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如何不恨你
芳儀用完午飯，正要歪在榻上眯一會兒，便見一個小丫鬟急匆匆地掀簾進來，臉色發白：「少夫人，不好了！」
還沒等芳儀開口問，那丫鬟又連珠炮似的道，「大姑娘和老爺夫人鬧起來了，老爺發了好大的火呢！」
一聽這話，芳儀哪裡還有瞌睡，抬腳便往正院趕。
路上，小丫鬟斷斷續續地將今日的事說了個大概——老爺夫人給大姑娘尋了門親事，大姑娘不願意，死活要留在家中招贅。老爺夫人不許，大姑娘竟和老爺夫人吵嚷起來了。現下大姑娘回了房，也不許人進去，老爺夫人拉不下臉去哄，在正院裡發火呢。
芳儀心中詫異不已，蘭香性子一向內斂靦腆，從小到大說話都細聲細氣的，從來不敢在長輩面前大聲言語，一直是公婆膝下最貼心的乖女兒。
這是著了什麼魔，竟敢說出這種話來？
一行人急匆匆到了正院，進了正堂，便看見沈夫人坐在一旁抹眼淚，帕子已經濕了大半；沈鴻臉色鐵青地坐在上首，案上的茶盞碎了一隻，茶水洇濕了一片桌布。
見兒媳來了，沈鴻面色稍緩，勉強點了點頭。
沈夫人則像見了救星似的，連忙起身來拉芳儀的手，聲音裡帶著哭腔：「四丫頭，你去勸勸你妹妹罷。這個孩子，今兒也不知是吃錯什麼藥了……」
沈鴻冷哼一聲，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案上：「還不是你素來嬌慣的！縱得她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忤逆起父母來了！」
他一開口，沈夫人也惱了，也顧不得兒媳在跟前，回頭怒道：「你不嬌慣？常言道，子不教父之過。孩子還小，什麼都不懂。今兒出了這事，那全是你的錯才是！可憐的蘭兒，都被你這個棒槌爹給耽誤了，嗚嗚嗚……」
沈鴻被她這一堵，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吭聲，只把臉別向一邊。
兩人膝下只有一雙兒女，蘭香是么女，又從小乖巧聽話，一向都是被夫妻倆捧在手心裡嬌寵的，生怕磕著一點。
現下女兒鬧脾氣，夫妻倆氣歸氣，但是心裡也是著急的。
見狀，芳儀拍了拍沈夫人的手背，安撫道：「母親別急，我去看看蘭香。」
沈夫人又連忙拉住她，絮絮道：「晌午有丫鬟給她送飯菜進去，又原樣端出來了。這不吃東西，身子怎麼受得了？你帶點吃的進去，好歹勸她吃幾口。」
芳儀應了，轉頭讓丫鬟去廚房拿點蘭香平日裡愛吃的糕點，待糕點送到，她便提著食盒往蘭香的院子去了。
蘭香的院子緊挨著正院，沒幾步路便到了。
推開門時，屋裡安靜得幾乎聽不見聲響。
躺在床上的蘭香猛地一回頭，見來人是芳儀，緊繃的身子才稍稍鬆了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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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轉念一想，自己要留在家裡，必然要分走沈家的部分家業，芳儀這個做嫂子的，自然不會樂意。
想到這裡，她剛放下的心又提了上來，生怕芳儀上來便給自己兩個耳刮子。
芳儀將食盒重重擱在床邊的小几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又在鬧什麼呢？」
蘭香心中更加警覺，不由往床里退了退，可又想著氣勢不能輸，便梗著脖子道：「誰鬧了？我和哥哥都是爹生娘養的，身上流的都是沈家的血，他比我多什麼？不就是在娘肚子裡搓了一根出來麼！」
沈家行商，人情關係複雜，三教九流都要打交道，比不得書香門第講究。即便蘭香嬌養在深閨，偶爾也能從各路親戚那裡聽些葷素不忌的話來。
芳儀眉頭一挑，抬起手來。
蘭香以為她要打自己，咬緊牙關閉上了眼睛，身子微微發顫。
可那巴掌沒有落到臉上，反而重重地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蘭香睜開眼，便看見芳儀樂不可支地笑道：「好丫頭！沒想到你倒有這份氣魄，真真是個鐵娘子！從前倒是輕看你了！」
蘭香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你……不怪我麼？」
芳儀坐到她身邊，反問道：「為什麼要怪你？你今兒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了。枉我自詡為寧折不屈之人，竟沒想到，我還不如你一半呢。」
這話倒把蘭香誇得不好意思了，她低下頭，聲音也軟了下來：「我還以為你是來責問我的呢……」
芳儀挑了挑眉：「為甚？照我說，你早該這樣。你家就你和你哥哥兩個孩子，沈家偌大的家業，花十輩子也未必花得盡。你哥哥就算一天吃一百支人參，也耗不了多少去。既然如此，為何不能分你一點？」
聽到這話，蘭香抿著嘴笑了笑，隨即又犯了難：「可是爹娘都不許我在家，這下倒鬧得不好看了。我只怕哥哥回來，也要說我的不是。」
芳儀眼珠子一轉，只問道：「你真的想留在家裡麼？」
蘭香連忙點頭。
芳儀笑了笑，湊近她耳邊：「那我倒有個法子，只是你要受些罪了。」
蘭香一臉堅毅：「四姐姐，我不怕吃苦。你有什麼法子？」
芳儀豎起一根手指，笑得像只小狐狸：「苦肉計！」
到了晚上，沈京盛從外面回來，自然也聽說了今日的事。
他回了臥房，便看見芳儀歪倒在榻上，一隻手搭在額前，唉聲嘆氣的。
見狀，沈京盛連忙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怎麼了？身子不舒服？還是家裡來人說閒話了？」
芳儀一臉憂愁地按住他的手，嘆了口氣：「還不是你妹妹鬧的。她今兒餓了一整天，丫鬟送進去的東西她硬是一口沒動。你娘眼睛都哭腫了，你爹也摔了好幾個茶盞。我方才才從正院回來，怎麼勸都勸不動。」
沈京盛聞言，便準備起身：「我去看看蘭香。」
剛走沒幾步，便聽見背後芳儀幽幽道：「你去幹什麼？她要是看見你這個罪魁禍首，只怕心裡更惱了，說不準一棒子就把你打出來了。」
芳儀又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瞧瞧，你和你妹妹都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就因為你是男子，她是女子，你們倆的境遇便天差地別。你從小被當作沈家的繼承人養大，讀書識字、結交人脈，如今娶了妻、在朝中有差事，人人都說沈家好福氣，生了個出息的兒子。可她呢？她什麼也不差，卻只能等著嫁人，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人了，沈家的一切便都與她無關了。」
她說著，抬起眼來看向沈京盛，「你說，她如何能不恨你呢？」
還沒等芳儀開口問，那丫鬟又連珠炮似的道，「大姑娘和老爺夫人鬧起來了，老爺發了好大的火呢！」
一聽這話，芳儀哪裡還有瞌睡，抬腳便往正院趕。
路上，小丫鬟斷斷續續地將今日的事說了個大概——老爺夫人給大姑娘尋了門親事，大姑娘不願意，死活要留在家中招贅。老爺夫人不許，大姑娘竟和老爺夫人吵嚷起來了。現下大姑娘回了房，也不許人進去，老爺夫人拉不下臉去哄，在正院裡發火呢。
芳儀心中詫異不已，蘭香性子一向內斂靦腆，從小到大說話都細聲細氣的，從來不敢在長輩面前大聲言語，一直是公婆膝下最貼心的乖女兒。
這是著了什麼魔，竟敢說出這種話來？
一行人急匆匆到了正院，進了正堂，便看見沈夫人坐在一旁抹眼淚，帕子已經濕了大半；沈鴻臉色鐵青地坐在上首，案上的茶盞碎了一隻，茶水洇濕了一片桌布。
見兒媳來了，沈鴻面色稍緩，勉強點了點頭。
沈夫人則像見了救星似的，連忙起身來拉芳儀的手，聲音裡帶著哭腔：「四丫頭，你去勸勸你妹妹罷。這個孩子，今兒也不知是吃錯什麼藥了……」
沈鴻冷哼一聲，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案上：「還不是你素來嬌慣的！縱得她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忤逆起父母來了！」
他一開口，沈夫人也惱了，也顧不得兒媳在跟前，回頭怒道：「你不嬌慣？常言道，子不教父之過。孩子還小，什麼都不懂。今兒出了這事，那全是你的錯才是！可憐的蘭兒，都被你這個棒槌爹給耽誤了，嗚嗚嗚……」
沈鴻被她這一堵，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吭聲，只把臉別向一邊。
兩人膝下只有一雙兒女，蘭香是么女，又從小乖巧聽話，一向都是被夫妻倆捧在手心裡嬌寵的，生怕磕著一點。
現下女兒鬧脾氣，夫妻倆氣歸氣，但是心裡也是著急的。
見狀，芳儀拍了拍沈夫人的手背，安撫道：「母親別急，我去看看蘭香。」
沈夫人又連忙拉住她，絮絮道：「晌午有丫鬟給她送飯菜進去，又原樣端出來了。這不吃東西，身子怎麼受得了？你帶點吃的進去，好歹勸她吃幾口。」
芳儀應了，轉頭讓丫鬟去廚房拿點蘭香平日裡愛吃的糕點，待糕點送到，她便提著食盒往蘭香的院子去了。
蘭香的院子緊挨著正院，沒幾步路便到了。
推開門時，屋裡安靜得幾乎聽不見聲響。
躺在床上的蘭香猛地一回頭，見來人是芳儀，緊繃的身子才稍稍鬆了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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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轉念一想，自己要留在家裡，必然要分走沈家的部分家業，芳儀這個做嫂子的，自然不會樂意。
想到這裡，她剛放下的心又提了上來，生怕芳儀上來便給自己兩個耳刮子。
芳儀將食盒重重擱在床邊的小几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又在鬧什麼呢？」
蘭香心中更加警覺，不由往床里退了退，可又想著氣勢不能輸，便梗著脖子道：「誰鬧了？我和哥哥都是爹生娘養的，身上流的都是沈家的血，他比我多什麼？不就是在娘肚子裡搓了一根出來麼！」
沈家行商，人情關係複雜，三教九流都要打交道，比不得書香門第講究。即便蘭香嬌養在深閨，偶爾也能從各路親戚那裡聽些葷素不忌的話來。
芳儀眉頭一挑，抬起手來。
蘭香以為她要打自己，咬緊牙關閉上了眼睛，身子微微發顫。
可那巴掌沒有落到臉上，反而重重地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蘭香睜開眼，便看見芳儀樂不可支地笑道：「好丫頭！沒想到你倒有這份氣魄，真真是個鐵娘子！從前倒是輕看你了！」
蘭香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你……不怪我麼？」
芳儀坐到她身邊，反問道：「為什麼要怪你？你今兒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了。枉我自詡為寧折不屈之人，竟沒想到，我還不如你一半呢。」
這話倒把蘭香誇得不好意思了，她低下頭，聲音也軟了下來：「我還以為你是來責問我的呢……」
芳儀挑了挑眉：「為甚？照我說，你早該這樣。你家就你和你哥哥兩個孩子，沈家偌大的家業，花十輩子也未必花得盡。你哥哥就算一天吃一百支人參，也耗不了多少去。既然如此，為何不能分你一點？」
聽到這話，蘭香抿著嘴笑了笑，隨即又犯了難：「可是爹娘都不許我在家，這下倒鬧得不好看了。我只怕哥哥回來，也要說我的不是。」
芳儀眼珠子一轉，只問道：「你真的想留在家裡麼？」
蘭香連忙點頭。
芳儀笑了笑，湊近她耳邊：「那我倒有個法子，只是你要受些罪了。」
蘭香一臉堅毅：「四姐姐，我不怕吃苦。你有什麼法子？」
芳儀豎起一根手指，笑得像只小狐狸：「苦肉計！」
到了晚上，沈京盛從外面回來，自然也聽說了今日的事。
他回了臥房，便看見芳儀歪倒在榻上，一隻手搭在額前，唉聲嘆氣的。
見狀，沈京盛連忙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怎麼了？身子不舒服？還是家裡來人說閒話了？」
芳儀一臉憂愁地按住他的手，嘆了口氣：「還不是你妹妹鬧的。她今兒餓了一整天，丫鬟送進去的東西她硬是一口沒動。你娘眼睛都哭腫了，你爹也摔了好幾個茶盞。我方才才從正院回來，怎麼勸都勸不動。」
沈京盛聞言，便準備起身：「我去看看蘭香。」
剛走沒幾步，便聽見背後芳儀幽幽道：「你去幹什麼？她要是看見你這個罪魁禍首，只怕心裡更惱了，說不準一棒子就把你打出來了。」
芳儀又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瞧瞧，你和你妹妹都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就因為你是男子，她是女子，你們倆的境遇便天差地別。你從小被當作沈家的繼承人養大，讀書識字、結交人脈，如今娶了妻、在朝中有差事，人人都說沈家好福氣，生了個出息的兒子。可她呢？她什麼也不差，卻只能等著嫁人，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人了，沈家的一切便都與她無關了。」
她說著，抬起眼來看向沈京盛，「你說，她如何能不恨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