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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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十八,是映儀十五歲的生辰。

  父母在堂,不宜大辦,可趙夫人還是請了謝、沈兩家的女眷過府,在榮安堂里擺了兩桌席面,大家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飯。

  席後,定陽侯夫人送了一匣子成色極好的黃玉;沈夫人則送了兩匹織金雲錦,是江南織造的上品。姐妹們也各送了小禮,是些精巧的帕子、荷包、簪環之類,雖不值多少銀錢,但也是各自用心挑選的。

  而趙夫人當著眾人面只給了一套紅寶石頭面,卻在前夜悄悄讓春華送來百畝良田的地契,叮囑她不要聲張。

  映儀想到那薄薄的契紙心裡就美滋滋的,面上卻不動聲色,只規規矩矩地一一道了謝。

  席散之後,眾人坐在廳中喝茶。

  幾位長輩自在說話,映儀卻瞧著沈蘭香有些拘束,稟明趙夫人之後,便笑著邀姐妹們去宜和院坐坐。

  大家紛紛應了,你挽著我、我拉著你,前前後後地出了榮安堂,沿著迴廊往宜和院去。

  嘉儀走在後面,沒多遠便停住了腳步,只說身上不舒服,也不等旁人答話,便轉身往芙蓉苑去了。

  芳儀望了一眼她的背影,忍不住哼了一聲:「又鬧什麼脾氣呢?好端端的,沒人招她惹她,擺著張臉給誰看?」

  靜儀輕輕拉了她一下,笑著搖了搖頭:「罷了,隨她去罷。她最近是有些不痛快,見誰都不高興,也不知怎了。」

  映儀見謝舒和沈蘭香都有些尷尬地站著,便連忙笑著打圓場:「許是五妹妹近日身上不好。沒事,咱們玩咱們的,我回頭讓人給她送些參湯去便是。」

  見映儀發話了,芳儀嘁了一聲,也不再計較,一行人便又說說笑笑地往宜和院去。

  宜和院的正堂里早擺好了兩桌葉子戲。

  謝舒率先落座,笑盈盈地揚了揚手裡的牌:「咦,三妹妹今兒可是壽星,莫不是想借著這份好運氣來贏咱們的銀子?」

  映儀在她對面坐下,也跟著笑道:「難得今日人多熱鬧,若是往常啊,還湊不齊一桌呢。左右是打發時間,表姐出身侯府,難不成還缺這點銀兩?」

  眾人一陣笑,靜儀將芳儀和沈蘭香都拉到桌邊,接話道:「噯,三妹妹哪裡只能盯著表姐呢?四妹妹和蘭香妹妹才是真正的大財主呢,這沈家最不缺的便是銀子了,今兒可得讓她倆出出血才行。」

  沈蘭香被這一說,臉都紅到了耳根,連連擺手:「我不會玩這個……讓芳儀姐姐來罷。」

  剛好琥珀端了新沏的茶進來,依次放在每人手邊,順口打趣道:「表姑娘怎麼還叫四姑娘姐姐呢?按理說,不該改口叫嫂嫂了麼?」

  芳儀被這一句臊得面紅耳赤,生怕她們再說出什麼更羞人的話來,連忙在桌邊坐下,一把抓起牌:「要打便打,說那麼多做什麼?看今日誰贏過誰呢。先說好,我可不會因為三丫頭今兒過生辰就讓著她。她剛得了一匣子黃玉和兩匹雲錦,是該好好出出血才是。」

  靜儀和映儀便也笑著落座,姐妹四個湊了一桌,知晴站在一旁發牌,沈蘭香和樂儀則坐在旁邊嗑著瓜子觀戰,偶爾插兩句嘴,倒也熱鬧。

  幾人手裡捏著牌,心裡算著牌,嘴上也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謝舒打出一張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明兒新科進士打馬遊街,你們去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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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儀正埋頭算著桌上出的牌,沒吭聲。

  芳儀倒是來了興致,偏頭看了謝舒一眼:「去呀,怎麼不去?聽說這回的狀元郎是個俊美無雙的少年郎,可不是往年的那些老頭子,怎麼也得去看看他到底有多俊。」

  謝舒掩唇笑道:「四妹妹,這話可不好叫沈家表兄聽見了。你如今可是有夫之婦了,還敢這樣說,小心他明日攔著不讓你出門。」

  芳儀被這一說,微微紅了臉,嘴上卻不肯服軟:「誰搭理他呢?」

  她想了想,又道,「沈家在遊街要過的那條街上有個酒樓,明日我讓掌柜的把二樓關了,不招待旁人,咱們去那兒看,豈不清淨?」

  靜儀也沒意見:「只要母親允了,倒是可以去瞧瞧。」

  見姐姐們都開口了,樂儀騰地坐直了身子,眼睛都亮了:「我要去我要去!待會我就去同母親說!」

  映儀輕輕咳了一聲,也笑了笑:「我都行。」

  見姐妹們都點了頭,謝舒又續道:「昨兒聽父親說,聖上十分中意這位新科狀元。殿試時,陛下策問『如今雖遵照先祖之法,但奸弊未盡革、財用未甚裕、人才尚未盛、官師或未勵,該當和解?』,這蕭狀元便策論:『臣聞有家法,有天下法,人臣以家法為一家之法,人君以家法為天下之法。蓋法者,治家治天下之大具,而權者,又持法之要術,應果攬天下權、去門閥世家之勢。故而臣以為,陛下應躬攬福威之權、尊聖人之經、行聖人之言,有權方能平治天下、遵聖人方能養帝王之德。』,陛下龍心大悅,當即贊他年歲雖小、卻有大才。」

  她一字一句地背出來,語調抑揚頓挫,顯然也是用心記了的。

  話音落下,滿桌安靜了片刻。

  映儀:「......」

  芳儀:「......」

  樂儀:「......」

  沈蘭香:「......」

  什麼玩意,一個字都沒聽懂。

  倒是靜儀笑了,搖了搖頭:「確實是有治國大才,可這也未免太過直言不諱,一點彎子都不繞,也不怕得罪那些世家大族。」

  謝舒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欣賞:「若想做天子門生,便不能怕得罪權貴。」

  芳儀仔細琢磨了一下,忽然有些好奇:「我聽說這位蕭狀元出身世家,怎麼反倒要革世家的命?只怕回去要挨家法了。」

  謝舒輕輕嘆了口氣,但是也不欲多說,只道:「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她說罷,只把牌理了理,輕聲催道:「該誰出牌了?我可等著贏銀子呢。」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嘻嘻哈哈地重新投入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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