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考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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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試的日子,轉眼便到了跟前。

  前一日,趙夫人親自到了卿思齊的書房,將卿思齊要帶去考場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清點過目。

  書箱、文房四寶、卷袋、號頂、燭台、鋪蓋褥子、凳子、枕頭、考籃等,一樣樣攤開來擺在堂中,她端坐其上,每拿起一件便細細查看,春華秋月也不停地遞東西過來請趙夫人過目。

  耐存放的吃食也備得齊全——乾糧、糕點、肉脯、蜜餞、醬菜,另有一小罐桂花清露和一小包參片,是留著提神用的。

  大小几十件物件,一樣一樣地過目完畢,趙夫人才點了點頭,吩咐人仔細收檢起來,明日一早便帶去考場。

  待眾人都退下了,卿思齊親自捧了一盞熱茶送到趙夫人手邊,躬身笑道:「母親受累了。」

  趙夫人接過茶盞,低頭抿了一口,抬眸看他一眼,目光溫煦:「說什麼受累不受累的話,我能做的不過是這些小事,到了考場還得看你自己。」

  她頓了頓,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你年紀尚小,中了舉人已是十分難得,來日方長,此次只需盡力即可,不必給自己太大壓力。」

  卿思齊拱手應了,順勢在她下首坐下,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什麼,終於還是開了口:「母親……兒子聽說,您打算將三妹妹留在家裡招贅?」

  趙夫人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我是有這個打算。」

  卿思齊沉吟片刻,才緩緩道:「這是母親的主意,還是問過三妹妹了?三妹妹是怎麼個主意呢?兒子倒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有些不解,為何突然要將三妹妹留在家裡?」

  趙夫人聞言,眉頭微微蹙起,神色便淡了幾分:「思齊,你是不想讓你妹妹留在家裡嗎?你是嫡長子,將來也是你承祧繼業,家中的大部分產業也都是留給你的。即便你妹妹留在家裡,能分到的,也不過是些零頭。你莫不是連這點心胸都沒有,竟連自己的親妹妹都容不下?」

  卿思齊連忙起身,拱手道:「兒子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兒子想著,三妹妹若是心悅哪家世家大族的公子,屆時又該如何?那些門閥世家,只怕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自家的嫡子入贅的,到時只怕難以兩全。」

  他這話說得含蓄,說「嫡子」二字時,語氣還重了些。

  但是趙夫人卻沒有聽出來他的弦外之音,只淡淡地起身,理了理袖口,語氣如常:「你妹妹年紀還小,過兩年再招贅也不遲。倒也不急於一時。」

  她說著,抬步便往外走,「時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罷,明日還要早起。」

  卿思齊望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躬身送她出了門。

  春華跟在趙夫人身後走出院子,一路沉默,直到拐過迴廊,才終於忍不住低聲道:「夫人,方才大公子的話,倒也不是沒有道理。您這樣貿然答應三姑娘,是不是……有些不妥當?」

  她覷了覷趙夫人的臉色,又鼓了鼓勇氣續道,「我說句冒犯的話,夫人未免太縱著三姑娘了。往日裡淘氣些也便罷了,如今竟也是想一出是一出。別的不說,若真將三姑娘留在家裡招贅,來日只怕其他姑娘心裡也會不痛快。況且,若是真像大公子說的那樣,三姑娘與哪家豪門世族相看上了,屆時您是留,還是不留呢?這話放得太早,一點餘地也不留,將來若有什麼變故,只怕要被人說嘴才是。」

  她這話憋了許久,今日總算借著機會說了出來。

  在她看來,六姑娘樂儀才是夫人的親生女兒,性子天真爛漫,那才是最適合留在家中招贅的人選。


  趙夫人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只繼續往前走著:「映兒是個有分寸的孩子。她既然提了這件事,自然是已經想周全了況且,裴家那樁事確實讓她難受,好端端地又病了一場,她不想嫁人,也是人之常情。」

  她頓了頓,又嘆道,「你們都說我慣著她。只是老爺不在意這個孩子,她親娘又沒得早,我若是再不把她放在心上,還有誰來疼她呢?」

  在趙夫人心裡,映儀和樂儀並沒有什麼不同。

  她一手將映儀帶大,養到如今快十五歲,早已將她視作親生,再也割捨不下。

  春華聽了這番話,便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了,只垂眸斂眉,安安靜靜地跟在趙夫人身後,沒有再開口。

  而另一邊,城西那條窄巷裡,蕭衍也正在收拾帶去考場的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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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東西很簡單:一個小小的舊書箱,裡面裝著文房四寶和兩盞小燭台;一床薄褥子疊得整整齊齊;一套換洗衣物;兩個水囊外加一油紙袋的餑餑,便是全部家當。

  他正提著木桶往水缸里倒水,院門忽然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一個面容和善的婦人探進半個身子來,看見他,便露出一個熱絡的笑:「哎喲,您就是蕭郎君罷?」

  蕭衍放下木桶,不露痕跡地打量了她兩眼,溫和道:「在下正是。不知夫人是?」

  那婦人步履輕巧地進了院子,手裡提著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笑道:「什麼夫人不夫人的,郎君客氣了,稱呼我一聲馮娘子便是。我在卿府上當差,恰好今日不該我輪值,聽雨姑娘便托我給郎君帶些東西來。」

  她說著,將包袱放到院中的石桌上,一層一層地解開。

  包袱里東西不多,卻樣樣周全——一對厚實的護膝護腕,一領深青色的厚披風,兩個驅蚊的香囊,一袋子肉乾和一袋子糕點,外加一支上好的刻著「金榜題名」四個小字的狼毫筆。

  蕭衍垂眸,伸手拿起那支筆,指尖輕輕摩挲著筆桿上那四個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請馮娘子替我謝過聽雨姑娘,蕭某定不負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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