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不要嫁妝
沈府。
自從那日娘倆鬧了個紅臉，沈夫人便再沒回過娘家。
事後她也有些後悔，口不擇言對母親說了重話，但是覆水難收，再如何母女倆也有了隔閡。
只是那日她實在是被逼急了，吵到後面，整個人都失了理智，對著親娘怒目而視：「你既然知道後娘不好做，為何還要嫁給父親？還是在先夫人去世不久！大姐姐恨的不就是這點麼？要不是你恬……」
後面的話她沒說完，可那意思已經明明白白地寫在了臉上。
杜夫人被她氣得渾身發抖，好半天才緩過神來，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你這個孽障！竟敢這麼對你娘說話！我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多年，為了你們兄妹殫精竭慮，你反倒恨上我了！」
她抽噎著，聲音顫得厲害，「我不想要臉麼？我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受了趙家多年的恩惠庇護，哪裡能對你父親說個不字？你父親那時病了一場，怕自己說不準什麼時候便撒手走了，又放不下兩個孩子，想儘快娶妻。將來孩子們沒了父親，至少還有個母親撐起門戶，不至於被欺負了去。他又怕娶了別家女子苛待她們，只有我是看著她們長大的，彼此也親近。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又能如何推辭？」
那日母女倆吵的赤耳面紅，兩人都哭了一場，不歡而散。
事後沈夫人也想過回去看看母親，可她也有怨氣，心裡那口氣一直堵著，便遲遲沒有動身。
吵完架後，日子久了，那些氣話便慢慢散了，她反倒想起母親的好來。
父親去世時她還小，不記事。大姐姐出了閣，對娘家不聞不問。哥哥也還小，家裡沒有頂門立戶的男人，全靠母親苦苦撐著。
時不時就有親戚上門欺負孤兒寡母，家裡進項不多，還得打發上門打秋風的無賴親戚，日子越發捉襟見肘。
母親每日做針線做到三更，眼睛都快熬瞎了，自己省吃儉用，卻從來沒虧待過她們姊妹三人，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
後來哥哥科舉做官，四處都要使銀子，母親實在沒法子，上面又有大姐姐盯著，她不能倉促把二姐姐嫁出去，才只能推自己出來填了那個坑。
這麼多年，母親和哥哥二姐姐都覺得虧欠了自己，也在不遺餘力地幫襯。沈家的生意之所以在京城和江南如魚得水，賺得盆滿缽滿，也是全靠哥哥二姐夫四處打點著。
而正是因為娘家看重自己，沈鴻才頂著父母親族的壓力，從不納妾收房，只專心守著她一個人過日子。
想到這裡，沈夫人長長嘆了口氣，又看了一眼手中趙府送來的信，沉默片刻，拆開了信封。
信是杜夫人親筆，內容也簡單，只說趙辰也到了議親的年紀，趙家屬意蘭香，看看能不能找個機會讓兩個孩子相看相看。
這是在給沈夫人遞台階了。
蘭香嫁進趙家算是高嫁，趙家人口也簡單，公婆是親舅舅、舅母，還有親外祖母護著，必然受不了委屈，這確實是一門不可多求的好婚事。
況且趙辰也是一表人才，作為家中的嫡長子，往後自然是有好前程的。
看完信，沈夫人心裡的怨氣便去了一大半。
今日沈鴻也在家，她連忙叫人去請。
夫妻倆一合計，都覺得這門婚事極好。商議妥當之後，便請了蘭香過來。
蘭香進了門，見爹娘都在，有些摸不著頭腦，還是乖巧地行了禮：「爹，娘。」
沈夫人起身，一把將蘭香帶到自己身邊坐下，笑著開口：「蘭兒，今兒你外祖母寫信來，說要把你許給你大表兄呢。你上次不是見過你大表兄嗎？你們也算是郎才女貌，極是般配的。」
夫妻倆等了又等，沒等來蘭香或欣喜或羞澀的笑容，只看見蘭香默默抽回了手，又挪到另一邊去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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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的笑容僵在臉上，問道：「怎麼了？」
沈鴻也有些詫異女兒的反應，溫聲道：「你這孩子，怎麼一聲不吭的？莫不是捨不得我和你娘？你放心，以後兩家挨得近，你想回來隨時回來住幾天，你的院子也給你留著。即便嫁了人，也和在家裡是一樣的。」
蘭香低著頭，看不清神色，語氣悶悶的：「我不想嫁。」
沈夫人笑著寬慰道：「傻孩子，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
蘭香沉默半晌，才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看著她們：「為什麼呢？母親這句話，可是大慶律例明文規定過的？」
兩人皆是一愣。
沈鴻思忖片刻，才道：「蘭兒這是有意中人了？爹娘也不是非要你嫁給你表兄，也是想著兩家知根知底，又是你舅舅家，你過去了日子也好過。你若不願意，那便罷了。你中意誰，不妨大膽告訴爹爹，若是好人家，爹爹就給你做主。」
如今沈家也起來了，倒不必非得巴著舅子家。若女兒喜歡，有相配的人家，只要門風清正，嫁給意中人也不是不行。
誰知蘭香只搖了搖頭：「我沒有意中人。」
她看看沈鴻，又看看沈夫人，鼓起勇氣道：「為什么女子非得嫁人？三姐姐不就沒有嫁麼？」
還沒等兩人答話，她又續道，「三姐姐尚且是庶女，並非姨母的親生女兒，姨父姨母都願意留她在家裡。那我為什麼就不行呢？」
沈夫人怔了一下：「你這是想留在家裡招贅？可是蘭香……」
還沒等她說完，蘭香便大聲打斷了她：「招不招贅另說！我和哥哥一樣，都是爹娘的孩子。兒子是兒，女兒就不是兒了麼？為什麼哥哥可以留在家裡娶妻生子、繼承家業，我卻不能？我也要留在家裡！」
沈鴻沉了臉，斥道：「胡鬧！你也是跟著三丫頭學壞了！她那是恃寵生嬌，仗著你姨母向來溺愛她，死活耍無賴！你四處問問去，誰家裡有兒子，還把女兒留在家裡的？」
說完之後，沈鴻也意識到自己話重了，隨即緩和了神色，只道：「你放心，爹娘不會虧待你。待你出嫁，定會給你備一副好嫁妝，絕對不遜色於你那幾個表姐表妹。」
蘭香聞言，攥緊了膝上的裙擺，死活不肯低頭，看向沈鴻，一字一句清晰明了：「我不要什麼嫁妝！我姓沈，我要留在沈家，光明正大地和哥哥一起繼承家業！」
自從那日娘倆鬧了個紅臉，沈夫人便再沒回過娘家。
事後她也有些後悔，口不擇言對母親說了重話，但是覆水難收，再如何母女倆也有了隔閡。
只是那日她實在是被逼急了，吵到後面，整個人都失了理智，對著親娘怒目而視：「你既然知道後娘不好做，為何還要嫁給父親？還是在先夫人去世不久！大姐姐恨的不就是這點麼？要不是你恬……」
後面的話她沒說完，可那意思已經明明白白地寫在了臉上。
杜夫人被她氣得渾身發抖，好半天才緩過神來，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你這個孽障！竟敢這麼對你娘說話！我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多年，為了你們兄妹殫精竭慮，你反倒恨上我了！」
她抽噎著，聲音顫得厲害，「我不想要臉麼？我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受了趙家多年的恩惠庇護，哪裡能對你父親說個不字？你父親那時病了一場，怕自己說不準什麼時候便撒手走了，又放不下兩個孩子，想儘快娶妻。將來孩子們沒了父親，至少還有個母親撐起門戶，不至於被欺負了去。他又怕娶了別家女子苛待她們，只有我是看著她們長大的，彼此也親近。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又能如何推辭？」
那日母女倆吵的赤耳面紅，兩人都哭了一場，不歡而散。
事後沈夫人也想過回去看看母親，可她也有怨氣，心裡那口氣一直堵著，便遲遲沒有動身。
吵完架後，日子久了，那些氣話便慢慢散了，她反倒想起母親的好來。
父親去世時她還小，不記事。大姐姐出了閣，對娘家不聞不問。哥哥也還小，家裡沒有頂門立戶的男人，全靠母親苦苦撐著。
時不時就有親戚上門欺負孤兒寡母，家裡進項不多，還得打發上門打秋風的無賴親戚，日子越發捉襟見肘。
母親每日做針線做到三更，眼睛都快熬瞎了，自己省吃儉用，卻從來沒虧待過她們姊妹三人，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
後來哥哥科舉做官，四處都要使銀子，母親實在沒法子，上面又有大姐姐盯著，她不能倉促把二姐姐嫁出去，才只能推自己出來填了那個坑。
這麼多年，母親和哥哥二姐姐都覺得虧欠了自己，也在不遺餘力地幫襯。沈家的生意之所以在京城和江南如魚得水，賺得盆滿缽滿，也是全靠哥哥二姐夫四處打點著。
而正是因為娘家看重自己，沈鴻才頂著父母親族的壓力，從不納妾收房，只專心守著她一個人過日子。
想到這裡，沈夫人長長嘆了口氣，又看了一眼手中趙府送來的信，沉默片刻，拆開了信封。
信是杜夫人親筆，內容也簡單，只說趙辰也到了議親的年紀，趙家屬意蘭香，看看能不能找個機會讓兩個孩子相看相看。
這是在給沈夫人遞台階了。
蘭香嫁進趙家算是高嫁，趙家人口也簡單，公婆是親舅舅、舅母，還有親外祖母護著，必然受不了委屈，這確實是一門不可多求的好婚事。
況且趙辰也是一表人才，作為家中的嫡長子，往後自然是有好前程的。
看完信，沈夫人心裡的怨氣便去了一大半。
今日沈鴻也在家，她連忙叫人去請。
夫妻倆一合計，都覺得這門婚事極好。商議妥當之後，便請了蘭香過來。
蘭香進了門，見爹娘都在，有些摸不著頭腦，還是乖巧地行了禮：「爹，娘。」
沈夫人起身，一把將蘭香帶到自己身邊坐下，笑著開口：「蘭兒，今兒你外祖母寫信來，說要把你許給你大表兄呢。你上次不是見過你大表兄嗎？你們也算是郎才女貌，極是般配的。」
夫妻倆等了又等，沒等來蘭香或欣喜或羞澀的笑容，只看見蘭香默默抽回了手，又挪到另一邊去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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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的笑容僵在臉上，問道：「怎麼了？」
沈鴻也有些詫異女兒的反應，溫聲道：「你這孩子，怎麼一聲不吭的？莫不是捨不得我和你娘？你放心，以後兩家挨得近，你想回來隨時回來住幾天，你的院子也給你留著。即便嫁了人，也和在家裡是一樣的。」
蘭香低著頭，看不清神色，語氣悶悶的：「我不想嫁。」
沈夫人笑著寬慰道：「傻孩子，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
蘭香沉默半晌，才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看著她們：「為什麼呢？母親這句話，可是大慶律例明文規定過的？」
兩人皆是一愣。
沈鴻思忖片刻，才道：「蘭兒這是有意中人了？爹娘也不是非要你嫁給你表兄，也是想著兩家知根知底，又是你舅舅家，你過去了日子也好過。你若不願意，那便罷了。你中意誰，不妨大膽告訴爹爹，若是好人家，爹爹就給你做主。」
如今沈家也起來了，倒不必非得巴著舅子家。若女兒喜歡，有相配的人家，只要門風清正，嫁給意中人也不是不行。
誰知蘭香只搖了搖頭：「我沒有意中人。」
她看看沈鴻，又看看沈夫人，鼓起勇氣道：「為什么女子非得嫁人？三姐姐不就沒有嫁麼？」
還沒等兩人答話，她又續道，「三姐姐尚且是庶女，並非姨母的親生女兒，姨父姨母都願意留她在家裡。那我為什麼就不行呢？」
沈夫人怔了一下：「你這是想留在家裡招贅？可是蘭香……」
還沒等她說完，蘭香便大聲打斷了她：「招不招贅另說！我和哥哥一樣，都是爹娘的孩子。兒子是兒，女兒就不是兒了麼？為什麼哥哥可以留在家裡娶妻生子、繼承家業，我卻不能？我也要留在家裡！」
沈鴻沉了臉，斥道：「胡鬧！你也是跟著三丫頭學壞了！她那是恃寵生嬌，仗著你姨母向來溺愛她，死活耍無賴！你四處問問去，誰家裡有兒子，還把女兒留在家裡的？」
說完之後，沈鴻也意識到自己話重了，隨即緩和了神色，只道：「你放心，爹娘不會虧待你。待你出嫁，定會給你備一副好嫁妝，絕對不遜色於你那幾個表姐表妹。」
蘭香聞言，攥緊了膝上的裙擺，死活不肯低頭，看向沈鴻，一字一句清晰明了：「我不要什麼嫁妝！我姓沈，我要留在沈家，光明正大地和哥哥一起繼承家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