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章 私念沉沉
半月的休養過後，眾人身上的傷勢大半已經平復。
無一郎在蝶屋好轉到能下地走動後，便回到自己那處僻靜的宅邸將養了。
宅子臨著山林，他靠在廊下的軟墊上，鬢邊幾縷墨色碎發被微風輕輕撩動，薄荷綠的眼瞳淡斂如水，桌上攤著本任務冊，一行行看得極認真。
蝶屋這邊的院子，已經被初秋的晴光浸透了，將周圍的樹葉染上淺淺一層金紅，檐角新爬的素馨枝纏著細白的花，甜香混著曬暖的藥草味浮在乾爽的風裡。
善逸笑眯眯地站在避光的屋內，啾太郎蹲在他頭頂，兩隻小爪扒著他額前的劉海，歪著圓腦袋盯著禰豆子的蝴蝶結看——她正坐在旁邊的矮凳上，輕輕地用指腹替它順毛，嘴裡小聲哼著軟綿綿的歌。
伊之助照舊在廚房探頭探腦想偷抓剛蒸好的和果子，被小葵一個眼刀拍回去，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從後廚端出一盤單獨給他做的天婦羅。豬豬眼前一亮，哼都不哼了，興沖沖叼起幾塊就跑。
炭治郎也能下地走動了，有時會看到他陪著香奈乎坐在檐下。兩人離得不遠不近，香奈乎垂著眼，炭治郎好像在問什麼，她偶爾答一句，日光把那點安靜襯得像水一樣漫開。
戀雪站在自己的房裡，沒出聲打擾，只倚著木質的窗台看著大家，眼底漾開淺淺柔和的笑意。
肩上的傷口已經收攏，原先那些細碎的劃痕也慢慢褪去。她試著抬臂虛虛挽了個素流起手式的弧，又慢慢轉了轉肩頸，舊傷處只餘下一絲極淡的拉扯感，力氣已經恢復了七八成。
日子看著閒，其實誰也沒真的鬆勁。
晨練的刀風依舊利落，木樁被劈裂的悶響從院角規律地傳過來——大家都在此起彼伏的揮刀呼喝里，把自己的戰力重新磨得更鋒銳。
跟大家不太一樣的是，戀雪似乎遇到了點棘手的情況。
她試著在清晨的庭院裡練了一趟雪之呼吸，可刀鋒揮出去的時候，氣流卻不像以往那樣順著刃面順暢地鋪開，反而像被看不見的線纏住了，在刀尖凝成一團澀滯的霜霧，散也散不開，凝也凝不實。
她試了三次，三次都卡在同一個位置。
她皺著眉收刀，低頭看著刀身上薄薄一層不成形的霜，心口慢慢沉了下去。
那天在氷姬的暴風雪裡走得太久了，雪之呼吸的氣脈可能受到了她寒怨的影響，侵染了那份至純的底色。
忍大人替她檢查過，說經脈沒有受損，毒素也已經清乾淨了，可能是那天在暴風雪中透支過度，身體記住了那種消耗，還需要時間自己調整回來。
她只好先放一放，打算慢慢養。
她安慰自己，應該休息休息就能好，可眉間那點不易察覺的憂色，還是悄悄掛了好幾天。
這段日子，夜裡睡不著的時候，她會披著外褂坐到廊下，望著遠處那輪彎彎的明月發呆。
每天太陽落山的時候，心臟都會莫名地懸一下。
聽見風聲里有人踩碎枯枝的響動，還會下意識側頭多看兩眼。
嘴上不說，心卻像被浸了溫水的絲拽著，沒斷過地往外面的某個方向墜。
有時想著想著，自己都覺得荒唐得想笑。
本書首發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明明才幾個月前，她親眼見證了下弦之伍的強大血鬼術，差點折在了那片迷蹤林里，剛了解「十二鬼月」時，更是滿心惶然，本能地生出對鬼中頂尖層級的畏懼。
那時候，光是聽聞「上弦」兩個字，就覺得那是一個她無論如何也跨不過去的深淵，一個只會在噩夢裡出現的名字——不可戰勝，不可試探，不可靠近。
現在倒好。
她捧著熱茶坐在蝶屋的晨光里，滿腦子算計的卻是：怎麼繞開隱的耳目，怎麼挑個合理的任務，好去悄悄見一見那個本來凶名赫赫的上弦之叄。
從前怕遇到的鬼眼瞳中嵌著高序的數，怕山林深處驀地壓下斷層強大的鬼氣，把「上弦」當作遇之即絕境的噩魘。
現在怕他孤孑無依，怕他萬事獨吞，怕他在她看不見的漫漫長夜裡，困在無盡廝殺與執念里，硬生生耗儘自己所有的本心。
她低頭看著茶麵上浮動的熱氣，忽然覺得自己大概是全鬼殺隊最荒唐的隊員了。
可荒唐就荒唐吧。
她想見他，無關立場，不問對錯。
她隱隱覺得，命運既然讓她帶著記憶重生，一定不只是讓他們相認的——除了拯救他忘了歸途的靈魂，更是扭轉整個鬼殺隊戰局的關鍵。
他願意向她靠近，便代表無慘麾下的戰線，正從內部開始鬆動，裂開一道難以修補的縫隙。
她知道，她接下來要走的每一步，都會比簡單的出刀、斬鬼，艱難上無數倍。
但她作為猗窩座唯一沒被血咒侵蝕的牽絆，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沒有退後的餘地。
她總得試一試，用自己這雙手，把他從那片永遠不見光的血潭裡牽出來，走到正確的地方去。
不是以「惡鬼」的身份，而是以「狛治」的身份。
以那個站在煙火下、眉眼清冽，墨發藍眸的少年的身份。
他若肯回頭，那雙可怖拳頭的鋒芒，本就可以從那條嗜戰的殺道上掰轉方向，重新劈開無數人的生路。
她還沒想好具體該怎麼走，但她知道——方向已經定了，那就不會再偏了。
萬千心緒揉作一腔溫熱的思念，她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把又因想起他泛起薄粉的臉，往熱茶騰起的白霧裡埋了埋。
就在她望著窗沿的紫藤花出神的時候，雪丸從窗口落進來，爪子上勾著一封薄薄的信。
它落穩後歪了歪腦袋，把信往她手邊推了推，開口軟軟地叫了一聲：「戀雪小姐，有信到了。」
她接過信，抬手撫了撫雪丸腦袋的軟毛，淺笑著回應：「……辛苦你了，雪丸。」
雪丸輕輕啄了一下她的手指，沒有急著飛走，蹲在窗沿上替她守著這片刻的安靜。
紙面邊緣有些發毛，是父親常用的那種淡黃色信箋，字跡微微向內收攏，可能是怕寫得太滿會嚇到她。
她靠在窗邊展開信紙，慶藏熟悉的語氣從紙頁上漫出來：
「戀雪，在外面出任務辛苦了吧，有沒有受嚴重的傷？你師父前幾天來道場坐了坐，說他最近制了幾罐療復的藥膏，想著你也許用得上，前段日子便托人寄到鬼殺隊附近的鎮子了。記得照顧好自己，天冷了多添衣服，別總是仗著年輕硬扛。」
信紙的末尾，他簽了端端正正的「慶藏」二字。
戀雪的指尖在「照顧好自己」那五個字上停了停，把信紙疊好，塞進羽織的內袋，才自言自語般應了一聲：「……嗯，我知道了。」
隔著這頁薄紙，她幾乎能看見那幅畫面——
父親坐在道場緣側寫信，她那位總板著臉的師父，把藥膏一圈圈裹進乾草里，嘴上不說，手上卻把蠟封壓得格外仔細，替她記掛著這些瑣事。
今天正好輪休，也沒有訓練的安排，她決定午後就走一趟。
鬼殺隊駐地隱匿於深山之中，被濃密的紫藤花海與結界般的陣法包圍保護著，尋常人根本進不來，位置必須保持絕對的神秘。
隊員們要取家中寄來的東西，也只能去外面遠離山林、人煙平和的鎮子，在指定的驛站交接。
無一郎在蝶屋好轉到能下地走動後，便回到自己那處僻靜的宅邸將養了。
宅子臨著山林，他靠在廊下的軟墊上，鬢邊幾縷墨色碎發被微風輕輕撩動，薄荷綠的眼瞳淡斂如水，桌上攤著本任務冊，一行行看得極認真。
蝶屋這邊的院子，已經被初秋的晴光浸透了，將周圍的樹葉染上淺淺一層金紅，檐角新爬的素馨枝纏著細白的花，甜香混著曬暖的藥草味浮在乾爽的風裡。
善逸笑眯眯地站在避光的屋內，啾太郎蹲在他頭頂，兩隻小爪扒著他額前的劉海，歪著圓腦袋盯著禰豆子的蝴蝶結看——她正坐在旁邊的矮凳上，輕輕地用指腹替它順毛，嘴裡小聲哼著軟綿綿的歌。
伊之助照舊在廚房探頭探腦想偷抓剛蒸好的和果子，被小葵一個眼刀拍回去，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從後廚端出一盤單獨給他做的天婦羅。豬豬眼前一亮，哼都不哼了，興沖沖叼起幾塊就跑。
炭治郎也能下地走動了，有時會看到他陪著香奈乎坐在檐下。兩人離得不遠不近，香奈乎垂著眼，炭治郎好像在問什麼，她偶爾答一句，日光把那點安靜襯得像水一樣漫開。
戀雪站在自己的房裡，沒出聲打擾，只倚著木質的窗台看著大家，眼底漾開淺淺柔和的笑意。
肩上的傷口已經收攏，原先那些細碎的劃痕也慢慢褪去。她試著抬臂虛虛挽了個素流起手式的弧，又慢慢轉了轉肩頸，舊傷處只餘下一絲極淡的拉扯感，力氣已經恢復了七八成。
日子看著閒，其實誰也沒真的鬆勁。
晨練的刀風依舊利落，木樁被劈裂的悶響從院角規律地傳過來——大家都在此起彼伏的揮刀呼喝里，把自己的戰力重新磨得更鋒銳。
跟大家不太一樣的是，戀雪似乎遇到了點棘手的情況。
她試著在清晨的庭院裡練了一趟雪之呼吸，可刀鋒揮出去的時候，氣流卻不像以往那樣順著刃面順暢地鋪開，反而像被看不見的線纏住了，在刀尖凝成一團澀滯的霜霧，散也散不開，凝也凝不實。
她試了三次，三次都卡在同一個位置。
她皺著眉收刀，低頭看著刀身上薄薄一層不成形的霜，心口慢慢沉了下去。
那天在氷姬的暴風雪裡走得太久了，雪之呼吸的氣脈可能受到了她寒怨的影響，侵染了那份至純的底色。
忍大人替她檢查過，說經脈沒有受損，毒素也已經清乾淨了，可能是那天在暴風雪中透支過度，身體記住了那種消耗，還需要時間自己調整回來。
她只好先放一放，打算慢慢養。
她安慰自己，應該休息休息就能好，可眉間那點不易察覺的憂色，還是悄悄掛了好幾天。
這段日子，夜裡睡不著的時候，她會披著外褂坐到廊下，望著遠處那輪彎彎的明月發呆。
每天太陽落山的時候，心臟都會莫名地懸一下。
聽見風聲里有人踩碎枯枝的響動，還會下意識側頭多看兩眼。
嘴上不說，心卻像被浸了溫水的絲拽著，沒斷過地往外面的某個方向墜。
有時想著想著，自己都覺得荒唐得想笑。
本書首發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明明才幾個月前，她親眼見證了下弦之伍的強大血鬼術，差點折在了那片迷蹤林里，剛了解「十二鬼月」時，更是滿心惶然，本能地生出對鬼中頂尖層級的畏懼。
那時候，光是聽聞「上弦」兩個字，就覺得那是一個她無論如何也跨不過去的深淵，一個只會在噩夢裡出現的名字——不可戰勝，不可試探，不可靠近。
現在倒好。
她捧著熱茶坐在蝶屋的晨光里，滿腦子算計的卻是：怎麼繞開隱的耳目，怎麼挑個合理的任務，好去悄悄見一見那個本來凶名赫赫的上弦之叄。
從前怕遇到的鬼眼瞳中嵌著高序的數，怕山林深處驀地壓下斷層強大的鬼氣，把「上弦」當作遇之即絕境的噩魘。
現在怕他孤孑無依，怕他萬事獨吞，怕他在她看不見的漫漫長夜裡，困在無盡廝殺與執念里，硬生生耗儘自己所有的本心。
她低頭看著茶麵上浮動的熱氣，忽然覺得自己大概是全鬼殺隊最荒唐的隊員了。
可荒唐就荒唐吧。
她想見他，無關立場，不問對錯。
她隱隱覺得，命運既然讓她帶著記憶重生，一定不只是讓他們相認的——除了拯救他忘了歸途的靈魂，更是扭轉整個鬼殺隊戰局的關鍵。
他願意向她靠近，便代表無慘麾下的戰線，正從內部開始鬆動，裂開一道難以修補的縫隙。
她知道，她接下來要走的每一步，都會比簡單的出刀、斬鬼，艱難上無數倍。
但她作為猗窩座唯一沒被血咒侵蝕的牽絆，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沒有退後的餘地。
她總得試一試，用自己這雙手，把他從那片永遠不見光的血潭裡牽出來，走到正確的地方去。
不是以「惡鬼」的身份，而是以「狛治」的身份。
以那個站在煙火下、眉眼清冽，墨發藍眸的少年的身份。
他若肯回頭，那雙可怖拳頭的鋒芒，本就可以從那條嗜戰的殺道上掰轉方向，重新劈開無數人的生路。
她還沒想好具體該怎麼走，但她知道——方向已經定了，那就不會再偏了。
萬千心緒揉作一腔溫熱的思念，她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把又因想起他泛起薄粉的臉，往熱茶騰起的白霧裡埋了埋。
就在她望著窗沿的紫藤花出神的時候，雪丸從窗口落進來，爪子上勾著一封薄薄的信。
它落穩後歪了歪腦袋，把信往她手邊推了推，開口軟軟地叫了一聲：「戀雪小姐，有信到了。」
她接過信，抬手撫了撫雪丸腦袋的軟毛，淺笑著回應：「……辛苦你了，雪丸。」
雪丸輕輕啄了一下她的手指，沒有急著飛走，蹲在窗沿上替她守著這片刻的安靜。
紙面邊緣有些發毛，是父親常用的那種淡黃色信箋，字跡微微向內收攏，可能是怕寫得太滿會嚇到她。
她靠在窗邊展開信紙，慶藏熟悉的語氣從紙頁上漫出來：
「戀雪，在外面出任務辛苦了吧，有沒有受嚴重的傷？你師父前幾天來道場坐了坐，說他最近制了幾罐療復的藥膏，想著你也許用得上，前段日子便托人寄到鬼殺隊附近的鎮子了。記得照顧好自己，天冷了多添衣服，別總是仗著年輕硬扛。」
信紙的末尾，他簽了端端正正的「慶藏」二字。
戀雪的指尖在「照顧好自己」那五個字上停了停，把信紙疊好，塞進羽織的內袋，才自言自語般應了一聲：「……嗯，我知道了。」
隔著這頁薄紙，她幾乎能看見那幅畫面——
父親坐在道場緣側寫信，她那位總板著臉的師父，把藥膏一圈圈裹進乾草里，嘴上不說，手上卻把蠟封壓得格外仔細，替她記掛著這些瑣事。
今天正好輪休，也沒有訓練的安排，她決定午後就走一趟。
鬼殺隊駐地隱匿於深山之中，被濃密的紫藤花海與結界般的陣法包圍保護著，尋常人根本進不來，位置必須保持絕對的神秘。
隊員們要取家中寄來的東西，也只能去外面遠離山林、人煙平和的鎮子，在指定的驛站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