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章 心藏緘秘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臉上那點不自然的紅暈壓下去，面上故作平靜，腦子裡卻像有幾百隻麻雀在撲騰。
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說。
——他變回狛治時看她的眼神，那種只屬於她一個人，脆弱又滾燙的情感，太私了。
那是他兩百年來唯一沒被血弄髒的地方，是她一個人的歸處，不是能攤開在日光底下、任人分析「弱點」或「羈絆」的戰報。
更何況他是上弦之叄，地位太特殊了，一旦讓隊裡知道他因為她而停手，無慘知道的可能性會增大，主公大人也會為難——她不能把這份溫柔，變成禁錮他的枷鎖。
她得等路再鋪平一些，等他徹底想清楚。
不是不信任眼前的人，是這件事太軟、太疼、太容易被人當成籌碼來揣測了。
只能先瞞一瞞了。
「……嗯，是這樣的。」
她終於開口，聲音穩得連自己都佩服，眼神卻飄向窗外那架紫藤花，：「我趕過去的時候，用刀攔下了他對著炭治郎君的那一拳，然後試著喊了他一聲。」
戀雪頓了頓，視線掠過炭治郎擔憂的臉，語氣自然得似隨口一提：
「他停下來了，我告訴他，我們剛打完下弦之貳，本來狀態就很差，他現在出手，實在不算堂堂正正的強者之舉，他聽著覺得有道理，就收手了。」
她說得一本正經，還順手把「強者之道」的帽子給他扣嚴實了。
「後來天快亮了，他嫌麻煩，又怕太陽，沒興趣跟我們繼續耗著，就走了。大概……也有什麼急事吧。」
空氣又靜了兩秒。
善逸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最後「哦」了一聲，居然信了七八分：「也是，上弦那種怪物，性格肯定也怪得很……」
伊之助把胳膊抱在胸前，哼道：「算他識相！」
炭治郎鬆了口氣，皺起的眉心終於舒開：「沒追來就好……戀雪小姐，謝謝你攔住他。」
香奈乎沒說話，但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又移回到炭治郎的傷口上，貌似也信了一半。
禰豆子眼神在戀雪和眾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把頭很鄭重地點了兩下——行吧，她懂，這是她們之間的秘密。
戀雪悄悄鬆了半口氣，低頭抿了一下唇，把那點快要洇出來的心虛重新收進了眼裡。
對不起啊大家。
她在心中輕輕補了一句。
等時機到了，我會親口告訴你們的。
——在那之前，我只想先把那個迷路的鬼，好好接回家。
正想著怎麼自然地把話題扯開，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蝴蝶忍端著藥盤站在門口，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見眾人難得都擠在一起，微微挑了一下眉：「看來恢復得不錯，都能聚在一起聊天了。」
「忍大人。」眾人齊齊開口問好，連炭治郎都撐著床沿想坐起來，被忍一個手勢按了回去。
她走進來，把藥碗放在榻邊，俯身檢查了一下炭治郎的傷口，又順手替香奈乎把垂落的髮絲別到耳後，動作熟稔又自然：「無一郎已經醒了，不過估計還要躺兩天。你們幾個也別太鬧騰，傷員也要有傷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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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帶著一貫的輕快，目光卻在戀雪臉上多停了一瞬，像一片薄雲掠過湖面。
想來，是已經從隱成員嘴裡聽說了那套「上弦心情好就放了人一馬」的匯報，特地來掃一眼的。
戀雪看不出她到底信沒信那套說辭，只那雙漂亮幽邃的紫眸藏盡了深意，情緒半點不露。
她什麼也沒問，彎起眼睛笑了笑，語氣輕飄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好了，該換藥的換藥，該躺回去的躺回去。午飯前誰再爬起來亂跑，我就親自把他的點心換成苦瓜泥哦。」
「是——！」眾人齊刷刷應聲，連伊之助都悶頭「哦」了一聲。
大家各懷心事地散了。
善逸扶著牆往回挪，伊之助大步朝自己的房間走去，香奈乎安靜地起身讓開了位置，禰豆子重新縮回了自己的小床。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切進來，把藥香和棉絮都曬得暖融融的，一切又恢復了一種溫和而平實的秩序。
戀雪慢慢踱回自己臨廊的小間，抬手拉上門，背靠著紙門思慮了片刻，才走過去把自己扔進那張小床里。
她側過身，面朝窗外那片被風吹得晃來晃去的花影。
先是鬆了口氣——大家信了大半，忍大人也沒追問。
可下一秒，那口氣還沒吐乾淨，心思就又飄遠了。
……他回去了嗎？
他走的時候眼神那麼沉，會不會又一個人鑽牛角尖，覺得兩百年的罪孽怎麼也還不清。
——明明才分開不到幾天。
——明明他把她的手攥得那麼緊，說會來找她。
但她還是忍不住去想。
想他會不會一個人坐在暗處發呆，想他會不會因為回憶起父親而難過，想他是不是在數著時辰等太陽落山，也在想她現在在做什麼。
他那麼驕傲的人，兩百年來只認「強」這個字，要是被其他鬼笑話心軟，一定會更難受的。
還有，他回去之後，會不會挨罵？
無慘那種鬼，要是知道自己的上弦三在任務中突然收手了，肯定不會高興的吧。
他會不會把他當成叛徒？會不會用那種恐怖的咒縛罰他？會不會……把那點好不容易冒頭的記憶又硬生生按回去？
他那麼倔，會不會連躲都不躲，就這樣硬生生受著？
她不怕別的，就怕他一個人扛著所有事，又像從前那樣，把錯全攬自己身上，然後一聲不響地把自己燒乾淨。
她胡思亂想著，從「他會不會餓啊」飄到「他躲太陽的地方安不安全」，最後把自己都逗笑了——他可是上弦前三啊，怎麼可能連個躲日頭的地方都找不到。
可笑著笑著眼眶就酸了。
她太清楚，他這次回來，走的是一條多窄的獨木橋。
戀雪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想：
狛治先生……你先別急著來找我。
你先好好的，哪怕晚一點，也沒關係。
或者……等我攢夠了力氣，就自己去找你。
————————————
同一天的夜晚。
暗色濃稠，濕冷的霧氣像沒燒透的灰，一層層裹住了北邊的城。月被雲翳吞得乾乾淨淨，風卷著煤煙和晚間潮氣刮過鉛灰的屋脊。
某座洋式宅邸的三樓，絲絨窗簾只半拉著，漏出一道極細的琥珀色光縫，像只半闔的獸眼，冷冷地窺著底下濕漉漉的街巷。
一位身形挺拔的「男人」背對著窗台端正坐著，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上的情報冊頁。
燭台的光把他垂落的微卷額發照得陰影重重，空氣里混著昂貴的玫瑰木薰香，底下卻壓著一絲幾乎聞不出、卻隱隱讓人後頸發涼的血鏽氣。
無慘這回的皮囊正值青年，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指節上卻故意戴了枚顯眼的家族紋章戒。
——偽裝成剛發跡的洋行少當家，是在北邊尋找那棵異種花株情報最方便的皮。
前一晚，下弦之貳·氷姬的消亡倏地像根細針扎進了他的感知里。
可太奇怪了。
氷姬死了，但氣息是純然乾淨的死法，沒有拼殺到最後，鬼殺隊那種撞上來送死的狠勁，倒像她被人哄著，自己把脖子遞過去的。
不知道是哪個手段了得的獵鬼人，竟有這等本事，能把他的鬼哄騙得服服帖帖，自甘墮落，放棄幾百年的鬼道修行，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他還沒來得及震怒，察覺到上弦之叄就在附近，立馬順著血契扯了根線，派他過去收拾殘局，想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獵鬼人一網打盡。
但他失手了。
以猗窩座的實力，本該把他們全數剿滅才對。
可那幾個本該被碾碎的人類，信號一個接一個亮起，最後竟然又平安地撤走了。
猗窩座起初的殺意確實滾燙似焰，一切慣常，但後來卻莫名其妙涼了半截，就這樣活生生放跑了一個柱，甚至還有四名普通隊員。
行啊，裝起善類來了是吧。
他咬牙切齒，指尖捏著鋼筆，咔嚓一聲把筆桿捏出一道裂痕，在心裡冷冷罵了句：
……廢物。
他閉上眼，通過鬼血的連結強行探入猗窩座的記憶——
畫面斷斷續續，前半段一切正常，暴戾、嗜戰、追求至強，是他一貫的作風。
直到他揮拳要殺掉炭治郎的那一幕，視線像被人突然拿刀從中間劈了，猛地一黑。
剩下的，全是模糊的暗潮和混亂的震顫，洶湧的情緒如噪點般翻湧——空茫、顫抖、以及某種幾乎要衝破軀殼的……感激。
他的意識像一扇在風裡來回拍打的門，怎麼也推不開。
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說。
——他變回狛治時看她的眼神，那種只屬於她一個人，脆弱又滾燙的情感，太私了。
那是他兩百年來唯一沒被血弄髒的地方，是她一個人的歸處，不是能攤開在日光底下、任人分析「弱點」或「羈絆」的戰報。
更何況他是上弦之叄，地位太特殊了，一旦讓隊裡知道他因為她而停手，無慘知道的可能性會增大，主公大人也會為難——她不能把這份溫柔，變成禁錮他的枷鎖。
她得等路再鋪平一些，等他徹底想清楚。
不是不信任眼前的人，是這件事太軟、太疼、太容易被人當成籌碼來揣測了。
只能先瞞一瞞了。
「……嗯，是這樣的。」
她終於開口，聲音穩得連自己都佩服，眼神卻飄向窗外那架紫藤花，：「我趕過去的時候，用刀攔下了他對著炭治郎君的那一拳，然後試著喊了他一聲。」
戀雪頓了頓，視線掠過炭治郎擔憂的臉，語氣自然得似隨口一提：
「他停下來了，我告訴他，我們剛打完下弦之貳，本來狀態就很差，他現在出手，實在不算堂堂正正的強者之舉，他聽著覺得有道理，就收手了。」
她說得一本正經，還順手把「強者之道」的帽子給他扣嚴實了。
「後來天快亮了，他嫌麻煩，又怕太陽，沒興趣跟我們繼續耗著，就走了。大概……也有什麼急事吧。」
空氣又靜了兩秒。
善逸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最後「哦」了一聲，居然信了七八分：「也是，上弦那種怪物，性格肯定也怪得很……」
伊之助把胳膊抱在胸前，哼道：「算他識相！」
炭治郎鬆了口氣，皺起的眉心終於舒開：「沒追來就好……戀雪小姐，謝謝你攔住他。」
香奈乎沒說話，但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又移回到炭治郎的傷口上，貌似也信了一半。
禰豆子眼神在戀雪和眾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把頭很鄭重地點了兩下——行吧，她懂，這是她們之間的秘密。
戀雪悄悄鬆了半口氣，低頭抿了一下唇，把那點快要洇出來的心虛重新收進了眼裡。
對不起啊大家。
她在心中輕輕補了一句。
等時機到了，我會親口告訴你們的。
——在那之前，我只想先把那個迷路的鬼，好好接回家。
正想著怎麼自然地把話題扯開，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蝴蝶忍端著藥盤站在門口，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見眾人難得都擠在一起，微微挑了一下眉：「看來恢復得不錯，都能聚在一起聊天了。」
「忍大人。」眾人齊齊開口問好，連炭治郎都撐著床沿想坐起來，被忍一個手勢按了回去。
她走進來，把藥碗放在榻邊，俯身檢查了一下炭治郎的傷口，又順手替香奈乎把垂落的髮絲別到耳後，動作熟稔又自然：「無一郎已經醒了，不過估計還要躺兩天。你們幾個也別太鬧騰，傷員也要有傷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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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帶著一貫的輕快，目光卻在戀雪臉上多停了一瞬，像一片薄雲掠過湖面。
想來，是已經從隱成員嘴裡聽說了那套「上弦心情好就放了人一馬」的匯報，特地來掃一眼的。
戀雪看不出她到底信沒信那套說辭，只那雙漂亮幽邃的紫眸藏盡了深意，情緒半點不露。
她什麼也沒問，彎起眼睛笑了笑，語氣輕飄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好了，該換藥的換藥，該躺回去的躺回去。午飯前誰再爬起來亂跑，我就親自把他的點心換成苦瓜泥哦。」
「是——！」眾人齊刷刷應聲，連伊之助都悶頭「哦」了一聲。
大家各懷心事地散了。
善逸扶著牆往回挪，伊之助大步朝自己的房間走去，香奈乎安靜地起身讓開了位置，禰豆子重新縮回了自己的小床。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切進來，把藥香和棉絮都曬得暖融融的，一切又恢復了一種溫和而平實的秩序。
戀雪慢慢踱回自己臨廊的小間，抬手拉上門，背靠著紙門思慮了片刻，才走過去把自己扔進那張小床里。
她側過身，面朝窗外那片被風吹得晃來晃去的花影。
先是鬆了口氣——大家信了大半，忍大人也沒追問。
可下一秒，那口氣還沒吐乾淨，心思就又飄遠了。
……他回去了嗎？
他走的時候眼神那麼沉，會不會又一個人鑽牛角尖，覺得兩百年的罪孽怎麼也還不清。
——明明才分開不到幾天。
——明明他把她的手攥得那麼緊，說會來找她。
但她還是忍不住去想。
想他會不會一個人坐在暗處發呆，想他會不會因為回憶起父親而難過，想他是不是在數著時辰等太陽落山，也在想她現在在做什麼。
他那麼驕傲的人，兩百年來只認「強」這個字，要是被其他鬼笑話心軟，一定會更難受的。
還有，他回去之後，會不會挨罵？
無慘那種鬼，要是知道自己的上弦三在任務中突然收手了，肯定不會高興的吧。
他會不會把他當成叛徒？會不會用那種恐怖的咒縛罰他？會不會……把那點好不容易冒頭的記憶又硬生生按回去？
他那麼倔，會不會連躲都不躲，就這樣硬生生受著？
她不怕別的，就怕他一個人扛著所有事，又像從前那樣，把錯全攬自己身上，然後一聲不響地把自己燒乾淨。
她胡思亂想著，從「他會不會餓啊」飄到「他躲太陽的地方安不安全」，最後把自己都逗笑了——他可是上弦前三啊，怎麼可能連個躲日頭的地方都找不到。
可笑著笑著眼眶就酸了。
她太清楚，他這次回來，走的是一條多窄的獨木橋。
戀雪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想：
狛治先生……你先別急著來找我。
你先好好的，哪怕晚一點，也沒關係。
或者……等我攢夠了力氣，就自己去找你。
————————————
同一天的夜晚。
暗色濃稠，濕冷的霧氣像沒燒透的灰，一層層裹住了北邊的城。月被雲翳吞得乾乾淨淨，風卷著煤煙和晚間潮氣刮過鉛灰的屋脊。
某座洋式宅邸的三樓，絲絨窗簾只半拉著，漏出一道極細的琥珀色光縫，像只半闔的獸眼，冷冷地窺著底下濕漉漉的街巷。
一位身形挺拔的「男人」背對著窗台端正坐著，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上的情報冊頁。
燭台的光把他垂落的微卷額發照得陰影重重，空氣里混著昂貴的玫瑰木薰香，底下卻壓著一絲幾乎聞不出、卻隱隱讓人後頸發涼的血鏽氣。
無慘這回的皮囊正值青年，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指節上卻故意戴了枚顯眼的家族紋章戒。
——偽裝成剛發跡的洋行少當家，是在北邊尋找那棵異種花株情報最方便的皮。
前一晚，下弦之貳·氷姬的消亡倏地像根細針扎進了他的感知里。
可太奇怪了。
氷姬死了，但氣息是純然乾淨的死法，沒有拼殺到最後，鬼殺隊那種撞上來送死的狠勁，倒像她被人哄著，自己把脖子遞過去的。
不知道是哪個手段了得的獵鬼人，竟有這等本事，能把他的鬼哄騙得服服帖帖，自甘墮落，放棄幾百年的鬼道修行，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他還沒來得及震怒，察覺到上弦之叄就在附近，立馬順著血契扯了根線，派他過去收拾殘局，想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獵鬼人一網打盡。
但他失手了。
以猗窩座的實力，本該把他們全數剿滅才對。
可那幾個本該被碾碎的人類，信號一個接一個亮起，最後竟然又平安地撤走了。
猗窩座起初的殺意確實滾燙似焰，一切慣常，但後來卻莫名其妙涼了半截，就這樣活生生放跑了一個柱，甚至還有四名普通隊員。
行啊，裝起善類來了是吧。
他咬牙切齒，指尖捏著鋼筆，咔嚓一聲把筆桿捏出一道裂痕，在心裡冷冷罵了句：
……廢物。
他閉上眼，通過鬼血的連結強行探入猗窩座的記憶——
畫面斷斷續續，前半段一切正常，暴戾、嗜戰、追求至強，是他一貫的作風。
直到他揮拳要殺掉炭治郎的那一幕，視線像被人突然拿刀從中間劈了，猛地一黑。
剩下的，全是模糊的暗潮和混亂的震顫，洶湧的情緒如噪點般翻湧——空茫、顫抖、以及某種幾乎要衝破軀殼的……感激。
他的意識像一扇在風裡來回拍打的門，怎麼也推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