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章 曉光同暖
空氣靜了一瞬。
月光無聲地偏斜下去，原先鋪在肩頭的銀箔漸漸淡了，林梢盡頭，天際線正洇開一層不斷變亮的蟹殼青，一點點透出魚肚白的鋒芒。
風開始從另一個方向吹來，從夜裡那種死水的涼，轉成了清晨挾著山嵐濕氣的微風。
戀雪感覺他猛地僵住了，似乎在心裡跟那輪馬上要冒頭的太陽悶聲吵了一架，最後還是沒吵贏，只能認命地退回來。
不必說破，那是只有鬼才懂的倒計時。
陽光要漫過來了。
哪怕再多話想說，那片天光也只會越來越亮，最後變成所有鬼的催命符。
他不能再留了。
她踮腳望了眼天色，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握著他的手，等著他自己鬆開。
他果然也看向了天際那道光，腳底輕微地動了一下，但遲遲賴著沒退。
她等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手：「狛治先生……陽光出來之前，你總得走的。」
聞言，猗窩座動作一滯，極其不情願地鬆了手上的力道，後退半步，虛虛攬著她的肩把她往樹蔭深處又帶了帶。
他視線黏在她臉上挪不開，話在嘴邊繞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只低聲說了句：
「那我先走。下次——我再來找你。」
戀雪沒說多餘的話，只重重點了一下頭：「嗯，我等你。」
他看了她最後一眼，把那個熟悉的模樣深深刻進心底——柔婉的眉眼，發間的雪花與小梳、肩頭羽織的桃粉，連同眸中那兩朵潤白的小花，一併收進那雙開始重新暈起暖光的金瞳里。
而後，他終於捨得轉身，足尖借力一蹬，幾個起落便融進了林間的暗影里，只留下微微晃動的枝葉和一絲尚未散盡的鬥氣餘溫。
八卦聽力課下課，禰豆子「噌」地把竹筒扶正，手腳並用麻利得不像話，也趕緊往木箱裡一鑽，在日光追上之前把蓋子掩好了。
天光徹底潑下來了。
初升的旭日從山脊頂上拱出來，金粉似的日光毫無遮攔地鋪滿大地，昨夜的狼藉和血痕在光里同時失了顏色，只剩鍍著清蜜色的晨霧慢慢散開。
林間那些陰冷潮濕的角落被一寸寸烤暖，連殘雪化開的水汽都亮晶晶的，恰似某種遲來卻確鑿的宣告。
——屬於黑夜的東西退場了，接下來鋪在前面的，將會是一條綴著花火餘溫的嶄新之路。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幾乎是在同時，雜亂的足音和驚呼聲此起彼伏，匆匆地撞進了這片安靜。
一群穿著黑衣、面罩遮臉的隱成員扛著擔架和藥箱氣喘吁吁地趕到。
他們的效率極高，迅速把擔架固定好，低聲互喚幾句「這邊來」「注意那位的左肩」「動作輕點，不要牽到傷口」。
無一郎被小心翼翼地抬走，他緊閉著眼，唇色淡得發灰，右手卻還虛虛扣在刀鐔上，不肯放開。
迷糊間，他好像聽見誰在喊「時透大人振作點」，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看見天光晃了一下，又昏沉沉陷進那片濃稠的黑暗裡。
善逸和伊之助都安安靜靜趴在擔架上，一個額頭抵著木板，臉上有擦傷和淤青，金髮被血黏成一綹一綹；另一個豬頭歪斜，手臂上纏著撕下來的布條，呼吸粗重，沒了平日叫嚷的力氣。
炭治郎被放上擔架時睫毛顫了顫，從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偏過頭把臉埋進擔架邊緣的軟墊里。
他們是真的拼盡了全力，此刻連翻個身都費勁。
其中有位性子急的男隊員一個箭步衝到戀雪面前，手裡拿著記錄戰況的小本，差點絆個趔趄：
「素山隊員！大家都沒事吧？這裡的鬼氣如此強大濃郁，你們該不會遇到十二鬼月了吧？！」
戀雪收回望向林影深處的視線，強撐著發軟的腿站直，挨個探過同伴的脈搏和呼吸，確認大家都還在，才鬆了口氣：
「嗯……我們消滅了下弦之貳，後來……又遇到了一個上弦。」
隱隊員們齊刷刷倒抽一口冷氣，面罩下的嘴巴全部張成了O型。
上弦？！
光是下弦，就已經是讓無數隊員有去無回，足以屠戮一方駐地的夢魘。
而上弦，更是凌駕所有惡鬼頂端的禁忌存在，是幾百年從未有人能成功斬殺的絕境，是柱級劍士才有幸對峙，尋常隊員連直面資格都沒有的無解恐怖。
可數了數，同伴們雖然慘，但一個都沒少。
於是眾人腦子裡冒出同一個念頭：那……那應該是排名比較靠後的那種吧？畢竟運氣好說不定也能周旋兩句？
那位小哥面罩抖了抖，聲音打著晃問：「上、上弦？是哪一位啊。」
戀雪緊張地捏了捏袖口，難得在匯報戰況時犯了半天難。
隊裡的規矩她懂，每場戰鬥都要記錄在冊，好分析鬼舞辻的動向，必須實話實說。
她絞了絞手指，內心開始糾結：
……說是猗窩座，他們會嚇暈的吧？
可不說全名，算不算隱瞞軍情啊。
算了，先報個代號吧。
她把臉往羽織里埋了埋，極小聲地擠出一個字：
「……叄。」
周圍的空氣死了一瞬。
所有人像被凍住的麻雀，連記錄筆都懸在半空忘了往下劃。
什麼？
不是靠後……還是戰力最頂尖，斷層碾壓的前三？！
見大家僵得像石雕，戀雪趕緊慌慌張張擺手，像在替某個兇巴巴但肯聽勸的鬼解釋：
「沒事的沒事的，他沒下死手的！」
面罩底下掀起一陣內心的海嘯，無數個問號在黑布後噼里啪啦炸開：
沒下死手。
不對勁啊，上弦之叄會這麼「仁慈」？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時，一個溫柔的女隊員湊近，圍著戀雪轉了半圈，仔細地替她檢查傷勢，語氣滿是疑惑：
「不過戀雪小姐，你怎麼一點致命的狠傷都沒有，大家的情況都很慘烈啊？」
戀雪理了理衣襟，有些心虛地瞥了眼剛剛他離開那處拂動的樹叢，臉頰浮起一層薄粉，支支吾吾搪塞道：
「嗯……那、那個，我運氣比較好，剛剛遇到的那個上弦可能……呃，趕時間，或者累了，懶得跟我打，聊了兩句就走了。」
她頓了頓，眼神飄向了天邊的雲，又硬著頭皮補了句，「……大概是心情很好吧。」
「……」
隱隊員們面面相覷，半信半疑。
——「上弦之鬼聊兩句就走了·系列」以及「上弦叄の今日心情播報」。
這個話題嚴重超綱了，完全不在他們的認知範圍內。
戀雪沉默了幾秒，臉更紅了，心想——這話你自己信嗎。
大家都茫然地不知道怎麼接話，領隊只好咳嗽一聲，拍拍手把尷尬打碎，努力把話題拽回正軌：
「不管怎樣，先撤！辛苦了素山隊員！先別站著了，大家都撐著一口氣呢，來搭把手，給所有人簡單處理下傷口——」
話音剛落，幾個隊員二話不說圍了上來。
一個留著短髮的小姑娘蹲下身麻利地給戀雪的手臂消毒，力度輕得不像話，嘴裡還小聲念叨「忍一下哦」。
另一個年長些的男生走到炭治郎的擔架旁，伸手抹掉他嘴角一點乾涸的血沫，動作熟得仿佛在照顧自家的弟弟。
沒有追問，沒有質疑，只有一雙雙默契的手，在晨光里忙忙碌碌地遞藥、扶肩、墊軟布，把同伴攏進那片帶著隊友溫情的安心氣息里。
沒人看見戀雪偷偷鬆了口氣。
他們只知道，這次任務奇蹟般沒有傳來任何死亡噩耗，而且素山隊員回答的語氣里尋不見劫後餘生的虛脫，反而帶著一種剛送走朋友的詭異平靜。
不管怎樣——
大家都活下來了，就是最好的事。
傷口收拾妥當，擔架被穩穩抬起，隱隊員們的腳步聲踩碎晨露，一行人火急火燎地往蝶屋趕。
戀雪走在隊伍的末尾，垂下眼，指尖拂了拂剛才被他碰過的肩頭，唇角壓著一點淺淺的笑，隨即又抿平了表情跟上腳步。
她知道，那個身影只是走遠了，再也不會憑空消失了。
他說過會來找她的，她信。
因為他從來不是一個會失約的人。
哪怕他曾經被奪走過記憶、被改寫過往，可那道深植於骨血里的「承諾」仍似刻滿紅線的契石，從未真正褪去。
如今他終於想起她，終於重新握住了她的手，他就會把說過的話，一五一十地，全部兌現到底。
月光無聲地偏斜下去，原先鋪在肩頭的銀箔漸漸淡了，林梢盡頭，天際線正洇開一層不斷變亮的蟹殼青，一點點透出魚肚白的鋒芒。
風開始從另一個方向吹來，從夜裡那種死水的涼，轉成了清晨挾著山嵐濕氣的微風。
戀雪感覺他猛地僵住了，似乎在心裡跟那輪馬上要冒頭的太陽悶聲吵了一架，最後還是沒吵贏，只能認命地退回來。
不必說破，那是只有鬼才懂的倒計時。
陽光要漫過來了。
哪怕再多話想說，那片天光也只會越來越亮，最後變成所有鬼的催命符。
他不能再留了。
她踮腳望了眼天色，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握著他的手，等著他自己鬆開。
他果然也看向了天際那道光，腳底輕微地動了一下，但遲遲賴著沒退。
她等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手：「狛治先生……陽光出來之前，你總得走的。」
聞言，猗窩座動作一滯，極其不情願地鬆了手上的力道，後退半步，虛虛攬著她的肩把她往樹蔭深處又帶了帶。
他視線黏在她臉上挪不開，話在嘴邊繞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只低聲說了句：
「那我先走。下次——我再來找你。」
戀雪沒說多餘的話，只重重點了一下頭：「嗯，我等你。」
他看了她最後一眼，把那個熟悉的模樣深深刻進心底——柔婉的眉眼，發間的雪花與小梳、肩頭羽織的桃粉，連同眸中那兩朵潤白的小花，一併收進那雙開始重新暈起暖光的金瞳里。
而後，他終於捨得轉身，足尖借力一蹬，幾個起落便融進了林間的暗影里，只留下微微晃動的枝葉和一絲尚未散盡的鬥氣餘溫。
八卦聽力課下課，禰豆子「噌」地把竹筒扶正，手腳並用麻利得不像話，也趕緊往木箱裡一鑽，在日光追上之前把蓋子掩好了。
天光徹底潑下來了。
初升的旭日從山脊頂上拱出來，金粉似的日光毫無遮攔地鋪滿大地，昨夜的狼藉和血痕在光里同時失了顏色，只剩鍍著清蜜色的晨霧慢慢散開。
林間那些陰冷潮濕的角落被一寸寸烤暖，連殘雪化開的水汽都亮晶晶的，恰似某種遲來卻確鑿的宣告。
——屬於黑夜的東西退場了，接下來鋪在前面的，將會是一條綴著花火餘溫的嶄新之路。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幾乎是在同時，雜亂的足音和驚呼聲此起彼伏，匆匆地撞進了這片安靜。
一群穿著黑衣、面罩遮臉的隱成員扛著擔架和藥箱氣喘吁吁地趕到。
他們的效率極高，迅速把擔架固定好，低聲互喚幾句「這邊來」「注意那位的左肩」「動作輕點，不要牽到傷口」。
無一郎被小心翼翼地抬走，他緊閉著眼，唇色淡得發灰，右手卻還虛虛扣在刀鐔上，不肯放開。
迷糊間，他好像聽見誰在喊「時透大人振作點」，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看見天光晃了一下，又昏沉沉陷進那片濃稠的黑暗裡。
善逸和伊之助都安安靜靜趴在擔架上，一個額頭抵著木板，臉上有擦傷和淤青，金髮被血黏成一綹一綹；另一個豬頭歪斜，手臂上纏著撕下來的布條，呼吸粗重，沒了平日叫嚷的力氣。
炭治郎被放上擔架時睫毛顫了顫，從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偏過頭把臉埋進擔架邊緣的軟墊里。
他們是真的拼盡了全力，此刻連翻個身都費勁。
其中有位性子急的男隊員一個箭步衝到戀雪面前，手裡拿著記錄戰況的小本，差點絆個趔趄：
「素山隊員！大家都沒事吧？這裡的鬼氣如此強大濃郁，你們該不會遇到十二鬼月了吧？！」
戀雪收回望向林影深處的視線，強撐著發軟的腿站直，挨個探過同伴的脈搏和呼吸，確認大家都還在，才鬆了口氣：
「嗯……我們消滅了下弦之貳，後來……又遇到了一個上弦。」
隱隊員們齊刷刷倒抽一口冷氣，面罩下的嘴巴全部張成了O型。
上弦？！
光是下弦，就已經是讓無數隊員有去無回，足以屠戮一方駐地的夢魘。
而上弦，更是凌駕所有惡鬼頂端的禁忌存在，是幾百年從未有人能成功斬殺的絕境，是柱級劍士才有幸對峙，尋常隊員連直面資格都沒有的無解恐怖。
可數了數，同伴們雖然慘，但一個都沒少。
於是眾人腦子裡冒出同一個念頭：那……那應該是排名比較靠後的那種吧？畢竟運氣好說不定也能周旋兩句？
那位小哥面罩抖了抖，聲音打著晃問：「上、上弦？是哪一位啊。」
戀雪緊張地捏了捏袖口，難得在匯報戰況時犯了半天難。
隊裡的規矩她懂，每場戰鬥都要記錄在冊，好分析鬼舞辻的動向，必須實話實說。
她絞了絞手指，內心開始糾結：
……說是猗窩座，他們會嚇暈的吧？
可不說全名，算不算隱瞞軍情啊。
算了，先報個代號吧。
她把臉往羽織里埋了埋，極小聲地擠出一個字：
「……叄。」
周圍的空氣死了一瞬。
所有人像被凍住的麻雀，連記錄筆都懸在半空忘了往下劃。
什麼？
不是靠後……還是戰力最頂尖，斷層碾壓的前三？！
見大家僵得像石雕，戀雪趕緊慌慌張張擺手，像在替某個兇巴巴但肯聽勸的鬼解釋：
「沒事的沒事的，他沒下死手的！」
面罩底下掀起一陣內心的海嘯，無數個問號在黑布後噼里啪啦炸開：
沒下死手。
不對勁啊，上弦之叄會這麼「仁慈」？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時，一個溫柔的女隊員湊近，圍著戀雪轉了半圈，仔細地替她檢查傷勢，語氣滿是疑惑：
「不過戀雪小姐，你怎麼一點致命的狠傷都沒有，大家的情況都很慘烈啊？」
戀雪理了理衣襟，有些心虛地瞥了眼剛剛他離開那處拂動的樹叢，臉頰浮起一層薄粉，支支吾吾搪塞道：
「嗯……那、那個，我運氣比較好，剛剛遇到的那個上弦可能……呃，趕時間，或者累了，懶得跟我打，聊了兩句就走了。」
她頓了頓，眼神飄向了天邊的雲，又硬著頭皮補了句，「……大概是心情很好吧。」
「……」
隱隊員們面面相覷，半信半疑。
——「上弦之鬼聊兩句就走了·系列」以及「上弦叄の今日心情播報」。
這個話題嚴重超綱了，完全不在他們的認知範圍內。
戀雪沉默了幾秒，臉更紅了，心想——這話你自己信嗎。
大家都茫然地不知道怎麼接話，領隊只好咳嗽一聲，拍拍手把尷尬打碎，努力把話題拽回正軌：
「不管怎樣，先撤！辛苦了素山隊員！先別站著了，大家都撐著一口氣呢，來搭把手，給所有人簡單處理下傷口——」
話音剛落，幾個隊員二話不說圍了上來。
一個留著短髮的小姑娘蹲下身麻利地給戀雪的手臂消毒，力度輕得不像話，嘴裡還小聲念叨「忍一下哦」。
另一個年長些的男生走到炭治郎的擔架旁，伸手抹掉他嘴角一點乾涸的血沫，動作熟得仿佛在照顧自家的弟弟。
沒有追問，沒有質疑，只有一雙雙默契的手，在晨光里忙忙碌碌地遞藥、扶肩、墊軟布，把同伴攏進那片帶著隊友溫情的安心氣息里。
沒人看見戀雪偷偷鬆了口氣。
他們只知道，這次任務奇蹟般沒有傳來任何死亡噩耗，而且素山隊員回答的語氣里尋不見劫後餘生的虛脫，反而帶著一種剛送走朋友的詭異平靜。
不管怎樣——
大家都活下來了，就是最好的事。
傷口收拾妥當，擔架被穩穩抬起，隱隊員們的腳步聲踩碎晨露，一行人火急火燎地往蝶屋趕。
戀雪走在隊伍的末尾，垂下眼，指尖拂了拂剛才被他碰過的肩頭，唇角壓著一點淺淺的笑，隨即又抿平了表情跟上腳步。
她知道，那個身影只是走遠了，再也不會憑空消失了。
他說過會來找她的，她信。
因為他從來不是一個會失約的人。
哪怕他曾經被奪走過記憶、被改寫過往，可那道深植於骨血里的「承諾」仍似刻滿紅線的契石，從未真正褪去。
如今他終於想起她，終於重新握住了她的手，他就會把說過的話，一五一十地，全部兌現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