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結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日子如流水一般淌過,不知不覺便到了四月。

  皇榜張貼那日,長街兩側擠滿了人,從清晨一直等到日頭偏西,才見紅綢覆著的榜單緩緩展開。蕭衍的名字赫然列在最顯眼處,硃筆圈點,墨跡嶄新。

  卿府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卿思齊落榜了。

  雖說此事卿文均早有預料,可心底終究還存著一絲隱隱的期盼,盼著那個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嫡長子,能在這一場大考中一鳴驚人。

  然而想像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忍的。

  卿文均這幾日話少了許多,眉頭都難得舒展,府中上下便也跟著緊繃起來,連丫鬟們走路都放輕了腳步,生怕一個不慎撞在老爺的氣頭上。

  趙夫人倒是不怎麼在意,她心裡明白得很,十五歲便能過會試的學子,全天下也找不出幾個來。

  她自問生不出這樣的少年英才,卿家祖墳也冒不了那樣沖天的青煙,為此傷神倒是不值當的。

  只是卿文均情緒不佳,她也懶得在這關口與他計較什麼,只吩咐府里上下各自安分,日子便也就這樣不咸不淡地過著。

  映儀這幾日倒也沒想著往外溜。

  一來家中氣氛不好,她實在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撞了槍口;二來半個月後便是殿試,蕭衍即便不去周旋那些絡繹登門的仕宦名流,也總要花時間好好準備,她不願在這個時候去擾他。

  不如正好趁這半個月好好歇一歇,雖然也沒什麼好歇的,畢竟每天都在家裡吃了睡睡了的。

  殿試那日,卿文均作為吏部尚書,也要上殿觀考,天沒亮便走了。

  映儀則一整日都待在榮安堂陪著趙夫人,母女倆坐在窗下,一個繡花,一個翻帳冊,偶爾說幾句閒話,倒也安靜妥帖。

  到了傍晚,卿文均散了朝回來,換了家常衣裳,在榮安堂用飯,她便也順理成章地落了座,留下一同用飯。

  映儀心裡也隱隱有些雀躍,親手替卿文均捧了一盞茶上去。

  卿文均接過來喝了一口,放下茶盞便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今日聖上欽點的狀元,正是那蕭家兒郎。此子連中三元,才華斐然,當真前途不可限量!」

  映儀心口猛地一跳,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她連忙別過臉去,假裝吩咐丫鬟們傳飯。

  丫鬟們魚貫而入,一道道菜餚被端上桌來。

  趙夫人接過秋月手中那碗參湯,放在卿文均手邊:「哦?可是上次說的那蘭陵蕭氏、喚作蕭衍的孩子?」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卿文均笑著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讚嘆:「正是。狀元是由從六品翰林院修撰做起的,他如今可真是不得了了。」

  他說著,又輕輕搖了搖頭,嘆了一聲,像是在惋惜什麼,「這孩子今年才十七歲,只比思齊大兩歲,兩人年歲相差無幾,卻已是天差地別。唉,我是沒這個福分,養不出這樣的好孩子來。」

  趙夫人扯了扯嘴角,不冷不熱地接了一句:「老爺倒也不必覺得愧對思齊。咱們做父母的不中用,是委屈他了。只是兒孫自有兒孫福,倒不必操這麼多心。」

  映儀正端著茶盞,聽了這話差點一口茶噴出來,連忙死死咬住唇,低頭假裝研究碗裡的菜色,肩膀卻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趙夫人什麼時候學會這樣綿里藏針的功夫了?

  卿文均被她這麼一擠兌,面色微微僵了一瞬,隨即又訕訕地笑了笑:「我這不是隨口說兩句麼,夫人怎麼還較起真來了。」

  秋月正好端著一大盅佛跳牆進來,穩穩地擱在桌子中央,笑著打圓場:「老爺,夫人,菜齊了,可以用飯了。」

  卿文均連忙順勢下坡,親手替趙夫人舀了一碗佛跳牆,殷勤地放在她手邊:「夫人近來辛苦了,可得多用些才是。」

  趙夫人面色稍緩,卻也沒接話,只轉頭夾了一個雞腿放進映儀碗裡,語氣溫軟了幾分:「映兒,吃飯罷。」

  映儀乖巧地應了一聲,低頭咬了一口雞腿,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卿文均像是剛想起什麼似的,夾了一筷子菜,漫不經心道:「樂儀今年是要滿十歲了罷?」

  趙夫人嗯了一聲:「是要滿十歲了,老爺是預備給樂儀過生辰?」

  卿文均思忖片刻,過了一會兒才道:「雖說現在給樂儀議親實在有些早了,可時不可失。蕭衍那孩子不也才十七麼?這麼年輕的狀元郎可不常見,此子為人也和善,身邊倒也沒什麼紅顏知己。不如咱們先把親事定下來,等樂儀及笄了,再成婚也不遲。」

  映儀正埋頭咬雞腿,聞言猛地嗆了一口,雞肉卡在喉嚨里,登時咳得滿臉通紅,一連串的咳嗽聲在安靜的飯廳里格外突兀。

  秋月連忙過來替她拍背,又遞了一盞溫茶:「哎喲,姑娘這是吃著急了?」

  映儀接過茶灌了兩口,才勉強擺擺手,啞著嗓子道:「我沒事……」

  趙夫人見她無事,這才轉頭看向卿文均:「咱們與那蕭衍素無往來,怎好貿然前去提親?據說他是個油鹽不進的性子,也未必肯給老爺這個面子。況且——」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卿文均臉上,「即便他願意與咱們府上結親,你當樂儀是天上的仙女麼?人家憑什麼白白等她五年呢?」

  卿文均被她這話堵得一時語塞,只得訕訕地笑了笑:「孩子還在這兒呢,夫人也不怕嚇到孩子。我也只是這樣一想,若夫人覺得不妥,那便算了。」

  他低頭喝了口湯,又嘆了一口氣,像是有些不甘心,「我只是今日散了朝,聽見許多有適齡女兒的同僚都在議論,想趁早榜下捉婿,將女兒許給此子。只怕明日不知多少權貴大族前去提親,我心裡便也動了這個念頭。」

  趙夫人輕輕哼了一聲,語氣不疾不徐,卻針針見血:「那蕭衍雖是個大才子,如今雖說和家裡死犟著,可是為人子的,早晚也會回蕭家。這豪門大族裡頭,規矩多不說,內里的情形也複雜。別的不說,光是族裡的公婆、妯娌、姑嫂,里三層外三層的長輩,就夠磋磨人的了。老爺不心疼樂儀、願意讓她去受這個罪,我這個做母親的,可是不依的。」

  卿文均連忙放下筷子,笑著哄道:「我怎麼可能不疼樂儀呢?罷了罷了,都是我的錯,這事確實是我沒想周全,惹夫人不快了,以後不提了。」

  見他服了軟,趙夫人這才緩了神色,低頭喝了一口湯。

  秋月見狀,連忙上前布菜盛湯,又揀了幾句家常話來說,氣氛便也漸漸鬆快下來。

  一家三口安安靜靜地坐在燈下吃完了這頓晚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