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要做官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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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家與寧國府的婚事定在了六月初八。

  因著眼看就要出閣,趙夫人在五月十五這日便帶著靜儀進宮,往德妃處請安。樂儀也吵嚷著許久沒見大姐姐了,纏著母親非要一同去,趙夫人被她磨得沒法,只得也將她帶上。

  到了毓德宮,趙夫人向德妃稟明了婚期,又喚靜儀上前磕了頭。

  德妃自是感慨萬分,在娘家時,只有令儀和靜儀這兩個孩子她抱過,情分自然與別個不同。

  當初芳儀成婚時,德妃依著規矩給了添妝;如今靜儀要出閣,她更是一揮手,備下許多賞賜,從首飾頭面到綾羅綢緞,裝了滿滿幾大箱子,倒比給芳儀時還厚了幾分。

  靜儀一一謝了恩,德妃瞧著孩子們許久未見,便讓她們自去說話,只留趙夫人在殿中敘話。

  姐妹三人依禮告退,齊齊往令儀的臥房去。

  進了屋子,令儀便讓宮人退下,拉著靜儀的手在榻邊坐下,笑道:「如今馬上就做新娘子了,讓我好好瞧瞧咱們新娘子。」

  靜儀有些赧然,卻也笑著回嘴:「大姐姐慣會取笑人。等哪日你也做了新娘子,我也好歹多瞧瞧你。」

  令儀輕笑一聲,正了神色,道:「那吳公夫人,我聽說是個極和善的人。吳家大公子去後,便只有嫡幼子吳硯承爵。據說也是個翩翩少年郎,父親倒是千挑萬選,給你選了門好親事。」

  聞言,靜儀輕嘆一口氣:「話雖如此,可那吳硯在家行四,上面兩個庶出的哥哥,下面還有一個庶出的弟弟。母親說,吳家人口不少,好幾房兄弟又都娶妻生子。只怕我進府之後,全家人的眼睛都盯著我的肚子呢。母親讓我凡事警醒著,儘快為吳家添丁才是——可我的身子,姐姐也是知道的……」

  令儀也斂了笑意,拍了拍她的手,溫聲安慰道:「何必為還未發生的事擔憂呢?你如今也要少動心,好好養著身子才是。」

  而此刻樂儀早已蹬了鞋,窩在姐妹倆身後的榻上翻話本子,翻得津津有味,渾然不覺兩個姐姐的愁緒。

  靜儀對著姐姐笑了笑,想要換個話題,回頭看了看樂儀,卻一眼瞧見榻旁插著的一束荷花。

  那是一叢並蒂蓮花,插在一尊落地的白瓷瓶里,花朵碩大,枝葉舒展,粉瓣襯著深綠的葉子,倒讓屋子裡多了幾分鮮亮的點綴。

  靜儀不由起身走近,伸手摸了摸花瓣,聲音驀然停住了:「這是假的?我還以為是真花呢,竟這樣惟妙惟肖。」

  令儀也起身過來,笑了笑:「前兒我隨口說園子裡的荷花開得不好,哪裡知道七皇子竟記下了。讓匠人用竹子編了荷花出來,他又自己琢磨著上了色,遠遠瞧著倒像真的。」

  聞言,樂儀也丟下話本湊過來,伸手摸了一把荷花,嘖嘖稱奇:「沒想到他還是個善丹青的細緻人呢。我聽父親說,七皇子如今年歲大了,在陛下面前也越發露臉了。前兒差事辦得好,陛下還褒獎了他。」

  說罷,她話鋒一轉,眨巴著眼睛看向令儀,「我聽母親說,德妃娘娘屬意大姐姐和七皇子。那大姐姐是怎麼想的呢?」

  令儀微微一愣,隨即垂下眼帘:「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然是全憑娘娘和爹娘做主。」

  「哦,原是這樣啊。」

  樂儀一邊應著,一邊將手伸進懷裡,慢吞吞地掏出一封信來,「這是明小公爺托我帶進宮的。那大姐姐還收麼?」

  看見那封信,令儀和靜儀都愣住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靜儀先回過神來,從樂儀手中將信抽走,遞到令儀手裡,又拍了拍她的手,隨即轉頭看向樂儀:「你這妮子,什麼時候和小公爺見過了?你之前不是還說他是什麼黑心婆子生的種子麼?怎麼又這樣好心,願意幫他帶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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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儀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前兒陳老夫人做壽,我碰見他了。他說也托三姐姐帶過一回,但是擔心出岔子,便又當場寫了一封,托我帶進來。不過我也不是白帶的——我問他拿了兩個金稞子。」


  看見兩個姐姐的神色,樂儀聳了聳肩,理直氣壯道:「正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什麼酬勞都不要,憑什麼冒著風險幫他呢?他又不是我爹。」

  靜儀扯了扯嘴角,到底沒忍住,拉著樂儀便往外室去了,只留令儀一人在屋裡。

  看妹妹們都出去了,令儀心頭一顫,猶豫了一下,還是拆開了那封信。

  信寫得匆忙,紙上只有八個字,墨跡卻力透紙背——「情之所鍾,至死不渝。」

  令儀盯著那熟悉的字跡,沉默了良久,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摩挲,不知在想什麼。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令儀才叫兩個妹妹進來。

  看見令儀的神色,靜儀便多少猜到了姐姐的心思,輕聲道:「姐姐這是心軟了?」

  令儀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靜儀嘆了口氣,在她對面坐下,緩緩道:「這門親事,娘娘和父親母親都不看好。咱們也年輕,不知道裡面的輕重,可我還是有幾句話想對姐姐說。」

  她頓了頓,續道,「那錢夫人是個刻薄寡恩的性子。她如今在咱家受了氣,不好發作。可日後姐姐若進了門,她懷恨在心,指不定怎麼變著法兒地磋磨你呢。」

  樂儀在一旁點頭如搗蒜:「對呀對呀。」

  靜儀又道:「即便你和小公爺情誼甚篤,可他能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在你身邊護著你麼?進了明家,你就是明家的兒媳。孝順公婆是天經地義的,到時候一個『孝』字壓在頭上,即便是小公爺也不能說什麼。」

  樂儀:「對呀對呀。」

  靜儀瞪了她一眼,又道:「我知道小公爺為姐姐和家裡鬧翻了天。可如今錢夫人心疼兒子,不願讓兒子擔上惡名,自然一句不好都不會往外說。可日後姐姐若進了門,她屎盆子往姐姐頭上一扣,說姐姐是個惡媳,挑撥離間他們明家的關係,教唆小公爺忤逆父母——屆時姐姐該怎麼辦?那時候,小公爺是護著姐姐,還是不護呢?護著姐姐,便坐實了因著媳婦忤逆父母的罪名;不護著姐姐,那只怕姐姐要受不少窩囊氣。旁的不說,那些長舌的官眷貴婦,一人背後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樂儀:「對呀對呀。」

  靜儀忍無可忍,伸手去擰樂儀的耳朵:「你是廊下的鸚鵡麼?」

  樂儀一個扭腰便躲到了令儀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我這不是在贊同二姐姐的話麼?」

  此刻令儀也有些動搖了,垂下眼,輕聲道:「讓我再想想罷……」

  樂儀清了清嗓子,忽然正色道:「俗話說得好,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來問問大姐姐,大姐姐找夫婿,是圖什麼呢?」

  這話把令儀問得愣住了,她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見令儀不說話,樂儀便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數:「若是圖日子舒心自在,那自然是嫁給七皇子。你嫁給他,是要出去單獨開府的。到時你就是王妃娘娘,還是王府的女主人,誰敢踩你頭上?況且你也沒有正經婆婆,每個月去皇后那裡點個卯便罷了。你若去了明家,即便是苦苦熬上二十年,都不一定做得成國公夫人呢。」

  「若是圖情愛,那自然是嫁給明小公爺了。可他今兒喜歡你,明兒還喜歡你麼?你今兒喜歡他,可你明兒就非他不可麼?我看也未必。兩人情濃時,什麼都尚且好說;可日後情分耗盡了,那日子還怎麼過?只怕舊帳都翻不完。況且母親說過,男人是靠不住的,說不準一成了婚就變成大孝子,任由他娘欺負你呢。再者,明家是武將,咱們卿家是文官,相互掣肘不了,誰也治不了誰。姐姐若受了欺負,爹娘都沒法子給明家教訓。可七皇子不一樣——七皇子和德妃娘娘情同母子,從小就在娘娘身邊長大,對娘娘恭敬有加。有娘娘在上頭護著姐姐,他想欺負姐姐,好歹也要掂量掂量。」

  令儀和靜儀聽完,齊齊沉默了。

  好半晌,靜儀才回過神來:「樂儀,你這話從誰那裡學來的?」

  樂儀驕傲地揚了揚下巴:「我晚上偷聽母親和春華姐姐她們說話來著。」

  兩人又是一陣沉默。

  這孩子,是怎麼做到一臉驕傲地把「偷聽」這種不光彩的事說出口的?

  而此刻樂儀也說出了她真正想說的話,小小的人立在窗前,一臉的豪情萬丈:「要我說,做人,要麼一輩子默默無聞便也罷了。可若是出了頭,不乘風而起,哪裡對得起這股東風呢?」

  她轉過身來,眼睛亮晶晶的,一字一句道:「做人,就要做人上人。做官,就要做官上官。嫁人——就要嫁給鳳子龍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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