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章 指間餘溫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旁的雪丸已經炸了毛。
它原本蹲在她肩頭打盹，一抬眼，正巧對上那雙金瞳里的「上弦·叄」印記。
它看清那幾個墨字的瞬間，渾身的羽毛「唰」一下炸成了絨球，在腦子裡瘋狂尖叫：完了完了是上弦之叄！！戀雪小姐！！我們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裡了嗎？！這一趟要在那個鬼的拳風下面變成烤鴉了嗎？！！
可下一秒，它聽見戀雪輕輕笑了一聲，抬手順了順它的背羽，聲音軟得不像話：「沒事的雪丸……是熟人。」
雪丸：「……？」
它呆呆地看向自家主人——
她臉上居然沒有半點驚慌，甚至沒有拔刀的打算，只是眼睛倏地亮了，眸底那兩朵潤白的花影，在光里清清楚楚地晃起綿長的漣漪，漾出一圈又一圈蜜杏似的甜。
而對面那個光站著就能把空氣壓沉的上弦惡鬼，此刻卻把周身暴戾的煞氣收得妥妥帖帖，甚至被她晶亮的目光看得有點手足無措，把視線悄悄往旁邊飄了半寸。
作為一隻本以為見過了大風大浪的鎹鴉，它此刻陷入了職業生涯最大的迷茫：到底是我眼花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這次不再是孤鳴的嗚咽，從她袖口拂過來，繞過他身側，悄悄泛起一陣稀薄的暖意，把那片僵凝的寂靜徐徐揉散了。
戀雪心裡那塊懸了太久的石頭，「咚」一聲落了地。
終於見到了想見的人，這初秋的夜好像都變得沒那麼冷了。
她沒猶豫，往前走了兩步，很自然地湊近了一點，仰起臉看他，眼裡是壓不住的驚喜：「……狛治先生。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他耳根極快地紅了一下，又硬繃著臉裝作無事發生，悶聲悶氣地回答：「……這幾天，我一直在找你。」
明明是在解釋自己的出現，可他的尾音里似乎拖了一丁點幾乎察覺不到的委屈。
「紫藤花的氣息太濃了，我繞了很久都分辨不出你的方向，今天才循著氣息重新找到近身的機會。」
戀雪的眉頭蹙了蹙，瞬間便懂了其中的煎熬。
她知道紫藤花是鬼的天敵——對他們而言，大片的紫藤花田不只是刺鼻，更是能燒皮爛骨的毒氣，把感知攪成渾水的屏障，越近越痛，越近越盲目。
哪怕強如上弦，對這種花也只能心存忌憚，無從抗衡。
那個「這幾天」里到底藏了多少個繞路、多少次辨認氣息的停頓，他沒說，可她聽得出來——在蝶屋的這段日子，他要找到自己，確實太難了。
心口既軟又澀，她眼底浮起一層淡淡的疼惜，柔聲告訴他：「我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以後都會在外面出任務……不會再讓你找不到了。」
猗窩座斂住呼吸，把這句話好好存進心間，才很認真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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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了的。你等我，我就來。」
那點甜意還沒散，她看著他金眸里被周圍冷輝襯得流轉的光，沉沉的擔憂先漫上來，語氣也帶上了幾分焦灼：
「你那邊還好嗎？他……有沒有為難你？有沒有責罰你？」
他怔了一下，才明白她問的是誰。
「……無慘。」他低聲吐出那個名字，眉間閃過一絲極為短暫的寥然，隨即又歸為平常，「罰了，不算太重。應該沒有懷疑到我頭上。」
——其實遠不止「不算太重」。
——但他沒全說。
在他看來，那天無慘確實震怒過。
他能窺探所有鬼的記憶和念想，是因為鬼血是他的一部分，他像一條盤踞在所有分支根部的巨蛇，隨時可以順著血脈回溯、翻查、捏碎。
鬼血的連結探進去時，本該是他揮拳、濺血、撕殺的記憶畫面，可那天夜裡，戀雪一出現，所有畫面就都變成了模糊漆黑的噪點，影像驟然被阻斷，只剩一片混沌與虛無。
因為無慘不知道，猗窩座最大的破綻從來不在戰力、不在嗜斗、甚至不在最致命的脖頸，只在那顆滿滿盛著戀雪的心。
他把他變成鬼時，貫穿的是他的頭顱，撕碎的是他的表層意識，卻始終無法觸碰他心底最深處的執念與記憶。
如果狛治的過往、關於戀雪的一切記憶徹底復甦，他的靈魂便擁有了獨屬於自己的壁壘。
這是連鬼之始祖都無法僭越的制衡。
——意識歸無慘掌控，真心歸自己私有。
只要戀雪存在於他的心底，只要他心裡裝著這份乾淨、美好、不屬於黑暗的惦念，他的記憶就會自動築起屏障，隔絕開無慘的窺探。
無慘只能看到他順從、殺伐、忠於鬼陣營的表層模樣，永遠看不見他私藏的溫柔、看不見他一次次背離鬼律、看不見他滿心滿眼都是一個人類女孩的秘密。
加之他是十二鬼月中戰力頂尖、最忠心、最無需制衡的利刃，無慘即便察覺他偶爾的「異樣」，也只當這是強者孤傲的秉性，不願直接損斷這柄最得力的兇器，便選擇縱容，作罷。
「他窺探不到你的存在。」猗窩座定定望著她，語氣坦然，「只要你在我旁邊……他就什麼都探不到。」
戀雪呼吸一滯，才慢慢明白過來這是什麼意思。
她忽然懂了——不是機緣巧合，是「她」本身就是他記憶的結界，護住了他靈魂深處唯一不肯屈服的那部分。
想到這裡，她長長鬆了一口氣，眼底的擔憂褪去了些許，只剩下軟軟的暖意與心疼。
「那就好……還好他沒有懷疑你，還好你平安無事。」她往前又湊近了一點，聲音裹著淺淺的顫意：「我知道的，你一直都把我們的秘密護得很好……以後，有我陪著你，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猗窩座聽完這句話，眼睫顫了顫，心口那道塵封已久的舊痂，再次被這份久違的溫柔精準叩中了。
按捺不住那份積壓百年的愧念，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我也要陪著你。無論去哪。」
戀雪沒忍住，淺淺笑了一聲，眸光清亮地望向他：「那就說好了，誰也不許再瞞著誰走，好不好？」
他的金瞳被這聲笑拂得微微一漾，唇角也牽起一絲真切的笑意，垂下手，牢牢把她的手攏進了掌心：
「決不食言。」
過往失去的痛在心底盤旋，那份刻骨的絕望仍在靈魂深處隱隱作痛。
可此刻，掌心裡清晰地傳來她手背的觸感，柔軟而鮮活，將那些亘久的悲怮都一點點沖淡了。
——這一回，他絕對不要再弄丟她了。
不會再讓她一個人承受無妄的苦難，不會在生命行將消逝之時，等到天色暗盡也盼不到他的身影。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重疊疊地纏在青石與竹葉之上，像極了從前在道場後院餵錦鯉時，兩個人並排坐在池邊交糅相融的倒影。
那時錦鯉一擺尾，水波便會將倒影揉成一池碎銀，可只要對方都沒有動，兩人的影子都會順著漣漪緩緩聚攏，重新偎到一處。
雪丸蜷在一旁，歪起腦袋看著這一幕，終於艱難地消化了「猗窩座好像真的是自己人」這個事實。
它覺得自己這輩子沒這麼出息過，居然跟傳說中的上弦之叄面對面杵了五分鐘還毫髮無傷。
真是沾了戀雪小姐的光，自己恐怕要成為鎹鴉圈子裡獨一無二的傳奇了。
剛開始它還努力挺起小小的身子，張開翅膀護在戀雪肩側，一副「她若受傷，拼死也要啄他一下」的姿態，可看著那傢伙卸下了全部鋒芒、眼底只剩珍重的樣子，又慢吞吞地蹲回了原處。
沉思片刻，它才抖抖羽毛，小聲「咕」了一下，心想：算了，戀雪小姐笑得這麼好看，那位滿身刺青的金瞳男鬼……就暫時當他迷途知返、改邪歸正了吧。
它原本蹲在她肩頭打盹，一抬眼，正巧對上那雙金瞳里的「上弦·叄」印記。
它看清那幾個墨字的瞬間，渾身的羽毛「唰」一下炸成了絨球，在腦子裡瘋狂尖叫：完了完了是上弦之叄！！戀雪小姐！！我們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裡了嗎？！這一趟要在那個鬼的拳風下面變成烤鴉了嗎？！！
可下一秒，它聽見戀雪輕輕笑了一聲，抬手順了順它的背羽，聲音軟得不像話：「沒事的雪丸……是熟人。」
雪丸：「……？」
它呆呆地看向自家主人——
她臉上居然沒有半點驚慌，甚至沒有拔刀的打算，只是眼睛倏地亮了，眸底那兩朵潤白的花影，在光里清清楚楚地晃起綿長的漣漪，漾出一圈又一圈蜜杏似的甜。
而對面那個光站著就能把空氣壓沉的上弦惡鬼，此刻卻把周身暴戾的煞氣收得妥妥帖帖，甚至被她晶亮的目光看得有點手足無措，把視線悄悄往旁邊飄了半寸。
作為一隻本以為見過了大風大浪的鎹鴉，它此刻陷入了職業生涯最大的迷茫：到底是我眼花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這次不再是孤鳴的嗚咽，從她袖口拂過來，繞過他身側，悄悄泛起一陣稀薄的暖意，把那片僵凝的寂靜徐徐揉散了。
戀雪心裡那塊懸了太久的石頭，「咚」一聲落了地。
終於見到了想見的人，這初秋的夜好像都變得沒那麼冷了。
她沒猶豫，往前走了兩步，很自然地湊近了一點，仰起臉看他，眼裡是壓不住的驚喜：「……狛治先生。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他耳根極快地紅了一下，又硬繃著臉裝作無事發生，悶聲悶氣地回答：「……這幾天，我一直在找你。」
明明是在解釋自己的出現，可他的尾音里似乎拖了一丁點幾乎察覺不到的委屈。
「紫藤花的氣息太濃了，我繞了很久都分辨不出你的方向，今天才循著氣息重新找到近身的機會。」
戀雪的眉頭蹙了蹙，瞬間便懂了其中的煎熬。
她知道紫藤花是鬼的天敵——對他們而言，大片的紫藤花田不只是刺鼻，更是能燒皮爛骨的毒氣，把感知攪成渾水的屏障，越近越痛，越近越盲目。
哪怕強如上弦，對這種花也只能心存忌憚，無從抗衡。
那個「這幾天」里到底藏了多少個繞路、多少次辨認氣息的停頓，他沒說，可她聽得出來——在蝶屋的這段日子，他要找到自己，確實太難了。
心口既軟又澀，她眼底浮起一層淡淡的疼惜，柔聲告訴他：「我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以後都會在外面出任務……不會再讓你找不到了。」
猗窩座斂住呼吸，把這句話好好存進心間，才很認真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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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了的。你等我，我就來。」
那點甜意還沒散，她看著他金眸里被周圍冷輝襯得流轉的光，沉沉的擔憂先漫上來，語氣也帶上了幾分焦灼：
「你那邊還好嗎？他……有沒有為難你？有沒有責罰你？」
他怔了一下，才明白她問的是誰。
「……無慘。」他低聲吐出那個名字，眉間閃過一絲極為短暫的寥然，隨即又歸為平常，「罰了，不算太重。應該沒有懷疑到我頭上。」
——其實遠不止「不算太重」。
——但他沒全說。
在他看來，那天無慘確實震怒過。
他能窺探所有鬼的記憶和念想，是因為鬼血是他的一部分，他像一條盤踞在所有分支根部的巨蛇，隨時可以順著血脈回溯、翻查、捏碎。
鬼血的連結探進去時，本該是他揮拳、濺血、撕殺的記憶畫面，可那天夜裡，戀雪一出現，所有畫面就都變成了模糊漆黑的噪點，影像驟然被阻斷，只剩一片混沌與虛無。
因為無慘不知道，猗窩座最大的破綻從來不在戰力、不在嗜斗、甚至不在最致命的脖頸，只在那顆滿滿盛著戀雪的心。
他把他變成鬼時，貫穿的是他的頭顱，撕碎的是他的表層意識，卻始終無法觸碰他心底最深處的執念與記憶。
如果狛治的過往、關於戀雪的一切記憶徹底復甦，他的靈魂便擁有了獨屬於自己的壁壘。
這是連鬼之始祖都無法僭越的制衡。
——意識歸無慘掌控，真心歸自己私有。
只要戀雪存在於他的心底，只要他心裡裝著這份乾淨、美好、不屬於黑暗的惦念，他的記憶就會自動築起屏障，隔絕開無慘的窺探。
無慘只能看到他順從、殺伐、忠於鬼陣營的表層模樣，永遠看不見他私藏的溫柔、看不見他一次次背離鬼律、看不見他滿心滿眼都是一個人類女孩的秘密。
加之他是十二鬼月中戰力頂尖、最忠心、最無需制衡的利刃，無慘即便察覺他偶爾的「異樣」，也只當這是強者孤傲的秉性，不願直接損斷這柄最得力的兇器，便選擇縱容，作罷。
「他窺探不到你的存在。」猗窩座定定望著她，語氣坦然，「只要你在我旁邊……他就什麼都探不到。」
戀雪呼吸一滯，才慢慢明白過來這是什麼意思。
她忽然懂了——不是機緣巧合，是「她」本身就是他記憶的結界，護住了他靈魂深處唯一不肯屈服的那部分。
想到這裡，她長長鬆了一口氣，眼底的擔憂褪去了些許，只剩下軟軟的暖意與心疼。
「那就好……還好他沒有懷疑你，還好你平安無事。」她往前又湊近了一點，聲音裹著淺淺的顫意：「我知道的，你一直都把我們的秘密護得很好……以後，有我陪著你，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猗窩座聽完這句話，眼睫顫了顫，心口那道塵封已久的舊痂，再次被這份久違的溫柔精準叩中了。
按捺不住那份積壓百年的愧念，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我也要陪著你。無論去哪。」
戀雪沒忍住，淺淺笑了一聲，眸光清亮地望向他：「那就說好了，誰也不許再瞞著誰走，好不好？」
他的金瞳被這聲笑拂得微微一漾，唇角也牽起一絲真切的笑意，垂下手，牢牢把她的手攏進了掌心：
「決不食言。」
過往失去的痛在心底盤旋，那份刻骨的絕望仍在靈魂深處隱隱作痛。
可此刻，掌心裡清晰地傳來她手背的觸感，柔軟而鮮活，將那些亘久的悲怮都一點點沖淡了。
——這一回，他絕對不要再弄丟她了。
不會再讓她一個人承受無妄的苦難，不會在生命行將消逝之時，等到天色暗盡也盼不到他的身影。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重疊疊地纏在青石與竹葉之上，像極了從前在道場後院餵錦鯉時，兩個人並排坐在池邊交糅相融的倒影。
那時錦鯉一擺尾，水波便會將倒影揉成一池碎銀，可只要對方都沒有動，兩人的影子都會順著漣漪緩緩聚攏，重新偎到一處。
雪丸蜷在一旁，歪起腦袋看著這一幕，終於艱難地消化了「猗窩座好像真的是自己人」這個事實。
它覺得自己這輩子沒這麼出息過，居然跟傳說中的上弦之叄面對面杵了五分鐘還毫髮無傷。
真是沾了戀雪小姐的光，自己恐怕要成為鎹鴉圈子裡獨一無二的傳奇了。
剛開始它還努力挺起小小的身子，張開翅膀護在戀雪肩側，一副「她若受傷，拼死也要啄他一下」的姿態，可看著那傢伙卸下了全部鋒芒、眼底只剩珍重的樣子，又慢吞吞地蹲回了原處。
沉思片刻，它才抖抖羽毛，小聲「咕」了一下，心想：算了，戀雪小姐笑得這麼好看，那位滿身刺青的金瞳男鬼……就暫時當他迷途知返、改邪歸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