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沈家爭吵
而這段時間，沈家上下也是爭吵不休。
蘭香開始鬧起了絕食。送進去的飯食，無論是清粥小菜還是她素日裡最愛的那幾樣點心，一律原封不動地端出來。
沈夫人急得不行，親自端著碗進去勸，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蘭香只是閉著眼躺在床上，一聲不吭。沈夫人又換了法子，叫廚房變著花樣做，今兒是桂花糕，明兒是芙蓉酥，後兒又是她從小就愛的那家鋪子的核桃酪——可蘭香任誰勸，都不肯張一張嘴。
這可把沈夫人急壞了，女兒家身子嬌貴，哪裡禁得住這樣的餓？——她不知道的是，每到夜深人靜，芳儀便偷偷讓若月提著食盒，從后角門繞到蘭香院裡，撿那頂餓的糕點、肉乾、蜜餞，悄悄塞進去。
而蘭香身邊的丫鬟都是向著自家姑娘的，即便發現了端倪，也硬是沒向沈夫人吐露一個字。
她坐在正廳里，對著芳儀哭道：「我這是造了什麼孽，生了這個孽障，一點都不讓我省心！都說兒女是來討債的，今兒我才是真真明白了！」
見她哭得帕子都濕透了，芳儀連忙上前，替她拭了拭淚，試探著道：「母親，我瞧著蘭香像是打定了主意，那何不遂了她的願呢？左右沈家也只有表哥一個兒子，將蘭香留在家裡，豈不是讓沈家多些香火？」
沈夫人一頓，哭聲歇了歇，只道：「我哪裡沒這樣想過？還不是你公爹。他總覺得他子侄那樣多，沒有把家產給女兒、不給侄兒的道理。怕若是將蘭香留在家裡，他那幾個兄弟不樂意，到時候兄弟鬩牆，彼此鬧得面上不好看。況且宗族禮法壓在頭上，他哪裡肯冒這個險？」
沈家不比卿家。
卿文均出身寒門，人丁稀薄，兄妹倆自幼相依為命，也無甚親族。所以趙夫人想要把女兒留在家裡，只需卿文均點頭就行，不必開祠堂問過族裡，也沒什麼外界的壓力。
可沈家就不同了——沈氏一族是大族，老家還有位老族長，像女子承嗣這樣的大事，需得族親點頭才行。況且沈鴻好幾個兄弟、十幾個侄兒。沈鴻作為大哥，若想添丁進口，除了自己生男丁，便是過繼子侄。沈家從沒有把女兒留在家裡的先例，故而於情於理，都不能把蘭香留下。
芳儀輕輕嘆了一口氣，故作為難：「那怎麼好？蘭香已經餓了三四天了，她一個女孩兒，哪裡禁得住這樣餓？餓出毛病是小，若真有什麼三長兩短——」
提起這個，沈夫人更難受了，剛止住的眼淚又嘩嘩往外流：「我這是造了什麼孽！生了兩個孩子，沒一個讓我省心的，都拿命來要挾我！我不如今兒眼睛一閉腿一蹬就走了，也不必再來操這些心了！」
待她哭得差不多了，芳儀才緩緩道：「母親何不再去勸勸父親？雖說父親是一家之主，可沈家有今日，靠的也是母親的娘家呀。您若是勸不動他，便去請趙家舅舅和我父親來。有這兩位做說客，他哪裡不能點頭呢？」
這話倒是提醒了沈夫人。
對啊，如今趙家回了京城，她也是有娘家依靠的人了，又何必伏低做小？
想到這裡，沈夫人也顧不得哭了，想到奄奄一息的女兒，暗自一咬牙，風風火火地就往書房去了。
而書房裡，沈鴻也正唉聲嘆氣。
他一輩子就只有京盛和蘭香兩個孩子，都是當心肝在疼。況且蘭香一向乖巧懂事，又是家裡的么女，他如何不希望女兒好呢？
可蘭香留在家裡這事，實在超出了他的底線。他不敢想，若是親族知道了，會是什麼反應。那些兄弟、侄兒，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地盯著他這份家業？若是開了這個口子，只怕日後便再無寧日了。
所以無論如何，他也不能同意蘭香這個要求。
還沒等他嘆完氣，書房門便被人一把推開了。
抬頭一看，竟是雙眼通紅的沈夫人。
看見她來，沈鴻便知道定是為了女兒的事，不由語氣一冷：「你來做什麼？我等會兒還有客人來，你先回去罷。」
聽到他這樣說，沈夫人也惱了：「你女兒都快餓死了，你還有心思見客？天底下哪裡有你這樣做父親的，竟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骨肉去死！」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沈鴻還沒來得及想她為何轉了性，就被她罵得老臉一紅，氣急敗壞道：「你這是什麼話？蘭香自己死活要鬧，我又有什麼法子？說到底，都是平日裡太過溺愛。我不信她能餓死自己——她要鬧，就讓她鬧去！」
沈夫人眼睛更紅了。
想起這些天女兒躺在床上滴水未進的模樣，心裡的火便燒得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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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步上前，將書案上的東西一股腦兒全砸在了沈鴻身上，罵道：「姓沈的！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老娘為你生兒育女快二十年，就得了這兩個寶貝疙瘩。你竟沒有心，寧願要你的面子，都不要女兒的性命，我呸！」
夫妻倆相敬如賓二十年，沈夫人平日裡一直都是溫聲細語的，沈鴻哪裡見過這個場面？
見那方硯台朝著自己的腦袋飛來，連忙往旁邊一避：「哎！清兒，清兒，有話咱們好好說，別動手！」
此時沈夫人已經急眼了，哪裡還聽得進去話？
她一把抓起書案上那支毛筆，反手便插進了沈鴻的耳朵里：「我告訴你，要是我的蘭香有什麼三長兩短，老娘和你沒完！」
沈鴻痛得「嘶」了一聲，一邊躲一邊朝外頭喊：「人呢！都快進來拉著點夫人！」
而此刻，外面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誰都不敢進去——夫人一直都是個和善人，從來不曾發過怒。如今這樣大發雷霆，誰敢進去？怕不是吃撐了，說不準進去就要挨夫人的耳刮子。
夫妻倆就這樣，一個在前面逃，一個在後面攆。
待到後面，沈夫人實在追不動了，一隻手撐著腰，喘著粗氣，怒道：「姓沈的，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把蘭香留在家裡，我就和你和離！左右現在京盛也大了，有了新娘子，也不需要我這個舊娘時刻操心著！到時候我帶著蘭香回娘家去，有我哥哥撐腰，再給蘭香坐產招夫！你就自己守著你的宗族禮法過罷！老娘不伺候了！」
蘭香開始鬧起了絕食。送進去的飯食，無論是清粥小菜還是她素日裡最愛的那幾樣點心，一律原封不動地端出來。
沈夫人急得不行，親自端著碗進去勸，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蘭香只是閉著眼躺在床上，一聲不吭。沈夫人又換了法子，叫廚房變著花樣做，今兒是桂花糕，明兒是芙蓉酥，後兒又是她從小就愛的那家鋪子的核桃酪——可蘭香任誰勸，都不肯張一張嘴。
這可把沈夫人急壞了，女兒家身子嬌貴，哪裡禁得住這樣的餓？——她不知道的是，每到夜深人靜，芳儀便偷偷讓若月提著食盒，從后角門繞到蘭香院裡，撿那頂餓的糕點、肉乾、蜜餞，悄悄塞進去。
而蘭香身邊的丫鬟都是向著自家姑娘的，即便發現了端倪，也硬是沒向沈夫人吐露一個字。
她坐在正廳里，對著芳儀哭道：「我這是造了什麼孽，生了這個孽障，一點都不讓我省心！都說兒女是來討債的，今兒我才是真真明白了！」
見她哭得帕子都濕透了，芳儀連忙上前，替她拭了拭淚，試探著道：「母親，我瞧著蘭香像是打定了主意，那何不遂了她的願呢？左右沈家也只有表哥一個兒子，將蘭香留在家裡，豈不是讓沈家多些香火？」
沈夫人一頓，哭聲歇了歇，只道：「我哪裡沒這樣想過？還不是你公爹。他總覺得他子侄那樣多，沒有把家產給女兒、不給侄兒的道理。怕若是將蘭香留在家裡，他那幾個兄弟不樂意，到時候兄弟鬩牆，彼此鬧得面上不好看。況且宗族禮法壓在頭上，他哪裡肯冒這個險？」
沈家不比卿家。
卿文均出身寒門，人丁稀薄，兄妹倆自幼相依為命，也無甚親族。所以趙夫人想要把女兒留在家裡，只需卿文均點頭就行，不必開祠堂問過族裡，也沒什麼外界的壓力。
可沈家就不同了——沈氏一族是大族，老家還有位老族長，像女子承嗣這樣的大事，需得族親點頭才行。況且沈鴻好幾個兄弟、十幾個侄兒。沈鴻作為大哥，若想添丁進口，除了自己生男丁，便是過繼子侄。沈家從沒有把女兒留在家裡的先例，故而於情於理，都不能把蘭香留下。
芳儀輕輕嘆了一口氣，故作為難：「那怎麼好？蘭香已經餓了三四天了，她一個女孩兒，哪裡禁得住這樣餓？餓出毛病是小，若真有什麼三長兩短——」
提起這個，沈夫人更難受了，剛止住的眼淚又嘩嘩往外流：「我這是造了什麼孽！生了兩個孩子，沒一個讓我省心的，都拿命來要挾我！我不如今兒眼睛一閉腿一蹬就走了，也不必再來操這些心了！」
待她哭得差不多了，芳儀才緩緩道：「母親何不再去勸勸父親？雖說父親是一家之主，可沈家有今日，靠的也是母親的娘家呀。您若是勸不動他，便去請趙家舅舅和我父親來。有這兩位做說客，他哪裡不能點頭呢？」
這話倒是提醒了沈夫人。
對啊，如今趙家回了京城，她也是有娘家依靠的人了，又何必伏低做小？
想到這裡，沈夫人也顧不得哭了，想到奄奄一息的女兒，暗自一咬牙，風風火火地就往書房去了。
而書房裡，沈鴻也正唉聲嘆氣。
他一輩子就只有京盛和蘭香兩個孩子，都是當心肝在疼。況且蘭香一向乖巧懂事，又是家裡的么女，他如何不希望女兒好呢？
可蘭香留在家裡這事，實在超出了他的底線。他不敢想，若是親族知道了，會是什麼反應。那些兄弟、侄兒，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地盯著他這份家業？若是開了這個口子，只怕日後便再無寧日了。
所以無論如何，他也不能同意蘭香這個要求。
還沒等他嘆完氣，書房門便被人一把推開了。
抬頭一看，竟是雙眼通紅的沈夫人。
看見她來，沈鴻便知道定是為了女兒的事，不由語氣一冷：「你來做什麼？我等會兒還有客人來，你先回去罷。」
聽到他這樣說，沈夫人也惱了：「你女兒都快餓死了，你還有心思見客？天底下哪裡有你這樣做父親的，竟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骨肉去死！」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沈鴻還沒來得及想她為何轉了性，就被她罵得老臉一紅，氣急敗壞道：「你這是什麼話？蘭香自己死活要鬧，我又有什麼法子？說到底，都是平日裡太過溺愛。我不信她能餓死自己——她要鬧，就讓她鬧去！」
沈夫人眼睛更紅了。
想起這些天女兒躺在床上滴水未進的模樣，心裡的火便燒得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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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步上前，將書案上的東西一股腦兒全砸在了沈鴻身上，罵道：「姓沈的！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老娘為你生兒育女快二十年，就得了這兩個寶貝疙瘩。你竟沒有心，寧願要你的面子，都不要女兒的性命，我呸！」
夫妻倆相敬如賓二十年，沈夫人平日裡一直都是溫聲細語的，沈鴻哪裡見過這個場面？
見那方硯台朝著自己的腦袋飛來，連忙往旁邊一避：「哎！清兒，清兒，有話咱們好好說，別動手！」
此時沈夫人已經急眼了，哪裡還聽得進去話？
她一把抓起書案上那支毛筆，反手便插進了沈鴻的耳朵里：「我告訴你，要是我的蘭香有什麼三長兩短，老娘和你沒完！」
沈鴻痛得「嘶」了一聲，一邊躲一邊朝外頭喊：「人呢！都快進來拉著點夫人！」
而此刻，外面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誰都不敢進去——夫人一直都是個和善人，從來不曾發過怒。如今這樣大發雷霆，誰敢進去？怕不是吃撐了，說不準進去就要挨夫人的耳刮子。
夫妻倆就這樣，一個在前面逃，一個在後面攆。
待到後面，沈夫人實在追不動了，一隻手撐著腰，喘著粗氣，怒道：「姓沈的，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把蘭香留在家裡，我就和你和離！左右現在京盛也大了，有了新娘子，也不需要我這個舊娘時刻操心著！到時候我帶著蘭香回娘家去，有我哥哥撐腰，再給蘭香坐產招夫！你就自己守著你的宗族禮法過罷！老娘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