炸了：「操！你玩我呢？」
「你別生氣嘛，我這也不想啊，這我又不能控制，算算…也是這幾天了。」廖音音委屈地哄著他，「我下次再好好補償你嘛，你別生氣。」
等男人一走，廖音音立馬離開男廁，直奔酒店。
封明松的睡姿都沒變過，廖音音脫光直接躺下。
她酒量不算好，她自己先前喝了很多酒，來回折騰兩趟早就又累又困，躺下沒一會兒，酒意困意雙雙湧上。
第二天。
廖音音醒來時，就看到封明松站在床邊打領帶。
廖音音抱著被子坐起來，胸口和脖子一大片青紫痕跡，任誰看到都知道發生了什麼，她佯裝害羞扯了扯被子。
見封明松不說話，廖音音撩了撩耳邊的碎發，捏著嗓子用溫柔的聲音問他：「那個...昨晚的事你還記得嗎？」
封明松打著領帶頭也不回，聲音很冷很無情：「不記得。」
廖音音垂頭，心想沒記憶才最好，不然她怎麼找他接盤肚子裡的孩子，怎麼找他要錢。
打好領帶後，封明松摘下手裡的腕錶丟在被子上：「我已經結婚了，你應該懂怎麼做。」說完他就離開房間，一眼都沒看廖音音。
廖音音一點也不在意封明松冷漠無情的態度，她拿起那塊價值不菲的腕錶，眼底閃爍著算計成功後的開心笑意，似乎看到飛黃騰達的人上人生活，即將朝她招手。
一個月後。
廖音音拿著B超單找到封明松，說她懷孕一個月了，孩子是他的。
「我真沒想到會意外懷孕的，我知道你結婚了，我沒想破壞你的家庭，但孩子畢竟也是你的骨血，我想你有知情權，這是一條小生命，我真的不忍心打掉孩子，我想了很久才下定決心來找你的。」打過兩次胎的廖音音，謊話張嘴就來。
封明松沉默很久很久，最後薄唇輕吐：「開個價。」
廖音音心裡竊喜，但臉上卻很傷感：「什麼...意思？我...沒想找你要錢的。」
封明松面無表情。
「開價，我耐心有限。」
廖音音垂頭小聲反駁，一副就要被冤枉落淚的模樣：「我真沒有...我只是想生下孩子，你放心...我不會讓我和孩子影響到你和太太的生活。」
封明松哪聽不出她的潛台詞，臉上依舊沒表情：「我沒養情婦的癖好。」
廖音音確實打著給他當情婦的主意，雖然她也知道這個概率很低，因為封明松顯而易見的非常厭惡她。但她沒想到封明松會拒絕得這麼幹脆，一點餘地都不給。
「還有，既然是我的孩子，只會養在我名下，你最好說個數，作為給你的補償，之後你我兩清。做得到，儘管開價。做不到，現在就滾。」
封明松的話毫不留情。
廖音音不蠢，她知道自己在封明松眼裡根本見不得光，他這是讓她生孩子後拿錢滾，別再出現。
廖音音來之前就設想過好幾種結果。
第一，封明松不要孩子，讓她直接打掉。
第二、她成功當上封明松的情婦，同時生下孩子。
第三、她當不成情婦，封明松可能只要孩子。
廖音音並不希望封明松選擇第一種。
雖然她也不想生肚子裡的野種，可她花了那麼多錢才把孩子按在封明松頭上，打掉孩子她還拿什麼套牢封明松。
廖音音更希望封明松選擇第二種。
只要封明松永遠不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一切就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她會母憑子貴，她會得到很多很多錢，而不是一次性。
可現在，封明松選擇了對她最不利的第三種。
「孩子生下歸你，但我...要500萬和一套200萬的房子。」廖音音輕聲忐忑開口。
「好。」
見封明松沒拒絕答應這麼幹脆，從沒見過這麼多錢的廖音音，暗暗後悔應該要多點的，可封明松臉色太冷，廖音音一時之間不敢反悔。
封明松和廖音音簽了協議後，廖音音就被他安排在那套200萬的房子裡養胎，還讓人照顧她，只等生下孩子。
而廖音音拿到五百萬和住進大房子裡後。
每天吃著山珍海味，大手大腳買各種奢牌衣服包包珠寶首飾，日子過得好不快活。
但人往往是不會知足的，得到想要的後，只會想方設法要更多。
用孩子換取利益，徹底讓廖音音嘗到了甜頭，奢華的豪門生活更是讓她徹底淪陷進去。
廖音音想法變了，她不再滿足生下孩子就走人，因為她看中了封太太的位置，只要她坐上去了，就會有源源不斷的錢。
富貴險中求，廖音音用肚子裡的孩子再一次打起算盤。
之所以敢拿孩子當籌碼，是因為廖音音發現雖然封明松對她極度冷淡，卻對她肚子裡的孩子，是在意的。
於是，在孩子滿36周那天，廖音音終於按耐不住。
小雪紛飛的雪冬天裡，她大著肚子突襲松居園，不但告訴秦箏她懷的是封明松的孩子，還拿刀自殺威脅封明松，逼他娶自己，不然她就一屍兩命。
秦箏就是這樣動了胎氣，剛滿36周直接早產，出了月子後，秦箏便主動和封明松離婚。
幾天後。
封明松就和廖音音結了婚。
廖音音如願以償成為了封太太。
可整個孕期，她都提心弔膽，尤其到了孕晚期。
胎兒月份即便被改小一個月，那也只是紙上的。
胎兒一旦足月，就隨時可能出生。
當初她在酒吧遇到封明松時，孩子已經一個月大。她找封明松當冤大頭接盤俠時，孩子已經兩個月了。
按推算，孩子預產期是滿40周的那天，也就是2月12日。但廖音音為了讓封明松相信孩子是他的，偽造了B超單數據，將孩子月份篡改小一月，預產期被她改到3月12日。
孩子的真實預產期，像一把刀懸在廖音音頭上。
她隔三差五去求神拜佛，希望孩子晚點出生。
為了不讓肚子太大，廖音音孕期格外控制飲食，根本不會多吃，加上她本身骨架小，肚子比普通孕婦小了一圈。
孕晚期正好是冬天，穿羽絨服時，幾乎看不出她懷孕，和孕周相同預產期相同的秦箏相比，廖音音的肚子小了一圈。
說來，廖音音氣運也是好。
到了預產期2月12日那天，孩子還沒出生。
一直到41周，也就是2月19日，晚上11點58分，孩子才出生，比預產期晚了整整1周。
這時間，對廖音音來說是大喜之喜，簡直是打瞌睡送枕頭。
2月19日，這出生時間，非常巧妙。因為按照假預產期推算，孩子滿37周也就是足月那天，正好是2月20號。
這簡直連天都在助她，廖音音連藉口都不需要，就能把謊徹底圓回去，畢竟不足月就出生的孩子多得是，更何況，她的孩子距離足月就僅僅相差2分鐘而已！
因此，明明是過了預產期一周才出生的封覺年，就這麼被廖音音冠上是差2分鐘就足月生的。
久遠的記憶。
如海水上涌。
廖音音抖著唇不說話。
過了一會，她突然慌忙抓起桌面的協議，抖著手撕爛那薄薄的幾張紙，好像撕掉了，就不存在一樣。
上位史有多不光彩，廖音音比任何人清楚。
她害怕封覺年知道，她是為了錢，才生下他。
她也害怕封覺年知道，她以500萬和一套200萬的房子作為交換，把他給了封明松。
更讓廖音音害怕的是，封覺年根本不是封明松的孩子，這個秘密她守護了那麼多年。如果封明松知道，那她真的，一無所有。沒有哪個男人能忍受養了19年的兒子，不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見她恨不得把協議撕成粉碎，封明鬆氣定神閒吸了口煙，好心提醒她。
「這是複印件，隨便撕。」
紙屑碎片散落在早已冷掉的牛排上，廖音音搖頭否認。
「這協議是我們結婚前的事情，這不算！這不算！我們都結婚了，你現在拿協議出來說也沒用。」
「至於當時逼你結婚，我當時...我當時只是因為太愛了你會這麼做的，我只想跟你結婚，我有什麼錯，而且我們結婚後我不是安安分分嗎？年年都這麼大了，為什麼現在要離婚？」
封明松唇角勾起很小的諷度。
她愛的是錢，愛的是權勢地位。
還有她說安分？
封明松懶得跟她廢話，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厚厚的文件袋摔她面前。
「這就是你說的安分？」
廖音音來不及問文件袋裡面是什麼。
因為文件袋在摔下來時，有一半照片連同一份詳細帳單被直接甩了出來，上面全是她和不同男人在一起的露骨照片。
打臉不要太快，廖音音神色慘白。
「你...怎麼有這些照片？」
「狗仔每次拍到照片，都會找我要封口費，你說怎麼來的？」封明松聲音淡淡道。
廖音音臉上一點血絲都沒有，她一直以為她藏得很好，除了半年前被該死的狗仔拍到了一次，她當時收到照片時是慌得不行，但最後被她用錢壓了下來，之後她就更加小心了。
萬萬沒想到，封明松早知道她出軌，也早收到照片了，但卻過了那麼久才跟她說。
不知是不是戳到那個痛處，廖音音胸口劇烈起伏，控訴的聲音比之前還急促尖銳。
「我們剛結婚的那三年，我沒做過一件對不起你的事情，我是人，我身體也有欲望，但那三年你根本不碰我，我跟守活寡一樣。但凡你履行夫妻義務不這麼對我，我都不會也不可能出軌的！這都是你的錯！」
封明松臉色一冷。
「我求著你結婚？」
「不是你自己拿刀架脖子上讓我娶你？」
「我一開始就跟你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算結婚，也不會碰你。」
他明明白白說過的。
可廖音音好不容易傍上這麼一個有錢有勢的人，就算封明松這麼說，也根本不會放手。
因此，那三年她對封明松處處討好，但封明松根本不為所動，她不管怎麼努力都入不他的眼，勾引幾年都不成功後，廖音音就被迫放棄了，不忍寂寞的她，就偷偷出去找男人了。
「封明松，為了和我離婚，你當真是用心良苦！」
廖音音那張漂亮的畫著精緻妝容的臉猙獰起來。
當初，為了防止別人把曾經的酒吧舞女和她這個封太太聯繫在一起，婚後不到一年，廖音音就去動了臉。
廖音音更不想那些睡過她的男人知道她攀上豪門，她躍進的圈層不是那些貪圖她身子把她當妓女一樣玩弄的男人可以高攀的，那些是她的污點，沒找人去弄死他們已經是她大度。
動臉的另一方面，廖音音完全是被秦箏那張臉給激的。第一次親眼見到秦箏，是她上門逼迫封明松那次，那是一個即便素麵朝天懷著孕都漂亮得像化了妝的女人，明艷大方，又美又颯，廖音音嫉妒到不行。她現在的臉跟當初的臉完全不一樣，就連封覺年都不知道她的原生臉長什麼樣。
封明松情緒毫無起伏，平靜的音色里卻染著威脅。
「小年暫時並不知道協議和這些照片的存在，但你不識趣，我會讓他更了解你一點。」
廖音音眼皮一抖，小年知道這些事會怎麼看她，廖音音想都不敢想。
但廖音音根本管不了這麼多了，一想到封明松拿7000萬打發她，協議也好，照片也好，根本比不上錢重要。
「就算年年知道協議和照片又如何，我再怎麼著，都是他的親生母親，我十月懷胎生的他，他身上流著我的血，他還能不認我？」
封明松對她的反應毫不意外。
見他仍舊淡定毫無情緒波動，廖音音咬牙切齒。
「封明松，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離婚的，你休想用7000萬就打發我，不可能！」
「你嫌少？」
廖音音也不裝可憐了，冷笑質問。
「不少嗎？你們封家有的是錢，封氏集團市值將近4000億美元，你卻只給我這麼一點！跟打發乞丐有什麼區別？你大兒子那輛全球限量版的黑色布加迪都不止7000萬。」
廖音音說著更氣了，封明松給她的錢還不如他兒子一輛車來得貴。
封明松習慣性轉了轉無名指上的素圈戒指，他聲音不緊不慢。
「希望你清楚一點，封氏集團實際掌權人是我父親，不是我。我沒有封氏集團任何股份，我只是被封董事長任命管理集團日常事務，拿的是他發的百萬月薪，換句話說，他隨時可以把我開了，所以，封氏集團市值多少億，都與我封明松本人無關，勸你別打錯了主意。」
封明松很了解他父親，在他沒離婚前，不可能將公司股份轉到他名下的，他父親對廖音音多不滿意沒人比他更清楚了。
廖音音不為所動，破罐子破摔，獅子大口道：「你想離婚可以，但你至少要給我30億人民幣的資產。」
「30億？」
封明松勾唇重複，不知她哪來的底氣開口。
「你是不是忘記婚前財產協議的存在？」
聽他提起婚前財產協議，廖音音簡直要恨死封赤榮那老不死的。
當初，她突襲去松居園見秦箏和封明松時，那老不死的是不在場的，他是後來才趕到的。
那是廖音音第一次見到封赤榮，她能用肚子孩子威脅封明松，但對那老不死卻完全不起作用，他根本不管她肚子裡的孩子死活。
甚至於後來她和封明松結婚，還逼著她簽下婚前財產協議，否則她和封明松根本結不成婚。而封明松婚前個人資產就高達幾十億，簽了婚前財產協議後，就跟她都無關了。
那老不死的，防她防得死死的。
「封明松，我給你生了一個兒子，你就算看在兒子的面上，也不該只給我7000萬，怎麼，你兒子在你心裡不值30億？」
封明松朝她面前的離婚協議，微微抬了抬下巴。
「容我提醒你一下，這些資產里，其中價值5000萬的松居園，屬於我婚前財產，這部分屬于贈與。」
「根據婚姻法，你能分割到的婚後財產，只有車庫裡那6輛價值1900萬的車和封氏集團給我這個總裁所放發的工資獎金，這部分屬於婚後共同財產。我月薪200萬，年工資加起來兩千多萬，但你平時的花銷都用我的工資卡，現在工資卡里僅剩100萬。換句話說，你所能分割到我的婚後財產總值，僅有2000萬。」
封明松繼續開口，語氣遊刃有餘。
「贈予你5000萬的松居園，是看在小年的面子上。」
「車子工資這2000萬婚後資產不作切割就給你，也是看在小年的面子上。」
「這二十年，你用的每一份錢都是我給的，你從我這裡撈到多少錢你心裡清楚，我沒有分割你手裡那部分資產，更是看在小年的面子上。」
捫心自問，自從結婚起，封明松從來沒虧待過她，生活里的所有開銷都是拿他的工資卡刷。
可廖音音這人很貪心，花著他的工資不夠，還時不時拉著封覺年去逛街各種買買，使勁刷封明松給封覺年的副卡，幾百上千萬的珠寶手錶飾品，她說買就買，毫不手軟。
封明松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廖音音死死抓緊手心，眼睛看著封明松。
「如果你不給我30億，我是不會簽的，死都不會簽！」
「19年前，你跟秦箏離婚時你就給她30億，現在我也要30億，我可一點都不貪，況且19年前的30億和現在的30億根本就不能相提並論，你們封家有的是錢，現在30億對你們來說只是一筆小數目而已。」
這也是讓廖音音非常生氣一個點。
封明松和秦箏結婚是沒有簽訂婚前財產協議的。離婚後，封明松給了秦箏30億，而封赤榮那老不死的，也拿出好幾億出來給秦箏在國外購置房產，也就是說，秦箏離婚時，得到了財產遠超30億。
結果跟她結婚，就要逼她簽婚前財產協議，防她跟防小偷一樣。
封明松平靜看著她。
「你不值得我給你30億。」
封明松不再和她囉嗦：「我今天來不是跟你談判的，既然你不願意簽，那我只能走法律程序，起訴離婚。」
廖音音心一緊，還沒說話，封明松又開口，聲音像一把利劍，說的每一句話都讓廖音音窒息。
「不過，我會讓律師重新起草離婚協議，取消贈予松居園，車子工資按婚姻法該怎麼分割就怎麼分割，同時，我還會讓律師去核實你所持有的財產，包括但不限存款珠寶首飾包包這些婚後財產，你所擁有的一切資產都將最大限度切割給我。」
廖音音倒抽一口氣，臉色頹敗道：「你...你不能這麼做！」
廖音音是個愛財如命的人。
但她毫無經商天賦，開公司公司倒閉，學人投資又虧錢。她雖和封明松結婚了，可封赤榮根那死老頭本不認她，不允許她進入封氏集團，即便是旗下的子公司都不行。
後來她就不折騰了。這些年，廖音音通過封明松的工資卡和封覺年的副卡，可是偷偷積累了不少資產，封明松要分割這些財產，跟割她肉沒區別。
「我為何不能？」封明松語氣淡淡反問。
「你就不怕大眾輿論唾罵你虧待妻子？」廖音音威脅道。
「你倒提醒我了，如果別人知道我被你戴了長達十六年的綠帽，大眾輿論說不定還會可憐我。」
封明松推了推鼻樑的金絲眼鏡。
「而你，廖女士，能不能吃到輿論紅利，就難說了，畢竟封氏集團的法務部，可不是吃素的。」
廖音音是否給他戴綠帽，封明松從始至終都不在意，名聲於他而言，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不重要了。
但輿論下場，對廖音音來說絕不是最明智的選擇。
廖音音也不會真蠢到發動輿論，因為對她很不利。
一旦發動輿論，誰都知道她被封家掃地出門，誰都能笑話她。
不光如此。
到時候肯定會波及封覺年，這種豪門劇情大眾可喜歡看，肯定會猜測封覺年會不會不是封明松的孩子，封明松要是真的心生疑惑，一做親子鑑定就會爆雷，到時候她可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封覺年不是封明松的孩子，這是廖音音最大的心虛，心裡有鬼的她根本不敢發動輿論。
封明松拿著離婚協議站起來，語氣平淡。
「如何選擇，想好了聯繫我。」
「我只給你一天時間，明天過後我會默認你選擇最後的方案。」
「簽，我簽！」
封明松剛要抬腳，廖音音猛的搶過協議。
她刷刷簽下名字，生怕封明松反悔，到時候這7000萬她拿不到不說，還得割肉，好處沒討到，還要往外掏錢，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明天周一，請九點準時到民政局辦理離婚登記。」封明松拿起離婚協議書。
「封明松，你真狠！」
廖音音脊背軟著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如紙，死死盯著他。
「狠？」封明松居高臨下看她一眼，「沒讓你那點母愛徹底崩盤，已是我心善。」
心裡正在安慰自己還有兒子在封家她沒有一敗塗地的廖音音，聽他這麼一說，緊緊盯著封明松金絲眼鏡下的眼睛。
「什麼意思？」
封驚羿並不給她解疑，淡聲道：「記住，安分點你還是小年母親，不然你害怕失去的，我會讓你失去，不要懷疑我的話。」
封明松話音一落，廖音音心裡跟著一咯噔，她細細看著封明松的眼睛，試圖從裡面看出點什麼，可封明松的眼神很淡很淡，她什麼都看不出。
封明松話里顯然還握著她的把柄，到底是什麼？做過太多虧心事的廖音音一時間完全不確定。
難道封明松知道封覺年不是他親生兒子？
不，不可能！
如果他知道，他不可能還對封覺年那麼好，更不可能還願意給她7000萬的離婚財產，他就不該是如今這個態度。
廖音音暗暗鬆一口氣。
只要不是這個把柄就好。
都快20年過去了，封明松不可能還找得到任何蛛絲馬跡。
當初那個被她收買偽造B超單並且負責她產檢直到生產的醫生，多年前就意外出車禍不在了。
封明松不管廖音音在想什麼，警告效果達到，他頭也不回走出松居園。
他確實還有廖音音的把柄。
其中一個把柄，遠比協議和出軌照片更具殺傷力，會讓廖音音徹徹底底失去封覺年這個搖錢樹。
封覺年五歲那年的春節。
從年二十七到年初三他都跟封明松在老宅住，一周沒見廖音音，封覺年說想媽媽，封明松便帶他回松居園，那時他們三父子關係還沒破裂，封驚羿也跟著回去。
大雪過後，倆孩子在院子堆雪人。
等堆得差不多時，封驚羿去旁邊找樹枝給雪人做鼻子。
封明松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玩。
自從五年前，上任封氏集團總裁，封明松就忙得腳不沾地，過年期間，工作電話一個接著一個。
封明松一邊吸菸一邊聽電話，目光一直落在兩孩子身上。
聽著電話那頭助理回報的突發情況，封明松眉心皺起，吸了一口煙，他側身看了兩孩子一眼後，便垂頭將手裡的煙按滅。
就在他垂下頭，視線撤離的那瞬間。
不遠處的封覺年看見哥哥蹲在草叢裡撅枯枝，他也到處張望，目光掃到泳池邊，看到上面飄著從樹上掉落的不知名黑色小果核，封覺年眼睛一亮，小跑幾步過去，蹲在泳池邊，想撿起來果核給當雪人眼睛。
砰砰砰！
就在這時，隔壁一家別墅突然放起了煙花，接連不斷又密集的煙花在空中炸開，照亮了半邊天際。
蹲在泳池邊的封覺年，手太短，他指尖剛碰到果核，結果重心不穩，一頭栽進泳池裡。
撲騰的水聲，完全淹沒在漫天的煙花聲里。站在不遠處剛摁滅菸蒂的封明松，並沒有聽見。
突如其來的煙花聲震天響，他眉心微蹙，抬頭看了夜空中的煙花三秒，耳朵費力聽著手下給出的處理方案。
封驚羿剛撅了根枯枝回頭，就看到封覺年在泳池裡撲騰。
他嚇得手裡的樹枝一丟，小小的身子拔腿就朝泳池跑，嘴裡不忘大喊：「Daddy，help！」
聽完手下匯報的封明松剛要開口說話，升空的煙花這時也出現了短暫一秒的交錯靜音，封明松話還沒說出口，先一步鑽入耳朵的，是孩子發抖的呼救聲：「Daddy...救命...咳咳咳......」
封明松猛然一看。
映入眼底的是兩道在泳池裡撲騰的小身影。
封驚羿努力劃著名水面，冬天水冷得刺骨，他冷得渾身打顫，扒拉水面的手紅彤彤都凍僵了，可他還是費力拖著跟他一樣重的封覺年往岸邊游。
手機砸落地面，封明松臉色瞬間一白，大腦還沒發出指令，身體已經朝泳池狂奔而去。
撲通一聲。
封明松跳進冰冷的泳池裡，將兩個嘴唇都凍得發紫的孩子抱上來。
從他低頭摁滅菸頭，到聽完手下匯報，整個過程，他視線離開兩個孩子最多不超過十秒，結果這麼短的時間，倆孩子都掉水裡了。
封明松無比自責懊悔，是他沒有看好孩子，三天前小羿自己放煙花差點被炸到，如今兩孩子又雙雙在眼皮底下落水，他接一連二失職。
給兩個孩子泡了熱水澡後，封明松才有空去查監控，想看看兩個孩子到底怎麼掉下去的。
這一查，他發現了別的問題。
當時場面混亂，封明松跑去救孩子上來時，原本在不遠處的長廊下圍爐煮茶的廖音音，也驚慌失措跑過來。
可查監控後，封明松才知道，在他發現孩子落水前，廖音音早已看到孩子掉進泳池裡了。
原本廖音音是跟傭人一起準備點心的，後來她先端兩杯溫好的牛奶回來，她將牛奶放在桌子上後，抬眼遠遠看到封覺年蹲在泳池邊撈果核。
看到封覺年突然掉進泳池裡的那一刻，她焦急往前走了一步。
但下一秒，她卻頓住腳步。
她眼睜睜看著封覺年在水裡痛苦掙扎，不但沒去救，反而後退一步，躲在長廊角落的柱子後，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謊言即便圓過去。
改變不了它是一個謊言的事實。
封覺年的存在，每天都在提醒廖音音這個事實。
她從一開始就不想生封覺年。
封覺年的親生父親是誰，廖音音從始至終都不知道，心裡有鬼的她，從找封明松當接盤俠冤大頭開始，內心就忐忑不安。
尤其，越是享受過奢華的頂級豪門生活，越是嘗試過權勢帶來的眾星捧月優越感後，廖音音就越害怕失去。
封覺年於廖音音而言，不僅是一棵搖錢樹，同時也是一顆隨時可能引爆讓她粉身碎骨的定時炸彈。
那一刻，她真的希望封覺年淹死在泳池裡。封覺年死了，她再也不用戰戰兢兢守著他不是封明松兒子這個秘密，她甚至還能擺出喪子之痛，向封明松索要更多錢財，就算他再厭惡她，可封明松真的太愛封覺年了，看在封覺年的份上，他也絕不會對她這個母親吝嗇。
封覺年活著是她的搖錢樹，死了仍然是她的搖錢樹。
周圍煙花照亮廖音音冷血無情的臉，等到封明松發現孩子落水後，她才假裝慌慌張張滿臉焦急地跑出來。
當封明松看到這一段監控時，心底止不住發寒。
虎毒不食子，可作為親生母親的廖音音，卻對自己孩子見死不救，盼著他溺亡。如果不是監控，封明松根本不知道，廖音音竟然這麼狠毒。
封明松無比慶幸自己讓人安裝了監控，他完全不信任廖音音，在她住進松居園前，封明松就讓人安裝了攝像頭，而廖音音一直都不知道攝像頭的存在，因為所有攝像頭都是隱藏式的。
從那天落水後，無論是封驚羿還是封覺年，都被封明松加強了保護力度，兩孩子去到哪，身後永遠都有人保護著。
而松居園，上到管家，下到安保，他們只是表面服從廖音音，實則全是封明松的人，只聽從封明松，只要封覺年身處松居園，他們就無時無刻盯著封覺年的人身安全的同時，也在監控廖音音的一舉一動。
在事發後一周，倆孩子重感冒才好，封明松就向廖音音提出離婚，可廖音音根本不願意離，小年又還粘她，不想爸爸媽媽離婚，封明松為了孩子只好暫時忍下來。
而那份監控視頻，被封明松保存起來。
他知道以後還會和廖音音離婚，離婚就要爭奪撫養權。
雖然廖音音很大概率不會跟他爭奪封覺年的撫養權，把孩子放在封家對她才有好處，可封明松並不敢保證，人是不可控的，畢竟簽了協議廖音音都能出爾反爾，她做出什麼事，封明松都不意外。
可有了這一段視頻就不一樣。
他爭奪撫養權就容易得多，就算他不是孩子的親生父親，但他和廖音音是合法夫妻，這段監控視頻會是他爭取孩子撫養權最有力的證據，他有信心法官絕不會把孩子判給一個見死不救的母親。
孩子落水不是她導致的，但見死不救是她選擇的，盼孩子溺亡是她希望的。
她不配為人母。
這也是為什麼，先前廖音音朝他開口要30億時，封明松說她不值得。
至於那7000萬財產。
一開始，封明松根本沒打算贈予廖音音松居園。出於對封覺年的考慮，最後才給的。
封覺年對廖音音的感情，目前只是停留在失望的層面上，遠不到母子離心反目的程度。廖音音在松居園住了19年，封明松無法在封覺年不明真相的情況下，一離婚，就把他母親趕出去，這做法太過刻薄吝嗇，他不好跟孩子解釋。
而車子，都是廖音音用他的錢買的，不分割就給廖音音，除了看在孩子的份上，還有一個原因是廖音音帶人在每一輛車子都廝混過，封明松嫌髒，索性都不要了。
但凡不考慮封覺年的感受。
封明松不會給廖音音松居園，車子工資會作切割，她自己偷偷所積累的全部資產也會被切割。
可實際上，他不能不考慮。
所有他拿出來威脅廖音音的東西，除了離婚協議書早上給封覺年看過。
出軌照片、補償協議、監控視頻，封明松一字未提。
封覺年早已知曉他母親出軌，何必再拿這些照片出來污他的眼睛，封明松不想讓孩子尷尬。
至於補償協議，封明松壓根沒法跟封覺年看，因為無法給他解釋協議上的日期。他跟廖音音簽訂協議時正值七月份，當時封覺年不過是兩個月大的胎兒，封覺年一推算就會知道他的出生日期有問題，到時候封明松沒法給他解釋。
他和他大哥自小聽到的流言，是真假參半的，假信息不過是故意散播出來給他們聽的。
比如：封覺年是封明松和廖音音一夜情的意外產物。
除了主角不是封明松，其他都是真的。
又比如：廖音音懷孕一個月拿B超單上門逼迫封明松結婚，導致秦箏懷孕36周就早產。
除了孕期不是一個月，其他都是真的。
這份協議就像一道口子，一旦撕開，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局面。
那些隱瞞了將近二十年的秘密，就無法再繼續隱瞞。
所以封明松不希望封覺年知道協議的存在，不希望他知道身世秘密，不希望他知道自己不是他的親生父親。
協議不能讓封覺年知道。
監控視頻同樣不能。
以封覺年的敏銳，一旦看了他就一定會弄清楚他母親見死不救的緣由，他很聰明，早晚會順著蛛絲馬跡發現他們並非親生父子，這是封明松最不想看到的。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封明松不會讓他知道視頻的存在。
因為，從一開始，協議也好，照片也好，視頻也好，都只是他用來讓廖音音簽離婚協議書的工具，封明松並不想因為離婚，把其他隱瞞的秘密曝光。
封覺年是他從小帶大的。
他了解孩子，他聰慧安靜，乖巧聽話，骨子裡渴望親情，剛畢業，就面對父母離婚，他已經難受的了。
若再讓他知道，他母親不僅不關心他不愛他，實際上只把他當搖錢樹，為了錢生他，為了錢放棄他，對年幼落水的他見死不救，盼著他溺亡，這對封覺年的打擊，絕非難受二字可以涵蓋的。更別說，讓他知道他們不是親生父子。這對封覺年來說，太過殘忍。他才剛剛畢業兩天而已。
車窗外暗雲蔽日。
天空變得灰濛濛。
加長版的黑色賓利優雅行駛在林蔭大道上，極速後退的綠景映在車窗上。
封明松安靜坐在賓利后座，懷裡抱著一束粉色的國華聖者菊花，目光看向流動的窗外。
半個小時後，車子抵達墓園。
封驚羿不僅在江司瀾家裡吃午飯，睡午覺，待了整整一個下午不說，傍晚更是蹭了一頓晚飯，直到星月垂空才回家。
次日中午。
封驚羿回了老宅陪爺爺吃飯。
封家圓形飯桌大，老爺子坐在主位。
封驚羿幾乎隔著一個座位，坐在老爺子右側，封覺年也同樣幾乎隔了個座位坐在老爺子左邊。以往每次吃飯，封明松都坐在封覺年旁邊，只是這會，那張椅子空蕩蕩的。
這麼多年來，除非在國外出差，不然每次封驚羿回老宅吃飯，他爸總是在的。
封驚羿有些疑惑，兩天前封覺年畢業考，這麼大的事情，他爸把出國談生意的時間都推後了，天天早中晚都去送人接人，跟去年他考試時一樣。
人在雲城，今天又是周日，他竟然不回來吃飯，倒是稀奇。
封驚羿面無表情掃了眼空蕩的椅子，就收回目光。
「你們爸爸有事，暫時還沒回來，不用等他吃飯了。」
封老爺子捕捉到封驚羿視線後，開口解釋一句。
封驚羿這個月心情不要太好，這幾次回老宅，都安靜沒開口嗆人，就連封覺年每次叫他，他都會「嗯」一聲。
只不過對於他爸，封驚羿就算心情再好，那張嘴還是習慣性說不出太好的話，所以聽老爺子這麼一說，封驚羿下意識就回了句帶著軟刺的話。
「哦，愛回不回。」
封驚羿丟下擦手的白毛巾道。
聽到他這目無尊長沒大沒小的話，封老爺子也沒生氣。
封老爺子向來不喜歡在飯桌上說教，每周好不容易回來聚一次，讓孩子好好吃飯比什麼都好。
再說了，任何跟他爸爸有關的說教，對於封驚羿來說，跟水過鴨背沒區別，他們父子倆十幾年都是這樣的相處模式，只要不打起來，就是小事。
更何況，他們也壓根打不起來。
「你回校車票買了嗎？」封老爺子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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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驚羿筷子一頓，不動聲色點點頭：「嗯，買了。」
封驚羿懶得很，這個月無論回校還是返程，他的高鐵票都江司瀾幫買的，不過封驚羿自然不會跟他爺爺說這事兒。
「學校什麼時候放假？」
「7月10號。」封驚羿懶洋洋回。
封老爺子笑道：「那還有一個月，你大一就結束了。」
一旁的封覺年垂著眸默默吃飯，沒插話。
見封覺年安靜吃飯不說話，目光之中還有一抹呆色，封老爺子沉默一瞬，語氣跟剛才同封驚羿說話一樣，臉上的慈笑未散。
「小年。」
聽見爺爺喊自己，封覺年才抬起頭，他愣了一秒，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怎麼了爺爺？」
「你前天也考完試了，這假期有兩個多月，爺爺想問問你有什麼打算？」封老爺子問。
封驚羿對兩人的對話沒興趣，他慢悠悠吃飯，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淡模樣。
封覺年想了想，睫毛垂下又抬起，然後開口：「爺爺，我想學車。」
封老爺子很贊同。
「嗯，學車好，你也成年了，是該學會自己開車了。晚點爺爺會讓人聯繫駕校，到時候讓教練上門一對一教你，到時候要好好學知道嗎？」
封覺年乖巧點點頭：「我會的爺爺。」
「嗯，等你拿了駕照，車庫裡的車你隨便開，喜歡哪輛就開哪輛，要是都不喜歡，爺爺再給你買別的。」
「好，謝謝爺爺。」
封老爺子見他這麼乖，也沒再說什麼。
「好了，快吃飯吧。」
相比老宅。
松居園的餐廳氛圍，就沒那麼好了。
「我不知道你今天會回松居園，早知道我就喊年年一起回來吃飯了，這是我讓廚師做的牛排，你嘗嘗合不合口味。」
坐在西餐桌對面的廖音音，微笑著對封明鬆開口，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討好。
她身上穿著一件大牌的香檳色長裙，臉上妝容精緻，十指漸變色的美甲又長又尖，能戳死人的程度，每個甲面都點綴亮晶晶的碎鑽。
封明松雙腿交疊坐著，身上西裝革履，金絲眼鏡下的眸光淡淡掃了眼面前七分熟的牛排，並沒有動手。
卷工作卷到斷情絕愛的封大總裁，周末也在忙工作。他剛下班就來松居園，來這可不是為了和她吃飯的。
見他不說話，廖音音不知為何，總有點心神有些不寧。
她今天上午才從國外回來，之後沒多久，就接到封明松特助的電話，說封明松中午回松居園。
廖音音不知封明松為何突然回這裡。
自從封覺年回了老宅住，松居園就變成年年的臨時居所，他就只有午飯和午睡時間在這裡。而封明松每周也只會來松居園兩三次，每次來都為了陪封覺年吃午飯，如果兒子不在，封明松根本不會踏足松居園一步。
現在兒子都不在，廖音音摸不准他的來意，話題只好停在飯菜上。
「是不想吃牛排嗎？要不要我讓廚師重新做過？」
廖音音嘴角依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她早已習慣這樣帶著面具笑著，即便這個時候封覺年不在，她也下意識就露出笑容，像以往那樣營造一家三口和諧幸福的假象。
「不需要，我來說事的。」
封明松疏離的聲音沒任何起伏。
聽到這話，廖音音一愣，然後緩緩放下手裡的刀叉。
「說什麼事？」
她目光看向封明松，語氣透著一絲疑惑。
眼前的男人英俊矜貴，沉穩肅然，五官輪廓鋒利冷峻，眉眼深邃，眉弓生得極好，那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襯得瞳仁深不見底，即便靜坐不動，也自帶一股居高臨下冷冽疏離的上位者威壓。
廖音音每次單獨面對他，都會被他冰冷霸氣又毫不收斂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
廖音音知道，他只是面對自己時是這樣。每次封覺年在時，封明松身上那鋒利得刺骨的冷冽氣息，會盡數收斂。
如果不是兒子，廖音音這輩子都不知道，這個男人，實際上有極度溫柔耐心的一面。
她有時候，都嫉妒自己的兒子。
從小到大，輕而易舉得到無盡的寵愛。
廖音音眸光忍不住落在封明松的臉上。
明明也已過不惑之年，可歲月格外優待他，不論容貌還是身材，跟巔峰時期一樣完美，那份由內而外被歲月洗禮過的成熟深沉，在舉手投足間透著直擊人心的魅力。
越成熟，越有魅力，可這樣的男人，從來不屬於她。
他們之間最近的距離，莫不過於在同一張餐桌吃飯。
封明松拿出一份文件，放到餐桌上，修長的手指按在上面，推到廖音音面前，動作跟說話一樣利落冷淡。
「簽了。」
廖音音垂眸看著面前的棕色文件袋，又抬頭看向封明松，後者並沒有看她。
廖音音心裡愈發忐忑不安，她低頭打開文件袋，抽入文件那瞬間，『離婚協議書』幾個大字撞入眼底。
她手瞬間一抖，不可置信的眸光瞪得很大，精緻的睫毛顫了幾下，一目十行看著上面的內容，越看心越沉入谷底。
看完後，廖音音看向封明松，聲音慌亂又顫抖：「什麼意思？」
封明松眸光無情掃過去，聲音無波無瀾，神色更是淡如水。
「字面意思，簽了它，你可以拿到7000萬資產。」
「我不同意。」
廖音音蹭地一下站起來，腿彎撞到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雙手緊緊攥著那份離婚協議書，胸口起伏，臉色早已發白。
她不明白，就算他們的婚姻名存實亡，就算他們之間從來沒有愛，可為了封覺年，封明松都和她相安無事過了這麼多年了，明明已經這麼多年了，為何突然跟她提離婚。
她早就不奢望得到封明松的一絲愛意了。她要錢財要名利，她要封太太這個身份。
廖音音再次抖著聲音重複：「我不同意離婚。」
廖音音甚至想著是不是又有那隻不要臉的狐狸精勾引封明松，才讓他提出離婚的。
可轉念一想，這19年裡，封明松冷心冷情得像個機器人，他身邊根本沒有任何人，除了工作，就只有他兩個兒子能讓他分心。
封明松臉色不變，只是眸光冷了一分。
廖音音對上他的眼睛，心底爬得咯噔一緊，可為了自己餘生的榮華富貴，硬著頭皮和封明松那雙根本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睛對視。
「不可能...不可能...我絕不同意離婚！」
廖音音染上哭腔的聲音帶著尖銳，眼淚說掉就掉。
但她面前的人是冷心無情的封明松，她的眼淚，跟媚眼拋給瞎子看沒任何區別。
廖音音這會不是在演戲，她是打心底真害怕自己擁有的一切，被封明松收回去。
她是封氏集團的少奶奶，她過了這麼多年錦衣玉食的生活，享慣了榮華富貴，也聽慣了貴婦圈裡眾星捧月的阿諛奉承。
一旦離婚，沒有了封太太的頭銜，她背後的倚仗將不復存在，所有的榮華富貴與地位特權都將化為烏有。
那些上流社會的名媛貴婦，個個都是人精，知道她在封家不受待見，表面上雖處處恭維她，把她捧得找不著北，可私底下都看不上她。說她一個不被夫家認可，沒有話語權，整天只知道打扮得花枝招展買各種奢侈品的女人，能翻什麼風浪來，說她唯一好命的是母憑子貴，給封家生了個二少爺。
她沒離婚她們就敢這麼背後蛐蛐她。
如果她離婚了，那誰都能踩她一腳。
那她往後還怎麼在貴婦圈裡混，不…別說混了，她太懂那幫貴婦的勢利眼了，一旦她離婚，貴婦圈的門檻她都摸不著。
這是她絕不能接受的！
封明松沒有絲毫動容，他靠在椅背上，掀起眸光看向廖音音，明明是絲毫不占優勢的仰視，可站著的廖音音還是被他居高臨下的威勢壓得心底更加發顫。
「你覺得我來是徵求你的同意？」
廖音音倒吸一口氣，心底止不住發涼。
「我不離...年年不會同意我們離婚的！」
廖音音想都不想就把封覺年搬出來，希望封明松能看在兒子的面子上改變主意，他那麼在乎年年，年年不會希望他爸爸媽媽離婚的。
對，年年...年年一定可以讓封明松改變主意。
廖音音慌不擇路抓起桌面的手機，那急切的神情，完全把封覺年當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小年知道我要跟你離婚。」封明松聲色淡淡，「他尊重我的決定，對於我們離婚，也沒意見。」
「我不信！」
封明松收回目光，慢條斯理拿出煙盒，低頭敲了一根細煙，放進薄唇間。
咔嚓一聲，猩紅火苗蠶食菸頭，封明松輕吸了一口煙，白色煙霧從唇間溢出，金屬打火機隨意丟在餐桌，他靜靜坐在椅子上。
封家老宅。
正在吃飯的封覺年看到廖音音來電時，跟老爺子說了一聲就出去接電話。
走到客廳坐下，封覺年才接電話，他大概知道他媽媽為什麼打他電話。
「喂，媽。」
「年年，年年。」廖音音聽到兒子聲音後急切地問，「你爸爸要跟媽媽離婚，你知道嗎？」
聽到媽媽氣息不穩的哭腔，封覺年睫毛半垂，過了一秒，他喉結滾來滾，平靜的語調透著點啞色。
「知道的。」
明明萬般清楚，封明松不可能說謊，也沒必要對她說謊，可聽到電話那頭兒子肯定的語氣，廖音音還是不敢相信地重複。
「你知道？」
「嗯，知道...早上爸爸跟我說了。」
封覺年眉眼依舊半垂，聲音微不可察又低啞一度，他對著電話那頭繼續道：「媽，我尊重爸爸的決定，你們離婚...我沒意見。」
今早，爸爸跟他說這件事時，封覺年並沒有震驚，他只是愣了幾秒。
自從今年一月份知道媽媽出軌後，封覺年就有預感，爸爸跟媽媽總有一天會離婚的，他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那麼快。其實也不算快了，至少爸爸等他畢業了才提的。
封覺年不傻，爸爸根本就不愛媽媽，他很小的時候就看出來了。
封覺年從沒見過他們有任何親密舉動，兩人在飯桌上，像兩個客氣疏離井水不犯河水的陌生人，而他是連接兩人的唯一紐帶。封覺年知道，爸爸媽媽結婚，從頭到尾是因為他。如果沒有他，他們是不會結婚的。
爸爸跟他說的話，也證實了這一點。
「小年，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應該很久之前就看出來，我跟你母親的相處方式是不正常的。你的感知沒有錯，爸爸對你母親並沒任何感情，我並不喜歡她，更不愛她。因為你的存在，我們才會結婚。」
「你很小的時候爸爸其實提過離婚的，但後來考慮到你還太小，沒離成。現在你畢業了，爸爸是時候跟你母親離婚了，這是爸爸的決定，我不想一輩子被這段婚姻困住。」
聽封覺年說完，廖音音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沒意見？啊？」
她氣得大聲質問，換成平時，廖音音絕不敢在封明松面前對封覺年這樣說話，可現在她氣瘋了，完全顧不了這麼多了。
「你為什麼沒意見？你為什麼會沒意見？」
「我們離婚對你有什麼好處？你要眼睜睜看著我們家支離破碎是不是？」
太多父母離婚，根本就不需要徵求子女的意願，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該離還是離，根本阻擋不了。
廖音音倒反天罡的質問雖然顯得很可笑，可她心底比誰都清楚，兒子的意見太重要了，因為封明松會為了兒子讓步。
畢竟以前他就為兒子讓步過一次。
封覺年五歲那年，封明松本該和她離婚了的。
但廖音音根本不願意離，她悽慘哭訴孩子小不能離開母親，同時又慶幸那幾年她對封覺年還不錯，他當時還小，還是有點粘她的，所以她就偷偷教封覺年，讓他跟封明松說不想爸爸媽媽離婚，想跟爸爸媽媽在一起。
正因為如此，他們那次才沒離成，要不然她和封明松早八百年就離婚了，根本等不到今天舊事重提。
結果，還沒等她故技重施，封覺年就已經站他爸那邊了。
廖音音氣得胸口發疼。
封明松慢悠悠吐出一口煙，聽著不遠處的廖音音歇斯底里朝電話那頭的小兒子質問，眸色沉了三分。
還沒等封覺年開口，廖音音就繼續說他。
「你還是我兒子嗎！啊？你爸爸要跟媽媽離婚，你不阻止，不幫媽媽勸說一句就算了，你還沒意見！媽媽真是白生白養你這麼多年了！」
封明松聽到她這句話時面露諷色。
生倒是她生的，這是事實，他不否認。
但養，從頭到尾都是他在養孩子，就連廖音音，也是他在養。
從她拿著B超單說孩子是他的那天起，封明松就養她至今，她用的每一分錢，都是他給的。
封覺年被罵了，臉色也沒任何情緒變化。
他真的能阻止爸爸離婚嗎？
答案是否定的。
他了解爸爸，從早上的言語神態看，爸爸的離婚決定是堅定不變的，爸爸也不是來找他商量的，他更像等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他甚至能從爸爸眼底捕捉到一絲解脫。
「媽...我以後會養你的，不會不管你。」
氣得快沒理智、正準備大罵封覺年是白眼狼的廖音音，聽到他這麼說，猛然間清醒了一點。
她頓了頓後，睫毛快速眨了眨，滿是算計的眼珠子轉了轉。
廖音音知道自己在封明松眼裡什麼都不是，若封明松執意要跟她離婚，那封覺年就是她唯一的搖錢樹，她不能因封明松跟她離婚，就和兒子產生嫌隙，這樣得不償失，她還等著封覺年以後跟封驚羿爭家產。
一想明白，廖音音說話聲音瞬間軟了一大半，手到擒來打起了感情牌：
「年年，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這樣說你的，媽媽只是不想和你爸爸離婚。年年，你是媽媽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的，你是媽媽唯一的孩子，媽媽要是離婚了，就只有你了，媽媽只是不知道怎麼辦了。」
封覺年靜靜聽著，眼底神色不變，過了一會，他聲音低低的回：
「就算爸爸跟你離婚，你也是我媽媽，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生育之恩，封覺年不會忘記，養媽媽是他應盡的責任和義務。
即便他的媽媽...其實並不關心他，那一點他幾乎感覺不到的母愛裡面，也參雜著各種目的和利益，找他聊最多的是要討好爸爸討好爺爺，讓他以後努力掙家產。她從小到大照顧他的時間，都沒家裡的保姆多，她不知道他喜歡什麼，不記得他讀哪個班，不會陪他玩，連大哥都知道他酒精過敏但她不知道，他生病了也不知道。
但這與他應盡的責任和義務，並不衝突，他會給她養老送終，僅此而已。
廖音音心底好受一些，封覺年是她最大的籌碼，封覺年身後是封明松，封明松身後是整個封家，就算離婚了，她的倚仗也不會就此消失。
「年年，媽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媽媽很愛你——」
還沒等廖音音說完，封覺年唇瓣微動，他第一次打斷媽媽的話，冷不丁突然問了她一句：「媽，你知道我什麼時候考試嗎？」
話題轉變太快，廖音音下意識反問。
「考什麼試？什麼時候？」
她根本就不關心封覺年什麼時候考試，她這一周都在國外玩，花天酒地，生活滋潤快活得很，期間點過兩個男模睡，根本就不記得也不關心在國內的兒子什麼時候考試。
封覺年嘴唇動了動，眸光一直半垂著，像盯著虛空中的某處看。
三秒後，他靜靜地低聲道：「今天6月10號，媽，我前天已經畢業了。」
廖音音驀然一愣。
電話什麼時候掛斷的，廖音音沒注意。
一想到封覺年可能是氣她不關心他，所以才在站他爸爸那邊的，廖音音就暗暗後悔。
這麼重要的畢業考試，她怎麼就忘了，她應該去送送考的。
可已經過去了，後悔也沒用，她只能晚點再和封覺年打感情牌，絕不能讓孩子跟她離心，她往後還得靠他拿錢過活。
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由不得她多想。
廖音音慢慢走回餐廳，坐在椅子上，盯著眼前的離婚協議書。
桌底下，廖音音握緊雙手，漂亮的美甲戳著手心，她渾然不覺得疼。
過了好一會。
她才抬眸看向對面安靜吸菸的男人，沒有最大的籌碼作為倚仗，廖音音心知肚明，這婚離不離都不是由她決定了。
可她還是不甘心。
結婚那麼多年，即便封赤榮那老不死的從未承認她的兒媳身份，封明松也不曾喜歡她，但她依舊頂著封太太的頭銜，錦衣玉食，錢財不缺，享受了19年頂級豪門的奢華生活。
她很久前就看清了。
不能進老宅的門又如何，死老頭子不認可她又如何，封明松不愛她又如何，那些羨慕嫉妒的她勢利眼賤人，就算背地裡蛐蛐她得不到死老頭子的認可又如何。
只要她還是封太太，就擁有風風光光的一切。她早就說服自己，這樣過下去就很好。
可封明松現在又要跟她離婚，她擁有的光環即將覆滅。
這讓她怎麼甘心。
換誰他媽能甘心！
廖音音心底暗恨，打定主意要拖著不離婚，能拖多久是多久，就算封明松起訴離婚，訴訟流程也要很長時間。
廖音音心底百轉千回，眼中帶淚，臉上楚楚可憐。
她看著面前這個她曾經喜歡，現在依舊喜歡可始終得不到的人。
婚後廖音音不是沒有努力過，她努力過的，可無論她怎麼想方設法地勾引，就算脫光站在封明松面前，他看都不會看一眼，冷心冷情得跟塊石頭一樣。
「為什麼？我沒做錯事情，為什麼要離婚？」
「我們不是一直這樣過嗎？我們都結婚這麼多年了，為什麼要離婚？」
落地窗外艷陽不知何時被暗雲遮擋。
封明鬆緩緩吐了一口煙，他面無表情掀起眼皮，吐出的字眼沒一絲溫度。
「為什麼？」
「你心裡清楚，從一開始，我就不願和你結婚。」
封明松目光從她那張裝無辜演戲的臉上挪開。
「當初，你拿B超單找到我，說懷了我的孩子時，我們就簽署過一份協議。」封明松的聲音不急不緩，「這麼多年過去，協議內容你可能忘了。」
廖音音一聽，臉頓時一僵。
封明松不理會她的反應，一手夾煙，一手從公文包里扯出一份文件，丟在離婚協議書旁邊。
廖音音根本不敢看面前的協議。
「不記得我就幫你回憶一下。」封明松夾著煙，往菸灰缸輕彈了彈灰燼。
「我們協商一致，你自願放棄孩子的直接撫養權。孩子歸我撫養，孩子未來的全部撫養費我也自願獨立承擔。我給你500萬外加一套200萬的房子作為補償。協議簽訂當天，我便給了你500萬，等你生完孩子，再將那套200萬的房子過戶你名下。」
「這份協議還進行了公證。」
公證不會改變法律上父母對子女的法定撫養義務，但公證過的協議，卻能證明協議是雙方真實自願簽署的。
「可你錢拿了，房子住了，臨近產期你卻反悔了，你無視協議，上門用肚子裡的孩子威脅我，讓我娶你，否則你就跟孩子一屍兩命，那時我和秦箏還是合法夫妻。」
封明松每說一句，廖音音臉色就白一分。
封明松吐了一口煙後，將菸蒂摁滅在菸灰缸里，陳述的每一句話都淡淡的沒任何起伏，好似說的是別人一樣。
「你現在問我，為什麼要離婚？你真不覺得可笑嗎？」
廖音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封明松說的事她無法否認，她當初為了嫁給他，為了母憑子貴，用盡了一切可以用的手段。
廖音音出身小縣城。
在遇到封明松前，她在雲城一家高檔酒吧當了兩年舞女。
她長得有點姿色但算不上多漂亮，可因為身材高挑妖嬈，前凸後翹，她在酒吧很受前來尋歡作樂的男人歡迎。
可廖音音自小心高氣傲，一心想要嫁有錢人，每天濃妝艷抹，打扮得花枝招展希望釣上有錢男人，可那些跟她睡過的男人，無論有錢沒錢，都單純圖她身子，沒誰願意娶一個酒吧舞女。
某天，同期來的小姐妹被富商包養了，穿金戴銀來她面前炫耀，廖音音又羨慕又嫉妒。
廖音音心情不好，嘴上假心假意祝賀她，心裡卻大罵她是不要臉被包養當小三的賤人。
那晚，廖音音喝得爛醉如泥，怎麼從酒吧去酒店都不知道，總之，糊裡糊塗又跟男人睡了。
第二天，廖音音頂著濃重妝容醒來，她喝醉會斷片，根本不知道昨晚跟自己睡的男人是誰。
酒後亂性，跟男人睡是常有的事，廖音音習以為常。
可當發現房間早沒了男人的身影時，廖音音忍不住破口大罵，因為男人摳門得一毛錢都沒給她留，都他媽帶她來最貴的總統套房睡了，竟一毛不拔。
不順心的事一件又一件。
廖音音走出酒店房間，看到一堆人圍在拉著警戒線的電梯口，竊竊私語。
廖音音走上前問了才知道，原來大半個小時前，電梯出現故障，有個人進電梯後被摔成重傷流了好多血，被緊急送去醫院救治，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廖音音對別人的事沒興趣，心裡甚至詛咒最好摔的是那個白嫖她的人，摔死最好。
電梯還沒修好，廖音音還要去酒吧，她踏著恨天高罵罵咧咧走了30層的樓梯下來。
一個月後。
經期向來準的廖音音，發現月經遲了三天沒來，她立即買試紙，結果一測，發現懷孕了。
廖音音不知道孩子是誰的，她私生活混亂，但算算時間，那段時間，就跟四個男人睡過。
其中三個她有聯繫方式，另外一個就是帶她去總統套房睡的，她不知道是誰，找酒店要監控還被拒絕。
廖音音依次聯繫那三個男人說她懷孕了，結果都沒人要孩子，廖音音毫不意外，所以她敲詐了幾筆打胎費後，熟門熟路去最近的醫院預約墮胎。
確定打胎手術時間前，醫生給廖音音做了檢查說孩子已經一個月了，廖音音不以為然，跟醫生預約好手術時間，就離開醫院。
也就是她跟醫生預約好打胎後的第二天，廖音音在酒吧遇到了封明松。
封明松是誰，雲城沒有人不知道。
他是封家的太子爺，而且他三天前才和秦箏舉行了轟動一時的世紀婚禮。
封明松一個人坐在吧檯悶頭喝酒，渾身低氣壓，英俊臉龐已經喝得醉醺醺，冷漠眼底血色一片，明人眼裡都看到他心情差勁到爆，很多蠢蠢欲動貼上來的男女被他冷颼颼罵滾後，就沒人再敢上前觸霉頭。
廖音音穿著一身紅色低胸吊帶裙，像看獵物一樣觀察他幾分鐘後，眸光閃爍，腦海里瞬間打起了一個極度大膽的主意。
在封明松一杯接著一杯灌酒時，廖音音邁著曼妙的身姿靠近。
一靠近，廖音音就被封明松像盯死人一樣的目光看了三秒後，朝她吐出冰冷的滾。
廖音音差點就嚇得要退縮，但封明松是她見過最有權有勢的人，她不願放棄搭訕的機會。
封明松面紅耳赤喝了一杯又一杯，完全不搭理廖音音，根本不回她任何話。
喝到最後，他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廖音音趁機把人從酒吧帶到了酒店。
封明松喝得太醉，人高大又沉重，廖音音好不容易把人弄到酒店，脫他衣服時被他一手揮開嘴裡又罵滾，廖音音費了好大力氣才脫了他上衣褲子，但還沒脫完，就聽見封明松發出平緩的酣睡聲。
男人睡著後是不行的。
廖音音連他剩餘的內褲也不脫，當機立斷，轉身出門。
她混跡酒吧多年，認識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很快就找到一個跟她睡過很多次的老相好。
「啊齊哥，你好會親，好喜歡你親我脖子......」
「你個小妖精......」
酒吧一個維修中的男廁最里隔間裡，男人使勁往女人脖子和胸口種下一個個草莓印，手不老實到處摸，嘴裡吐出一句句污言穢語。
結果男人正準備下一步時，廖音音卻突然推了他一把，眉頭皺得死緊。
還沒等男人質問，廖音音一副要哭的樣子，可憐巴巴道歉：「齊哥，我好像…大姨媽來了。」
箭在弦上的男人一聽，氣炸了：「操！你玩我呢？」
「你別生氣嘛，我這也不想啊，這我又不能控制，算算…也是這幾天了。」廖音音委屈地哄著他，「我下次再好好補償你嘛，你別生氣。」
等男人一走，廖音音立馬離開男廁，直奔酒店。
封明松的睡姿都沒變過，廖音音脫光直接躺下。
她酒量不算好，她自己先前喝了很多酒，來回折騰兩趟早就又累又困，躺下沒一會兒，酒意困意雙雙湧上。
第二天。
廖音音醒來時，就看到封明松站在床邊打領帶。
廖音音抱著被子坐起來，胸口和脖子一大片青紫痕跡，任誰看到都知道發生了什麼，她佯裝害羞扯了扯被子。
見封明松不說話，廖音音撩了撩耳邊的碎發，捏著嗓子用溫柔的聲音問他：「那個...昨晚的事你還記得嗎？」
封明松打著領帶頭也不回，聲音很冷很無情：「不記得。」
廖音音垂頭，心想沒記憶才最好，不然她怎麼找他接盤肚子裡的孩子，怎麼找他要錢。
打好領帶後，封明松摘下手裡的腕錶丟在被子上：「我已經結婚了，你應該懂怎麼做。」說完他就離開房間，一眼都沒看廖音音。
廖音音一點也不在意封明松冷漠無情的態度，她拿起那塊價值不菲的腕錶，眼底閃爍著算計成功後的開心笑意，似乎看到飛黃騰達的人上人生活，即將朝她招手。
一個月後。
廖音音拿著B超單找到封明松，說她懷孕一個月了，孩子是他的。
「我真沒想到會意外懷孕的，我知道你結婚了，我沒想破壞你的家庭，但孩子畢竟也是你的骨血，我想你有知情權，這是一條小生命，我真的不忍心打掉孩子，我想了很久才下定決心來找你的。」打過兩次胎的廖音音，謊話張嘴就來。
封明松沉默很久很久，最後薄唇輕吐：「開個價。」
廖音音心裡竊喜，但臉上卻很傷感：「什麼...意思？我...沒想找你要錢的。」
封明松面無表情。
「開價，我耐心有限。」
廖音音垂頭小聲反駁，一副就要被冤枉落淚的模樣：「我真沒有...我只是想生下孩子，你放心...我不會讓我和孩子影響到你和太太的生活。」
封明松哪聽不出她的潛台詞，臉上依舊沒表情：「我沒養情婦的癖好。」
廖音音確實打著給他當情婦的主意，雖然她也知道這個概率很低，因為封明松顯而易見的非常厭惡她。但她沒想到封明松會拒絕得這麼幹脆，一點餘地都不給。
「還有，既然是我的孩子，只會養在我名下，你最好說個數，作為給你的補償，之後你我兩清。做得到，儘管開價。做不到，現在就滾。」
封明松的話毫不留情。
廖音音不蠢，她知道自己在封明松眼裡根本見不得光，他這是讓她生孩子後拿錢滾，別再出現。
廖音音來之前就設想過好幾種結果。
第一，封明松不要孩子，讓她直接打掉。
第二、她成功當上封明松的情婦，同時生下孩子。
第三、她當不成情婦，封明松可能只要孩子。
廖音音並不希望封明松選擇第一種。
雖然她也不想生肚子裡的野種，可她花了那麼多錢才把孩子按在封明松頭上，打掉孩子她還拿什麼套牢封明松。
廖音音更希望封明松選擇第二種。
只要封明松永遠不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一切就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她會母憑子貴，她會得到很多很多錢，而不是一次性。
可現在，封明松選擇了對她最不利的第三種。
「孩子生下歸你，但我...要500萬和一套200萬的房子。」廖音音輕聲忐忑開口。
「好。」
見封明松沒拒絕答應這麼幹脆，從沒見過這麼多錢的廖音音，暗暗後悔應該要多點的，可封明松臉色太冷，廖音音一時之間不敢反悔。
封明松和廖音音簽了協議後，廖音音就被他安排在那套200萬的房子裡養胎，還讓人照顧她，只等生下孩子。
而廖音音拿到五百萬和住進大房子裡後。
每天吃著山珍海味，大手大腳買各種奢牌衣服包包珠寶首飾，日子過得好不快活。
但人往往是不會知足的，得到想要的後，只會想方設法要更多。
用孩子換取利益，徹底讓廖音音嘗到了甜頭，奢華的豪門生活更是讓她徹底淪陷進去。
廖音音想法變了，她不再滿足生下孩子就走人，因為她看中了封太太的位置，只要她坐上去了，就會有源源不斷的錢。
富貴險中求，廖音音用肚子裡的孩子再一次打起算盤。
之所以敢拿孩子當籌碼，是因為廖音音發現雖然封明松對她極度冷淡，卻對她肚子裡的孩子，是在意的。
於是，在孩子滿36周那天，廖音音終於按耐不住。
小雪紛飛的雪冬天裡，她大著肚子突襲松居園，不但告訴秦箏她懷的是封明松的孩子，還拿刀自殺威脅封明松，逼他娶自己，不然她就一屍兩命。
秦箏就是這樣動了胎氣，剛滿36周直接早產，出了月子後，秦箏便主動和封明松離婚。
幾天後。
封明松就和廖音音結了婚。
廖音音如願以償成為了封太太。
可整個孕期，她都提心弔膽，尤其到了孕晚期。
胎兒月份即便被改小一個月，那也只是紙上的。
胎兒一旦足月，就隨時可能出生。
當初她在酒吧遇到封明松時，孩子已經一個月大。她找封明松當冤大頭接盤俠時，孩子已經兩個月了。
按推算，孩子預產期是滿40周的那天，也就是2月12日。但廖音音為了讓封明松相信孩子是他的，偽造了B超單數據，將孩子月份篡改小一月，預產期被她改到3月12日。
孩子的真實預產期，像一把刀懸在廖音音頭上。
她隔三差五去求神拜佛，希望孩子晚點出生。
為了不讓肚子太大，廖音音孕期格外控制飲食，根本不會多吃，加上她本身骨架小，肚子比普通孕婦小了一圈。
孕晚期正好是冬天，穿羽絨服時，幾乎看不出她懷孕，和孕周相同預產期相同的秦箏相比，廖音音的肚子小了一圈。
說來，廖音音氣運也是好。
到了預產期2月12日那天，孩子還沒出生。
一直到41周，也就是2月19日，晚上11點58分，孩子才出生，比預產期晚了整整1周。
這時間，對廖音音來說是大喜之喜，簡直是打瞌睡送枕頭。
2月19日，這出生時間，非常巧妙。因為按照假預產期推算，孩子滿37周也就是足月那天，正好是2月20號。
這簡直連天都在助她，廖音音連藉口都不需要，就能把謊徹底圓回去，畢竟不足月就出生的孩子多得是，更何況，她的孩子距離足月就僅僅相差2分鐘而已！
因此，明明是過了預產期一周才出生的封覺年，就這麼被廖音音冠上是差2分鐘就足月生的。
久遠的記憶。
如海水上涌。
廖音音抖著唇不說話。
過了一會，她突然慌忙抓起桌面的協議，抖著手撕爛那薄薄的幾張紙，好像撕掉了，就不存在一樣。
上位史有多不光彩，廖音音比任何人清楚。
她害怕封覺年知道，她是為了錢，才生下他。
她也害怕封覺年知道，她以500萬和一套200萬的房子作為交換，把他給了封明松。
更讓廖音音害怕的是，封覺年根本不是封明松的孩子，這個秘密她守護了那麼多年。如果封明松知道，那她真的，一無所有。沒有哪個男人能忍受養了19年的兒子，不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見她恨不得把協議撕成粉碎，封明鬆氣定神閒吸了口煙，好心提醒她。
「這是複印件，隨便撕。」
紙屑碎片散落在早已冷掉的牛排上，廖音音搖頭否認。
「這協議是我們結婚前的事情，這不算！這不算！我們都結婚了，你現在拿協議出來說也沒用。」
「至於當時逼你結婚，我當時...我當時只是因為太愛了你會這麼做的，我只想跟你結婚，我有什麼錯，而且我們結婚後我不是安安分分嗎？年年都這麼大了，為什麼現在要離婚？」
封明松唇角勾起很小的諷度。
她愛的是錢，愛的是權勢地位。
還有她說安分？
封明松懶得跟她廢話，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厚厚的文件袋摔她面前。
「這就是你說的安分？」
廖音音來不及問文件袋裡面是什麼。
因為文件袋在摔下來時，有一半照片連同一份詳細帳單被直接甩了出來，上面全是她和不同男人在一起的露骨照片。
打臉不要太快，廖音音神色慘白。
「你...怎麼有這些照片？」
「狗仔每次拍到照片，都會找我要封口費，你說怎麼來的？」封明松聲音淡淡道。
廖音音臉上一點血絲都沒有，她一直以為她藏得很好，除了半年前被該死的狗仔拍到了一次，她當時收到照片時是慌得不行，但最後被她用錢壓了下來，之後她就更加小心了。
萬萬沒想到，封明松早知道她出軌，也早收到照片了，但卻過了那麼久才跟她說。
不知是不是戳到那個痛處，廖音音胸口劇烈起伏，控訴的聲音比之前還急促尖銳。
「我們剛結婚的那三年，我沒做過一件對不起你的事情，我是人，我身體也有欲望，但那三年你根本不碰我，我跟守活寡一樣。但凡你履行夫妻義務不這麼對我，我都不會也不可能出軌的！這都是你的錯！」
封明松臉色一冷。
「我求著你結婚？」
「不是你自己拿刀架脖子上讓我娶你？」
「我一開始就跟你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算結婚，也不會碰你。」
他明明白白說過的。
可廖音音好不容易傍上這麼一個有錢有勢的人，就算封明松這麼說，也根本不會放手。
因此，那三年她對封明松處處討好，但封明松根本不為所動，她不管怎麼努力都入不他的眼，勾引幾年都不成功後，廖音音就被迫放棄了，不忍寂寞的她，就偷偷出去找男人了。
「封明松，為了和我離婚，你當真是用心良苦！」
廖音音那張漂亮的畫著精緻妝容的臉猙獰起來。
當初，為了防止別人把曾經的酒吧舞女和她這個封太太聯繫在一起，婚後不到一年，廖音音就去動了臉。
廖音音更不想那些睡過她的男人知道她攀上豪門，她躍進的圈層不是那些貪圖她身子把她當妓女一樣玩弄的男人可以高攀的，那些是她的污點，沒找人去弄死他們已經是她大度。
動臉的另一方面，廖音音完全是被秦箏那張臉給激的。第一次親眼見到秦箏，是她上門逼迫封明松那次，那是一個即便素麵朝天懷著孕都漂亮得像化了妝的女人，明艷大方，又美又颯，廖音音嫉妒到不行。她現在的臉跟當初的臉完全不一樣，就連封覺年都不知道她的原生臉長什麼樣。
封明松情緒毫無起伏，平靜的音色里卻染著威脅。
「小年暫時並不知道協議和這些照片的存在，但你不識趣，我會讓他更了解你一點。」
廖音音眼皮一抖，小年知道這些事會怎麼看她，廖音音想都不敢想。
但廖音音根本管不了這麼多了，一想到封明松拿7000萬打發她，協議也好，照片也好，根本比不上錢重要。
「就算年年知道協議和照片又如何，我再怎麼著，都是他的親生母親，我十月懷胎生的他，他身上流著我的血，他還能不認我？」
封明松對她的反應毫不意外。
見他仍舊淡定毫無情緒波動，廖音音咬牙切齒。
「封明松，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離婚的，你休想用7000萬就打發我，不可能！」
「你嫌少？」
廖音音也不裝可憐了，冷笑質問。
「不少嗎？你們封家有的是錢，封氏集團市值將近4000億美元，你卻只給我這麼一點！跟打發乞丐有什麼區別？你大兒子那輛全球限量版的黑色布加迪都不止7000萬。」
廖音音說著更氣了，封明松給她的錢還不如他兒子一輛車來得貴。
封明松習慣性轉了轉無名指上的素圈戒指，他聲音不緊不慢。
「希望你清楚一點，封氏集團實際掌權人是我父親，不是我。我沒有封氏集團任何股份，我只是被封董事長任命管理集團日常事務，拿的是他發的百萬月薪，換句話說，他隨時可以把我開了，所以，封氏集團市值多少億，都與我封明松本人無關，勸你別打錯了主意。」
封明松很了解他父親，在他沒離婚前，不可能將公司股份轉到他名下的，他父親對廖音音多不滿意沒人比他更清楚了。
廖音音不為所動，破罐子破摔，獅子大口道：「你想離婚可以，但你至少要給我30億人民幣的資產。」
「30億？」
封明松勾唇重複，不知她哪來的底氣開口。
「你是不是忘記婚前財產協議的存在？」
聽他提起婚前財產協議，廖音音簡直要恨死封赤榮那老不死的。
當初，她突襲去松居園見秦箏和封明松時，那老不死的是不在場的，他是後來才趕到的。
那是廖音音第一次見到封赤榮，她能用肚子孩子威脅封明松，但對那老不死卻完全不起作用，他根本不管她肚子裡的孩子死活。
甚至於後來她和封明松結婚，還逼著她簽下婚前財產協議，否則她和封明松根本結不成婚。而封明松婚前個人資產就高達幾十億，簽了婚前財產協議後，就跟她都無關了。
那老不死的，防她防得死死的。
「封明松，我給你生了一個兒子，你就算看在兒子的面上，也不該只給我7000萬，怎麼，你兒子在你心裡不值30億？」
封明松朝她面前的離婚協議，微微抬了抬下巴。
「容我提醒你一下，這些資產里，其中價值5000萬的松居園，屬於我婚前財產，這部分屬于贈與。」
「根據婚姻法，你能分割到的婚後財產，只有車庫裡那6輛價值1900萬的車和封氏集團給我這個總裁所放發的工資獎金，這部分屬於婚後共同財產。我月薪200萬，年工資加起來兩千多萬，但你平時的花銷都用我的工資卡，現在工資卡里僅剩100萬。換句話說，你所能分割到我的婚後財產總值，僅有2000萬。」
封明松繼續開口，語氣遊刃有餘。
「贈予你5000萬的松居園，是看在小年的面子上。」
「車子工資這2000萬婚後資產不作切割就給你，也是看在小年的面子上。」
「這二十年，你用的每一份錢都是我給的，你從我這裡撈到多少錢你心裡清楚，我沒有分割你手裡那部分資產，更是看在小年的面子上。」
捫心自問，自從結婚起，封明松從來沒虧待過她，生活里的所有開銷都是拿他的工資卡刷。
可廖音音這人很貪心，花著他的工資不夠，還時不時拉著封覺年去逛街各種買買，使勁刷封明松給封覺年的副卡，幾百上千萬的珠寶手錶飾品，她說買就買，毫不手軟。
封明松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廖音音死死抓緊手心，眼睛看著封明松。
「如果你不給我30億，我是不會簽的，死都不會簽！」
「19年前，你跟秦箏離婚時你就給她30億，現在我也要30億，我可一點都不貪，況且19年前的30億和現在的30億根本就不能相提並論，你們封家有的是錢，現在30億對你們來說只是一筆小數目而已。」
這也是讓廖音音非常生氣一個點。
封明松和秦箏結婚是沒有簽訂婚前財產協議的。離婚後，封明松給了秦箏30億，而封赤榮那老不死的，也拿出好幾億出來給秦箏在國外購置房產，也就是說，秦箏離婚時，得到了財產遠超30億。
結果跟她結婚，就要逼她簽婚前財產協議，防她跟防小偷一樣。
封明松平靜看著她。
「你不值得我給你30億。」
封明松不再和她囉嗦：「我今天來不是跟你談判的，既然你不願意簽，那我只能走法律程序，起訴離婚。」
廖音音心一緊，還沒說話，封明松又開口，聲音像一把利劍，說的每一句話都讓廖音音窒息。
「不過，我會讓律師重新起草離婚協議，取消贈予松居園，車子工資按婚姻法該怎麼分割就怎麼分割，同時，我還會讓律師去核實你所持有的財產，包括但不限存款珠寶首飾包包這些婚後財產，你所擁有的一切資產都將最大限度切割給我。」
廖音音倒抽一口氣，臉色頹敗道：「你...你不能這麼做！」
廖音音是個愛財如命的人。
但她毫無經商天賦，開公司公司倒閉，學人投資又虧錢。她雖和封明松結婚了，可封赤榮根那死老頭本不認她，不允許她進入封氏集團，即便是旗下的子公司都不行。
後來她就不折騰了。這些年，廖音音通過封明松的工資卡和封覺年的副卡，可是偷偷積累了不少資產，封明松要分割這些財產，跟割她肉沒區別。
「我為何不能？」封明松語氣淡淡反問。
「你就不怕大眾輿論唾罵你虧待妻子？」廖音音威脅道。
「你倒提醒我了，如果別人知道我被你戴了長達十六年的綠帽，大眾輿論說不定還會可憐我。」
封明松推了推鼻樑的金絲眼鏡。
「而你，廖女士，能不能吃到輿論紅利，就難說了，畢竟封氏集團的法務部，可不是吃素的。」
廖音音是否給他戴綠帽，封明松從始至終都不在意，名聲於他而言，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不重要了。
但輿論下場，對廖音音來說絕不是最明智的選擇。
廖音音也不會真蠢到發動輿論，因為對她很不利。
一旦發動輿論，誰都知道她被封家掃地出門，誰都能笑話她。
不光如此。
到時候肯定會波及封覺年，這種豪門劇情大眾可喜歡看，肯定會猜測封覺年會不會不是封明松的孩子，封明松要是真的心生疑惑，一做親子鑑定就會爆雷，到時候她可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封覺年不是封明松的孩子，這是廖音音最大的心虛，心裡有鬼的她根本不敢發動輿論。
封明松拿著離婚協議站起來，語氣平淡。
「如何選擇，想好了聯繫我。」
「我只給你一天時間，明天過後我會默認你選擇最後的方案。」
「簽，我簽！」
封明松剛要抬腳，廖音音猛的搶過協議。
她刷刷簽下名字，生怕封明松反悔，到時候這7000萬她拿不到不說，還得割肉，好處沒討到，還要往外掏錢，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明天周一，請九點準時到民政局辦理離婚登記。」封明松拿起離婚協議書。
「封明松，你真狠！」
廖音音脊背軟著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如紙，死死盯著他。
「狠？」封明松居高臨下看她一眼，「沒讓你那點母愛徹底崩盤，已是我心善。」
心裡正在安慰自己還有兒子在封家她沒有一敗塗地的廖音音，聽他這麼一說，緊緊盯著封明松金絲眼鏡下的眼睛。
「什麼意思？」
封驚羿並不給她解疑，淡聲道：「記住，安分點你還是小年母親，不然你害怕失去的，我會讓你失去，不要懷疑我的話。」
封明松話音一落，廖音音心裡跟著一咯噔，她細細看著封明松的眼睛，試圖從裡面看出點什麼，可封明松的眼神很淡很淡，她什麼都看不出。
封明松話里顯然還握著她的把柄，到底是什麼？做過太多虧心事的廖音音一時間完全不確定。
難道封明松知道封覺年不是他親生兒子？
不，不可能！
如果他知道，他不可能還對封覺年那麼好，更不可能還願意給她7000萬的離婚財產，他就不該是如今這個態度。
廖音音暗暗鬆一口氣。
只要不是這個把柄就好。
都快20年過去了，封明松不可能還找得到任何蛛絲馬跡。
當初那個被她收買偽造B超單並且負責她產檢直到生產的醫生，多年前就意外出車禍不在了。
封明松不管廖音音在想什麼，警告效果達到，他頭也不回走出松居園。
他確實還有廖音音的把柄。
其中一個把柄，遠比協議和出軌照片更具殺傷力，會讓廖音音徹徹底底失去封覺年這個搖錢樹。
封覺年五歲那年的春節。
從年二十七到年初三他都跟封明松在老宅住，一周沒見廖音音，封覺年說想媽媽，封明松便帶他回松居園，那時他們三父子關係還沒破裂，封驚羿也跟著回去。
大雪過後，倆孩子在院子堆雪人。
等堆得差不多時，封驚羿去旁邊找樹枝給雪人做鼻子。
封明松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玩。
自從五年前，上任封氏集團總裁，封明松就忙得腳不沾地，過年期間，工作電話一個接著一個。
封明松一邊吸菸一邊聽電話，目光一直落在兩孩子身上。
聽著電話那頭助理回報的突發情況，封明松眉心皺起，吸了一口煙，他側身看了兩孩子一眼後，便垂頭將手裡的煙按滅。
就在他垂下頭，視線撤離的那瞬間。
不遠處的封覺年看見哥哥蹲在草叢裡撅枯枝，他也到處張望，目光掃到泳池邊，看到上面飄著從樹上掉落的不知名黑色小果核，封覺年眼睛一亮，小跑幾步過去，蹲在泳池邊，想撿起來果核給當雪人眼睛。
砰砰砰！
就在這時，隔壁一家別墅突然放起了煙花，接連不斷又密集的煙花在空中炸開，照亮了半邊天際。
蹲在泳池邊的封覺年，手太短，他指尖剛碰到果核，結果重心不穩，一頭栽進泳池裡。
撲騰的水聲，完全淹沒在漫天的煙花聲里。站在不遠處剛摁滅菸蒂的封明松，並沒有聽見。
突如其來的煙花聲震天響，他眉心微蹙，抬頭看了夜空中的煙花三秒，耳朵費力聽著手下給出的處理方案。
封驚羿剛撅了根枯枝回頭，就看到封覺年在泳池裡撲騰。
他嚇得手裡的樹枝一丟，小小的身子拔腿就朝泳池跑，嘴裡不忘大喊：「Daddy，help！」
聽完手下匯報的封明松剛要開口說話，升空的煙花這時也出現了短暫一秒的交錯靜音，封明松話還沒說出口，先一步鑽入耳朵的，是孩子發抖的呼救聲：「Daddy...救命...咳咳咳......」
封明松猛然一看。
映入眼底的是兩道在泳池裡撲騰的小身影。
封驚羿努力劃著名水面，冬天水冷得刺骨，他冷得渾身打顫，扒拉水面的手紅彤彤都凍僵了，可他還是費力拖著跟他一樣重的封覺年往岸邊游。
手機砸落地面，封明松臉色瞬間一白，大腦還沒發出指令，身體已經朝泳池狂奔而去。
撲通一聲。
封明松跳進冰冷的泳池裡，將兩個嘴唇都凍得發紫的孩子抱上來。
從他低頭摁滅菸頭，到聽完手下匯報，整個過程，他視線離開兩個孩子最多不超過十秒，結果這麼短的時間，倆孩子都掉水裡了。
封明松無比自責懊悔，是他沒有看好孩子，三天前小羿自己放煙花差點被炸到，如今兩孩子又雙雙在眼皮底下落水，他接一連二失職。
給兩個孩子泡了熱水澡後，封明松才有空去查監控，想看看兩個孩子到底怎麼掉下去的。
這一查，他發現了別的問題。
當時場面混亂，封明松跑去救孩子上來時，原本在不遠處的長廊下圍爐煮茶的廖音音，也驚慌失措跑過來。
可查監控後，封明松才知道，在他發現孩子落水前，廖音音早已看到孩子掉進泳池裡了。
原本廖音音是跟傭人一起準備點心的，後來她先端兩杯溫好的牛奶回來，她將牛奶放在桌子上後，抬眼遠遠看到封覺年蹲在泳池邊撈果核。
看到封覺年突然掉進泳池裡的那一刻，她焦急往前走了一步。
但下一秒，她卻頓住腳步。
她眼睜睜看著封覺年在水裡痛苦掙扎，不但沒去救，反而後退一步，躲在長廊角落的柱子後，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謊言即便圓過去。
改變不了它是一個謊言的事實。
封覺年的存在，每天都在提醒廖音音這個事實。
她從一開始就不想生封覺年。
封覺年的親生父親是誰，廖音音從始至終都不知道，心裡有鬼的她，從找封明松當接盤俠冤大頭開始，內心就忐忑不安。
尤其，越是享受過奢華的頂級豪門生活，越是嘗試過權勢帶來的眾星捧月優越感後，廖音音就越害怕失去。
封覺年於廖音音而言，不僅是一棵搖錢樹，同時也是一顆隨時可能引爆讓她粉身碎骨的定時炸彈。
那一刻，她真的希望封覺年淹死在泳池裡。封覺年死了，她再也不用戰戰兢兢守著他不是封明松兒子這個秘密，她甚至還能擺出喪子之痛，向封明松索要更多錢財，就算他再厭惡她，可封明松真的太愛封覺年了，看在封覺年的份上，他也絕不會對她這個母親吝嗇。
封覺年活著是她的搖錢樹，死了仍然是她的搖錢樹。
周圍煙花照亮廖音音冷血無情的臉，等到封明松發現孩子落水後，她才假裝慌慌張張滿臉焦急地跑出來。
當封明松看到這一段監控時，心底止不住發寒。
虎毒不食子，可作為親生母親的廖音音，卻對自己孩子見死不救，盼著他溺亡。如果不是監控，封明松根本不知道，廖音音竟然這麼狠毒。
封明松無比慶幸自己讓人安裝了監控，他完全不信任廖音音，在她住進松居園前，封明松就讓人安裝了攝像頭，而廖音音一直都不知道攝像頭的存在，因為所有攝像頭都是隱藏式的。
從那天落水後，無論是封驚羿還是封覺年，都被封明松加強了保護力度，兩孩子去到哪，身後永遠都有人保護著。
而松居園，上到管家，下到安保，他們只是表面服從廖音音，實則全是封明松的人，只聽從封明松，只要封覺年身處松居園，他們就無時無刻盯著封覺年的人身安全的同時，也在監控廖音音的一舉一動。
在事發後一周，倆孩子重感冒才好，封明松就向廖音音提出離婚，可廖音音根本不願意離，小年又還粘她，不想爸爸媽媽離婚，封明松為了孩子只好暫時忍下來。
而那份監控視頻，被封明松保存起來。
他知道以後還會和廖音音離婚，離婚就要爭奪撫養權。
雖然廖音音很大概率不會跟他爭奪封覺年的撫養權，把孩子放在封家對她才有好處，可封明松並不敢保證，人是不可控的，畢竟簽了協議廖音音都能出爾反爾，她做出什麼事，封明松都不意外。
可有了這一段視頻就不一樣。
他爭奪撫養權就容易得多，就算他不是孩子的親生父親，但他和廖音音是合法夫妻，這段監控視頻會是他爭取孩子撫養權最有力的證據，他有信心法官絕不會把孩子判給一個見死不救的母親。
孩子落水不是她導致的，但見死不救是她選擇的，盼孩子溺亡是她希望的。
她不配為人母。
這也是為什麼，先前廖音音朝他開口要30億時，封明松說她不值得。
至於那7000萬財產。
一開始，封明松根本沒打算贈予廖音音松居園。出於對封覺年的考慮，最後才給的。
封覺年對廖音音的感情，目前只是停留在失望的層面上，遠不到母子離心反目的程度。廖音音在松居園住了19年，封明松無法在封覺年不明真相的情況下，一離婚，就把他母親趕出去，這做法太過刻薄吝嗇，他不好跟孩子解釋。
而車子，都是廖音音用他的錢買的，不分割就給廖音音，除了看在孩子的份上，還有一個原因是廖音音帶人在每一輛車子都廝混過，封明松嫌髒，索性都不要了。
但凡不考慮封覺年的感受。
封明松不會給廖音音松居園，車子工資會作切割，她自己偷偷所積累的全部資產也會被切割。
可實際上，他不能不考慮。
所有他拿出來威脅廖音音的東西，除了離婚協議書早上給封覺年看過。
出軌照片、補償協議、監控視頻，封明松一字未提。
封覺年早已知曉他母親出軌，何必再拿這些照片出來污他的眼睛，封明松不想讓孩子尷尬。
至於補償協議，封明松壓根沒法跟封覺年看，因為無法給他解釋協議上的日期。他跟廖音音簽訂協議時正值七月份，當時封覺年不過是兩個月大的胎兒，封覺年一推算就會知道他的出生日期有問題，到時候封明松沒法給他解釋。
他和他大哥自小聽到的流言，是真假參半的，假信息不過是故意散播出來給他們聽的。
比如：封覺年是封明松和廖音音一夜情的意外產物。
除了主角不是封明松，其他都是真的。
又比如：廖音音懷孕一個月拿B超單上門逼迫封明松結婚，導致秦箏懷孕36周就早產。
除了孕期不是一個月，其他都是真的。
這份協議就像一道口子，一旦撕開，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局面。
那些隱瞞了將近二十年的秘密，就無法再繼續隱瞞。
所以封明松不希望封覺年知道協議的存在，不希望他知道身世秘密，不希望他知道自己不是他的親生父親。
協議不能讓封覺年知道。
監控視頻同樣不能。
以封覺年的敏銳，一旦看了他就一定會弄清楚他母親見死不救的緣由，他很聰明，早晚會順著蛛絲馬跡發現他們並非親生父子，這是封明松最不想看到的。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封明松不會讓他知道視頻的存在。
因為，從一開始，協議也好，照片也好，視頻也好，都只是他用來讓廖音音簽離婚協議書的工具，封明松並不想因為離婚，把其他隱瞞的秘密曝光。
封覺年是他從小帶大的。
他了解孩子，他聰慧安靜，乖巧聽話，骨子裡渴望親情，剛畢業，就面對父母離婚，他已經難受的了。
若再讓他知道，他母親不僅不關心他不愛他，實際上只把他當搖錢樹，為了錢生他，為了錢放棄他，對年幼落水的他見死不救，盼著他溺亡，這對封覺年的打擊，絕非難受二字可以涵蓋的。更別說，讓他知道他們不是親生父子。這對封覺年來說，太過殘忍。他才剛剛畢業兩天而已。
車窗外暗雲蔽日。
天空變得灰濛濛。
加長版的黑色賓利優雅行駛在林蔭大道上，極速後退的綠景映在車窗上。
封明松安靜坐在賓利后座，懷裡抱著一束粉色的國華聖者菊花，目光看向流動的窗外。
半個小時後，車子抵達墓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