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章 蝶屋瓜局
回到蝶屋時，太陽已經升到正頭頂了。
院子裡的紫藤花被曬得暖融融的，一股濃烈的藥草氣味撲面而來，混著榻榻米上殘留的皂角余香，撲了滿身滿臉，像雙溫熱的手，把所有人從寒夜裡拽了回來。
隱成員們輕手輕腳地把擔架抬進正廳，按傷勢輕重分開放好，利落地退到門外待命，屋裡的氣氛一下子被傷員們粗重的呼吸填滿。
還沒等他們放穩，神崎葵已經推開了蝶屋的門，一步跨出來，目光把四副擔架上的傷員掃了一遍，眉頭緊緊擰了起來：
「怎麼傷成這樣……快去把止血的藥粉先備好！」她回頭對著正在幫忙的小護士們喊了一聲，轉回來時又頓了頓，語氣比方才穩了一些，「……送到裡間去，先處理最重的。」
她一邊說一邊已經上手檢查了炭治郎的脈搏，又俯身聽了聽伊之助的呼吸，動作又快又輕。
她直起身來的時候，目光落在隊伍末尾的戀雪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確認她沒有致命的傷，才稍微鬆了口氣：「戀雪小姐，你的傷雖然不重，但也要處理一下，別站著了，來這邊躺著。」
戀雪還沒來得及說「我沒事」，已經被她拉著手走向裡間病房，處理完傷口，像拎只蔫了的貓崽似的按在了床上。
她剛想坐起來，被小葵一個眼神堵了回去，只好乖乖躺平。
後背貼上褥墊的瞬間，戰鬥一夜的疲憊仿若被擰開了水龍頭，從腳底到肩背一層層漫上來，把她整個人摁進那層薄薄的棉絮里。
隔壁傳來小護士搬藥箱的細碎響動，日光把這裡襯得暖烘烘的，像個被藥香捂熟的巢穴，讓人連指尖都不想再動彈。
眼皮越來越沉，她的意識晃了晃，緩緩地、緩緩地闔上了眼。
她又做了那個花火夢。
可這一次，夢中的少年眉眼清清楚楚——就是狛治的樣子。
不再是隔著薄霧的輪廓了，她能看到他那頭利落的黑色短髮，能看到他眼上那層淺粉色的長睫在煙火明滅間微微顫動，那雙熟悉的眼眸也無比清晰，藍得澄澈，藍得明冽。
他站在她面前，穿著那件紺色的和服，夜風從他身後吹過來，衣擺微微揚起，煙火在他頭頂亮起，絢暖的光落了他一身。
他目光筆直地鎖著她，沒有像從前夢裡那樣僵著等她伸手，而是朝她走了半步，主動握住了她的手。
她下意識地回握住，這一次，掌心的溫度沒有消失，而是堅定地留在了原處。
她看見他笑了，那點笑意順著嘴角一路牽到眼底，整個人都跟著軟了下來。
他的身影沒有像從前那些夢一樣慢慢淡化、散掉，始終凝聚著，就這樣真切佇立在她面前，哪裡也沒去。
她笑著，但眼角還是沁出了一點濕熱的淚，心裡像被溫熱的春水填滿了，只剩一句反覆落定的迴響：我終於找到你了。
煙火還在升空，光浪一波接一波漫過他們頭頂。她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終於覺得——這一路所有的曲折、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淚，都值得了。
風停了一瞬，她放柔聲音，不輕不重，只說給這一刻的彼此聽：
「狛治先生……歡迎回家。」
他很輕地「嗯」了一聲，手臂順勢往前一帶，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下巴虛虛抵在她發頂，似把那句誓言又按了一遍章：嗯，我回來了。
煙火照在他們身上，沒有熄滅，也沒有變遠。
她眼前的光沒有再暗下去，沒有了那些夜裡反反覆覆失去他的慌張，這一次，她只是把額頭穩穩地抵上了他的肩，安然地鬆了全身力氣，往下沉進那片璀璨熟悉的光暈里。
因為她知道，夢醒的時候，也還能再找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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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屋的陽光落在她闔著的眼睫上，洇開薄薄的一層金色。
她睡著的時候，嘴角掛著一道恬淡的溫柔弧度。
窗外那些紫藤花在午後的風裡微微晃動，時不時垂落一兩片淡紫色的花瓣，落在她枕邊的窗沿上。
仿佛是她夢裡的煙火太亮了，連夢境之外的現實都留下了一點餘溫。
她攥著那截餘溫，沉進一片沒有生死、沒有離別、沒有血的深眠里。
她睡得很沉，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三天清晨了。
晨光從窗外透進來，薄薄的、涼涼的，帶著露水和青草的氣味。
她坐起來，左肩的傷被重新包紮過，繃帶纏得妥帖，動了一下，只剩一點微微的鈍痛，提醒她前夜的一切確實發生過。
她洗漱完，把羽織披好，推開門，走出去打算看看外面的情況。
紫藤花架下的廊道靜悄悄的，遠處隱約傳來藥臼搗動的聲響。
她剛走到廊下拐角，一個陌生的齊肩發少年迎面從側廊走出來。
他穿著蝶屋特製的淺綠色病號服，走路的姿態她有點熟悉，但這個髮型確實是沒見過。
她愣了愣，正想出聲打招呼，對方忽然敏銳地偏過頭來，目光鎖住了她。
映入戀雪眼帘的，是一張完全超乎她想像的臉龐。
那是怎樣一張臉啊。
肌膚白皙，如同上好的薄瓷，光一照便泛起溫潤的釉色。五官精緻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藝術品，鼻樑高挺，唇形優美，下頜收得流暢又乾淨。
最令人驚嘆的是那雙如翡翠般深邃碧綠的眼眸，大而明亮，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垂下，在眼瞼處投下淡淡的陰影。
搭配著那頭底端暈著湖藍色調的墨黑短髮，整張臉漂亮得不講道理，甚至……比戀雪見過的絕大多數女生還要美麗。
這……這是誰？！是女孩子嗎？但看體格完全不像。
戀雪杵在原地，被這份美貌震撼到，連剛邁出去的半步都忘了落下。
就在這時，善逸從同一側廊迎出來，頭上纏了圈繃帶，嘴裡還叼著一個饅頭。
「戀雪小姐！早啊！」他咽下饅頭，順著她視線看過去，立刻瞭然地擠眉弄眼，「哦——看伊之助啊？嚇到了吧！他的頭套被小葵送去洗了，說要晾乾了才肯繼續出任務呢！」
戀雪：「……？」
這是……
伊之助？！
……無法聯繫。
她完全無法將這張精緻絕倫的臉，與那個整天喊著「豬突猛進」的嘴平伊之助聯繫起來。
這反差也……太大了。
「噗——」善逸看到戀雪目瞪口呆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哈哈哈！被嚇到了吧！戀雪小姐！我第一次看到這傢伙的真面目時，反應比你還誇張呢！」
伊之助本人則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感受到戀雪驚訝的目光，不爽地瞪了回來：「喂！粉色的傢伙！一直盯著我看想幹嘛？！要打架嗎？！」
聲音還是那個粗聲粗氣的嗓音，與那張漂亮至極的臉蛋形成了毀滅性的反差。
「啊……對、對不起！」戀雪這才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失禮了，連忙把臉往衣領里縮了縮，小聲道，「沒、沒想打架……就是，那個……早上好。」
她大概明白為什麼善逸對伊之助摘頭套這件事如此淡定了，看來是早就「習慣」了這種級別的反差衝擊。
這隻平日裡大大咧咧的暴力豬，真是美得讓人毫無防備。
戀雪在心裡小聲嘀咕，忍不住又偷偷瞥了一眼伊之助那張在陽光下仿佛會發光的側臉，再次被那驚人的美貌震撼到，趕緊移開視線。
看來，在鬼殺隊，絕對不能以貌取人。
「對了，善逸君，」戀雪收回目光，攏了攏羽織袖子，輕聲問，「炭治郎君呢？他沒出來走走嗎？」
善逸咽下最後一口饅頭，表情垮下來一點：「炭治郎啊……他傷好像更重些，體力透支了，內臟也有點震傷，還在裡間昏著呢。無一郎先生的傷也穩住了，忍大人親自給他處理的，說是很快就能醒了。」
戀雪思慮了一下，無一郎是柱，傷勢又重，他們不好貿然打擾，看來只能先去探望炭治郎了。
想到這裡，她輕聲提議：「那要不……我們現在一起去看看炭治郎君吧。」
善逸點頭，伊之助哼了一個鼻音走在前面，三人放輕腳步往最裡間挪。
炭治郎病房的門虛虛掩著，他們推開門時，房內已經有兩個人了。
其中一個是香奈乎。
她安靜地坐在榻邊，戴著粉綠蝴蝶發卡的黑色馬尾柔順地垂在肩頭，藤紫色的眼眸垂著，手裡捏著塊濕帕子，正極輕地替炭治郎擦額角的汗。日光從她身後斜斜落進來，畫面靜得像一幅畫。
聽見動靜，香奈乎抬眼，目光在戀雪和善逸臉上淡淡一掠，沒說話，只微微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
另一個是禰豆子，她正緊張地扒著榻沿，眼睛一眨不眨地觀察著哥哥的反應。
「炭治郎，」善逸湊過去小聲喊，「醒醒啊，大家來看你了……」
見炭治郎沒有反應，禰豆子唔唔了一聲，像在叫他的名字。
過了約莫一刻鐘，床鋪上的人睫毛顫了一下，眼皮終於緩緩掀開了一條縫。
香奈乎最先察覺到了，身子往前傾了傾，可她沒有出聲，只是關切地看著他。
片刻後，他的視線一點點聚焦，逐漸清明起來，側過頭掃了一圈床邊的人，先是看到香奈乎，然後是禰豆子、善逸、伊之助、戀雪。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聲音還帶著初醒的啞：「……大家……都沒事吧？」
善逸湊近了些，心有餘悸地嘟囔：「這話該我問你吧？你昏迷的時間比我們都長。」
「我沒有大礙的……不用擔心。」
炭治郎扯出一個淡淡的笑想安撫大家，可剛撐著胳膊想坐起來一點，又無力地落回去。
他偏頭看向善逸，語氣帶著一絲困惑：「但我們……不是遇到猗窩座了嗎？我跟他打的時候明明已經快撐不住了啊——」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想什麼，眉頭微微蹙起。
戀雪冷不丁地聽到那個名字，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心頭重重一跳。
完了完了，還是來了……
「後來……他拳頭快砸向我的時候，我好像就失去意識了。」炭治郎看向眾人，困惑地撓撓腦袋，「那我們是怎麼回來的？他……沒有追上來嗎？這……完全不像猗窩座的風格啊。」
他越說越覺得不對勁，目光從善逸移到伊之助，最後落到戀雪身上，眼神清澈，只有純粹的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
善逸和伊之助對視了一眼，眼神里都寫著「我們也不知道」。
「鬼知道呢，」善逸聳了聳肩：「我被掀飛之後就不省人事了，醒來人就在蝶屋了。」
伊之助難得沒有接話，像是在承認自己也沒看到後半段。
禰豆子一驚，咬住的竹筒都差點掉了。
善逸君說得沒錯，確實是鬼知道！
她是那場世紀重逢的唯一一個見證者！
雖然她也不明白為什麼那個兇巴巴的上弦之叄看見戀雪小姐就立馬變乖了，可她當時發過誓，要替他們保守秘密的……
於是她只飛快地瞥了戀雪一眼，又裝作若無其事地重新扒緊榻沿，眼神在眾人臉上飄了一圈，意味深長又什麼都沒說。
香奈乎也疑惑了，藤紫色的眸子轉向戀雪，靜靜等著答案。
他們都看向了戀雪。
空氣安靜了一瞬。
戀雪正垂著眼裝作在研究地上的紋路，就這樣被五道目光齊刷刷地鎖住。
她被盯得心裡發毛，沒有立刻開口，低下頭，開始在腦海中瘋狂組織措辭。
院子裡的紫藤花被曬得暖融融的，一股濃烈的藥草氣味撲面而來，混著榻榻米上殘留的皂角余香，撲了滿身滿臉，像雙溫熱的手，把所有人從寒夜裡拽了回來。
隱成員們輕手輕腳地把擔架抬進正廳，按傷勢輕重分開放好，利落地退到門外待命，屋裡的氣氛一下子被傷員們粗重的呼吸填滿。
還沒等他們放穩，神崎葵已經推開了蝶屋的門，一步跨出來，目光把四副擔架上的傷員掃了一遍，眉頭緊緊擰了起來：
「怎麼傷成這樣……快去把止血的藥粉先備好！」她回頭對著正在幫忙的小護士們喊了一聲，轉回來時又頓了頓，語氣比方才穩了一些，「……送到裡間去，先處理最重的。」
她一邊說一邊已經上手檢查了炭治郎的脈搏，又俯身聽了聽伊之助的呼吸，動作又快又輕。
她直起身來的時候，目光落在隊伍末尾的戀雪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確認她沒有致命的傷，才稍微鬆了口氣：「戀雪小姐，你的傷雖然不重，但也要處理一下，別站著了，來這邊躺著。」
戀雪還沒來得及說「我沒事」，已經被她拉著手走向裡間病房，處理完傷口，像拎只蔫了的貓崽似的按在了床上。
她剛想坐起來，被小葵一個眼神堵了回去，只好乖乖躺平。
後背貼上褥墊的瞬間，戰鬥一夜的疲憊仿若被擰開了水龍頭，從腳底到肩背一層層漫上來，把她整個人摁進那層薄薄的棉絮里。
隔壁傳來小護士搬藥箱的細碎響動，日光把這裡襯得暖烘烘的，像個被藥香捂熟的巢穴，讓人連指尖都不想再動彈。
眼皮越來越沉，她的意識晃了晃，緩緩地、緩緩地闔上了眼。
她又做了那個花火夢。
可這一次，夢中的少年眉眼清清楚楚——就是狛治的樣子。
不再是隔著薄霧的輪廓了，她能看到他那頭利落的黑色短髮，能看到他眼上那層淺粉色的長睫在煙火明滅間微微顫動，那雙熟悉的眼眸也無比清晰，藍得澄澈，藍得明冽。
他站在她面前，穿著那件紺色的和服，夜風從他身後吹過來，衣擺微微揚起，煙火在他頭頂亮起，絢暖的光落了他一身。
他目光筆直地鎖著她，沒有像從前夢裡那樣僵著等她伸手，而是朝她走了半步，主動握住了她的手。
她下意識地回握住，這一次，掌心的溫度沒有消失，而是堅定地留在了原處。
她看見他笑了，那點笑意順著嘴角一路牽到眼底，整個人都跟著軟了下來。
他的身影沒有像從前那些夢一樣慢慢淡化、散掉，始終凝聚著，就這樣真切佇立在她面前，哪裡也沒去。
她笑著，但眼角還是沁出了一點濕熱的淚，心裡像被溫熱的春水填滿了，只剩一句反覆落定的迴響：我終於找到你了。
煙火還在升空，光浪一波接一波漫過他們頭頂。她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終於覺得——這一路所有的曲折、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淚，都值得了。
風停了一瞬，她放柔聲音，不輕不重，只說給這一刻的彼此聽：
「狛治先生……歡迎回家。」
他很輕地「嗯」了一聲，手臂順勢往前一帶，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下巴虛虛抵在她發頂，似把那句誓言又按了一遍章：嗯，我回來了。
煙火照在他們身上，沒有熄滅，也沒有變遠。
她眼前的光沒有再暗下去，沒有了那些夜裡反反覆覆失去他的慌張，這一次，她只是把額頭穩穩地抵上了他的肩，安然地鬆了全身力氣，往下沉進那片璀璨熟悉的光暈里。
因為她知道，夢醒的時候，也還能再找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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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屋的陽光落在她闔著的眼睫上，洇開薄薄的一層金色。
她睡著的時候，嘴角掛著一道恬淡的溫柔弧度。
窗外那些紫藤花在午後的風裡微微晃動，時不時垂落一兩片淡紫色的花瓣，落在她枕邊的窗沿上。
仿佛是她夢裡的煙火太亮了，連夢境之外的現實都留下了一點餘溫。
她攥著那截餘溫，沉進一片沒有生死、沒有離別、沒有血的深眠里。
她睡得很沉，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三天清晨了。
晨光從窗外透進來，薄薄的、涼涼的，帶著露水和青草的氣味。
她坐起來，左肩的傷被重新包紮過，繃帶纏得妥帖，動了一下，只剩一點微微的鈍痛，提醒她前夜的一切確實發生過。
她洗漱完，把羽織披好，推開門，走出去打算看看外面的情況。
紫藤花架下的廊道靜悄悄的，遠處隱約傳來藥臼搗動的聲響。
她剛走到廊下拐角，一個陌生的齊肩發少年迎面從側廊走出來。
他穿著蝶屋特製的淺綠色病號服，走路的姿態她有點熟悉，但這個髮型確實是沒見過。
她愣了愣，正想出聲打招呼，對方忽然敏銳地偏過頭來，目光鎖住了她。
映入戀雪眼帘的，是一張完全超乎她想像的臉龐。
那是怎樣一張臉啊。
肌膚白皙，如同上好的薄瓷，光一照便泛起溫潤的釉色。五官精緻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藝術品，鼻樑高挺，唇形優美，下頜收得流暢又乾淨。
最令人驚嘆的是那雙如翡翠般深邃碧綠的眼眸，大而明亮，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垂下，在眼瞼處投下淡淡的陰影。
搭配著那頭底端暈著湖藍色調的墨黑短髮，整張臉漂亮得不講道理，甚至……比戀雪見過的絕大多數女生還要美麗。
這……這是誰？！是女孩子嗎？但看體格完全不像。
戀雪杵在原地，被這份美貌震撼到，連剛邁出去的半步都忘了落下。
就在這時，善逸從同一側廊迎出來，頭上纏了圈繃帶，嘴裡還叼著一個饅頭。
「戀雪小姐！早啊！」他咽下饅頭，順著她視線看過去，立刻瞭然地擠眉弄眼，「哦——看伊之助啊？嚇到了吧！他的頭套被小葵送去洗了，說要晾乾了才肯繼續出任務呢！」
戀雪：「……？」
這是……
伊之助？！
……無法聯繫。
她完全無法將這張精緻絕倫的臉，與那個整天喊著「豬突猛進」的嘴平伊之助聯繫起來。
這反差也……太大了。
「噗——」善逸看到戀雪目瞪口呆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哈哈哈！被嚇到了吧！戀雪小姐！我第一次看到這傢伙的真面目時，反應比你還誇張呢！」
伊之助本人則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感受到戀雪驚訝的目光，不爽地瞪了回來：「喂！粉色的傢伙！一直盯著我看想幹嘛？！要打架嗎？！」
聲音還是那個粗聲粗氣的嗓音，與那張漂亮至極的臉蛋形成了毀滅性的反差。
「啊……對、對不起！」戀雪這才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失禮了，連忙把臉往衣領里縮了縮，小聲道，「沒、沒想打架……就是，那個……早上好。」
她大概明白為什麼善逸對伊之助摘頭套這件事如此淡定了，看來是早就「習慣」了這種級別的反差衝擊。
這隻平日裡大大咧咧的暴力豬，真是美得讓人毫無防備。
戀雪在心裡小聲嘀咕，忍不住又偷偷瞥了一眼伊之助那張在陽光下仿佛會發光的側臉，再次被那驚人的美貌震撼到，趕緊移開視線。
看來，在鬼殺隊，絕對不能以貌取人。
「對了，善逸君，」戀雪收回目光，攏了攏羽織袖子，輕聲問，「炭治郎君呢？他沒出來走走嗎？」
善逸咽下最後一口饅頭，表情垮下來一點：「炭治郎啊……他傷好像更重些，體力透支了，內臟也有點震傷，還在裡間昏著呢。無一郎先生的傷也穩住了，忍大人親自給他處理的，說是很快就能醒了。」
戀雪思慮了一下，無一郎是柱，傷勢又重，他們不好貿然打擾，看來只能先去探望炭治郎了。
想到這裡，她輕聲提議：「那要不……我們現在一起去看看炭治郎君吧。」
善逸點頭，伊之助哼了一個鼻音走在前面，三人放輕腳步往最裡間挪。
炭治郎病房的門虛虛掩著，他們推開門時，房內已經有兩個人了。
其中一個是香奈乎。
她安靜地坐在榻邊，戴著粉綠蝴蝶發卡的黑色馬尾柔順地垂在肩頭，藤紫色的眼眸垂著，手裡捏著塊濕帕子，正極輕地替炭治郎擦額角的汗。日光從她身後斜斜落進來，畫面靜得像一幅畫。
聽見動靜，香奈乎抬眼，目光在戀雪和善逸臉上淡淡一掠，沒說話，只微微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
另一個是禰豆子，她正緊張地扒著榻沿，眼睛一眨不眨地觀察著哥哥的反應。
「炭治郎，」善逸湊過去小聲喊，「醒醒啊，大家來看你了……」
見炭治郎沒有反應，禰豆子唔唔了一聲，像在叫他的名字。
過了約莫一刻鐘，床鋪上的人睫毛顫了一下，眼皮終於緩緩掀開了一條縫。
香奈乎最先察覺到了，身子往前傾了傾，可她沒有出聲，只是關切地看著他。
片刻後，他的視線一點點聚焦，逐漸清明起來，側過頭掃了一圈床邊的人，先是看到香奈乎，然後是禰豆子、善逸、伊之助、戀雪。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聲音還帶著初醒的啞：「……大家……都沒事吧？」
善逸湊近了些，心有餘悸地嘟囔：「這話該我問你吧？你昏迷的時間比我們都長。」
「我沒有大礙的……不用擔心。」
炭治郎扯出一個淡淡的笑想安撫大家，可剛撐著胳膊想坐起來一點，又無力地落回去。
他偏頭看向善逸，語氣帶著一絲困惑：「但我們……不是遇到猗窩座了嗎？我跟他打的時候明明已經快撐不住了啊——」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想什麼，眉頭微微蹙起。
戀雪冷不丁地聽到那個名字，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心頭重重一跳。
完了完了，還是來了……
「後來……他拳頭快砸向我的時候，我好像就失去意識了。」炭治郎看向眾人，困惑地撓撓腦袋，「那我們是怎麼回來的？他……沒有追上來嗎？這……完全不像猗窩座的風格啊。」
他越說越覺得不對勁，目光從善逸移到伊之助，最後落到戀雪身上，眼神清澈，只有純粹的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
善逸和伊之助對視了一眼，眼神里都寫著「我們也不知道」。
「鬼知道呢，」善逸聳了聳肩：「我被掀飛之後就不省人事了，醒來人就在蝶屋了。」
伊之助難得沒有接話，像是在承認自己也沒看到後半段。
禰豆子一驚，咬住的竹筒都差點掉了。
善逸君說得沒錯，確實是鬼知道！
她是那場世紀重逢的唯一一個見證者！
雖然她也不明白為什麼那個兇巴巴的上弦之叄看見戀雪小姐就立馬變乖了，可她當時發過誓，要替他們保守秘密的……
於是她只飛快地瞥了戀雪一眼，又裝作若無其事地重新扒緊榻沿，眼神在眾人臉上飄了一圈，意味深長又什麼都沒說。
香奈乎也疑惑了，藤紫色的眸子轉向戀雪，靜靜等著答案。
他們都看向了戀雪。
空氣安靜了一瞬。
戀雪正垂著眼裝作在研究地上的紋路，就這樣被五道目光齊刷刷地鎖住。
她被盯得心裡發毛，沒有立刻開口，低下頭，開始在腦海中瘋狂組織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