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章 焰燃林深
炭治郎咬緊牙關，日輪刀在身前瘋狂舞動，赤紅的火焰在藍色鬥氣的碾壓下像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
他格擋了第一道，第二道立刻擦著他的肩胛削過，緊接著就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鬥氣的數量和威力遠超一個人的承受極限，他的手臂已經麻到失去知覺，刀身開始不受控制地偏移——
轟！！
巨大的衝擊波將方圓十丈內的所有冰塊全部掀飛，碎屑像彈片一樣射向四面八方。
炭治郎的身影被那片湛藍徹底吞沒，像一顆被海浪拍碎的石子，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了三棵碗口粗的杉樹，最終重重砸進密林深處的土層里，激起一片塵土和落葉。
樹木折斷的脆響連成一片，像一串被推倒的骨牌。
禰豆子瞳孔驟縮，喉嚨里發出一聲被竹筒悶住的嗚咽，猛地從戀雪身邊彈起來，褐色的羽織在身後揚起，連鞋子都差點甩脫，赤著腳就要往密林里沖。
「禰豆子！」
戀雪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夠堅定。
她看著那道隨著炭治郎沒入密林的身影，心臟也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重，震顫不休，每一下都帶著悸痛與焦灼。
「炭治郎君那邊太危險了，我去就行。」
她鬆開禰豆子的手，語氣急切，卻為了安撫禰豆子特意放柔了聲音，眸底凝起不容動搖的篤定。
禰豆子用力不停地搖頭，眼裡的恐慌幾乎要溢出來。
她的手急促地來回比劃著名，一邊指著幽深的密林，一邊又緊緊對著戀雪擺手，拼命示意「上弦之叄太強了，你去了也會死的」。
戀雪靜了一瞬，抬手輕柔又憐惜地摸了摸她的頭頂，指腹蹭過禰豆子眼角沁出的濕意。
「沒關係的。」
她頓了頓，聲音沉下去，像在說服自己，也像在說服眼前這個努力忍著不哭出聲的少女。
「……猗窩座，他是我很重要的家人，他不會傷害我的。」
她說這話時沒有底氣，但信念堅定不移。
她其實不確定他會不會想起她，但她就是知道。
——那個曾經連她咳嗽一下都會皺眉的人，那個把她的名字刻進身體上走了兩百年的人，絕對不捨得傷害她。
她願意賭一次。
賭那具身體裡還藏著那個少年的本能，
他說過的，變強是為了保護她。
她相信他不會忘記的。
禰豆子的動作僵住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歪著腦袋，發出一聲疑惑短促的「……嗯？」
那雙淺粉色的眼眸呆呆眨巴一下，寫滿了「你沒事吧，是不是被嚇傻了」。
她的眉頭先是緊緊皺著，抬起眸瞥了一眼那個恐怖惡鬼消失的方向，又落回來在戀雪臉上來回打量，像在核對一道怎麼都對不上的算式。
——猗窩座，和戀雪小姐，是一家人？？？
一個是整個鬼殺隊都為之忌憚的上弦之叄，一個是說話永遠溫溫柔柔的少女劍士。
他們倆，看起來怎麼都不像能和平共處的物種啊？？
她湊近了些，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在戀雪眼前晃了晃——左一下，右一下，測試一個可能被砸壞了腦袋的人還能不能追著手指轉眼睛。
見她沒反應，又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比了個「三」，像在問這是幾。
戀雪看著她這一連串動作，一時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急，輕輕撥開她晃來晃去的手指，語氣沒變：「……禰豆子，我真的沒事。」
禰豆子收回手指，又歪了一下頭，像在說「你確定？」，但看她眼神清明的樣子，沒有再堅持檢查，只繼續疑惑地「唔」了一聲。
戀雪來不及跟她解釋了，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後鬆開，轉身就要往密林方向走。
就在她邁出第一步的剎那，禰豆子卻猛地追上來，一把攥住了戀雪的袖口。
她搖頭搖得很堅決，手指先是死死指向密林深處，又重重地點向自己，然後張開雙臂橫在戀雪面前，像一扇不肯讓步的門。
她的眼神很清楚：我不放心哥哥，我要一起去。
並非不信任戀雪說的話，是血肉相連的那個人此刻倒在密林深處生死未卜，她根本做不到坐在原地等。
就算對面是上弦之叄，就算她可能也會被撕碎——她也要親眼看到炭治郎，要確認他還活著，要陪在他身邊。
那是她的哥哥，是她最珍貴的血親。
是她在變成鬼之後，依舊無條件相信她的人。
哪怕遍體鱗傷，哪怕粉身碎骨，她也要去找他。
她看過炭治郎在她眼前倒下的背影，看過他護在她身前被血染紅的衣服。
她記得在鬼殺隊總部，當九柱的視線都壓在她身上，當「殺掉那隻鬼」的聲音此起彼伏時，炭治郎把她的木箱護在懷裡，擋在所有人面前，毫無退縮地高聲宣誓：「禰豆子絕對不會害人，我以我的性命擔保！」
他會在每一個漆黑的夜裡替她掖好被角，輕聲說「沒事，還有哥哥在」。
她也記得那些漫長的白天，他把她背在背上的那隻木箱裡，穿過烈日下的田野、翻過落滿雪的山脊。
他從來不說累，從來不抱怨，偶爾會在歇腳時把箱子輕輕放下，隔著木板說一句「再忍忍，很快就到安全的地方了」。
她坐在黑暗裡，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和腳步聲，知道他在用他的背替她擋住整個世界的陽光。
她見過太多他擋在她前面的樣子了，現在輪到她了。
無論她能不能打過那個強大的惡鬼，至少她要陪在他旁邊。
哪怕只是替他擋住一點傷害，多爭取一秒的時間也好。
她的哥哥教會了她什麼叫「保護」。
現在，她要把這個詞還給他。
戀雪看著那雙含著水光的執著粉瞳，心口驀地一酸。
她懂這種哪怕知道可能會死，也要去拯救某個人的心情。
這一次，她走進那片密林，不單是為了把炭治郎救回來，更是為了找回那個困在「猗窩座」這個名字里，背著刺青走了兩百年的靈魂。
他迷路了，被困在黑暗裡太久太久，她要把他好好接回家。
她追了他兩百年，從記憶的盡頭追到現實的重逢，從少年的背影追到惡鬼的輪廓。
不過沒關係……馬上就能追到了。
戀雪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禰豆子的發頂，用力點了點頭。
「好，我們一起去。」
禰豆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握緊了戀雪的手，力道裡帶著感激，也帶著想跟她一起面對的決心。
一人一鬼對視了一瞬，然後同時轉身，朝著那片密林趕過去。
密林中。
炭治郎倒在厚厚的落葉層上，視線模糊得仿佛隔了一層血霧。
鬆軟的腐葉層像一張被踩塌的墊子，替他卸去了大半落地時的衝力。
剛才「流閃群光」最後那道鬥氣襲來時，他在千鈞一髮之際把背靠向樹幹借力，用盡了身上所有的技巧和本能瘋狂閃避。
他的身體幾乎被撕成兩半的邊緣擦過，但除了被巨大的力量掀飛，竟真的躲過了最致命的那一擊。
他撐著手肘掙扎了一下，肩胛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指節摳進潮濕的腐葉里，一點一點把自己從地上拔了起來。
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晃蕩的船板上，膝蓋在打顫，但他還是站直了。
「……居然還能動？」
一道身影從林間陰影里緩步走出來，猗窩座垂眸看著他，像在看一隻被車輪碾過還在撲騰的蟲子，語氣裡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懶得掩飾的乏味。
「明明連握刀的力氣都快沒了，還非要站起來。真是……令人火大的頑強啊。」
炭治郎沒有接話，他喘著粗氣，血沫隨著每一次呼吸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落在落葉上。
他抬起頭看著他，視野被血模糊了一半，可另一半里燃著的眸依舊死死盯著他，像狂風裡不肯滅的殘火，沒有一絲要散的意思。
——這個鬼很強，強到讓他連絕望的間隙都沒有。
但他身後還有人在等他回去。
他絕對不會放棄。
他不想跟猗窩座廢話，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緊緊攥在手中的日輪刀上，大腦在劇痛中飛速運轉，像一台超負荷運轉的機器，迅速復盤著剛才交手的所有細節，尋找著那一絲微小的勝機。
每一處發力點、每一道刀光的偏移、每一次呼吸的間隙，都在他腦海里被反覆推演、修正，推翻，再來。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調整了半寸角度，連他自己都沒察覺，但刀尖上的光芒已經跟著變了方向。
「嘖，不說話？」
猗窩座向前邁了一步，腳底隨意碾碎了一根枯枝，咔嚓一聲在寂靜的林間格外刺耳。
「也好。反正你們弱者的話，除了找藉口就是哭喊，沒什麼值得聽的。」
炭治郎咬緊牙關，唇間呼出一口灼熱的火息，將所有的痛楚與疲憊盡數壓進心底，終於抬起了頭。
赤紅色的眼瞳里沒有恐懼，只余著燃至絕境仍然不屈的韌意：
「我不會哭喊，也不會找藉口。」
「我的家人……還有那些為了保護我而倒下的人，都在看著我。」
「我會帶著他們的份，一起活下去！」
他猛地蹬碎腳下的泥土，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利箭般暴起，刀鋒斜拉出一道四十五度的熾熱軌跡，將所有的剩餘體能毫無保留地灌注於刀尖那一點：
「火之神神樂·陽華突——！」
熾焰翻騰的火龍形態在刀尖瞬間成型，盤旋咆哮。伴隨著高速移動帶來的撕裂風聲，這一擊凝聚著玉石俱焚的決絕，爆發出短促狂暴的威力，直取猗窩座的咽喉！
猗窩座的身軀驟然下沉，重心壓得更低，做好迎擊姿態，眼底那抹無聊的神色終於斂去，似乎很滿意他這燃盡所有也要刺中自己的一擊。
他不再掩藏實力，右拳在胸前划過一個極短的弧線，拳鋒上的藍光驟然壓縮、凝實——
那隻拳頭從側面砸在了日輪刀的刀身上。
鐺！
伴隨著一聲金屬崩裂的脆響，那柄陪伴炭治郎走過無數場戰鬥的日輪刀，從中段碎裂，徹底斷成兩截。
斷口處整整齊齊，是被純粹的力量硬生生砸碎的。
炭治郎怔在原地，瞳孔緊緊收縮。
……斷了？
他的刀，居然被一拳打斷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截還在震顫的斷刃，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連呼吸都忘了接上。
他格擋了第一道，第二道立刻擦著他的肩胛削過，緊接著就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鬥氣的數量和威力遠超一個人的承受極限，他的手臂已經麻到失去知覺，刀身開始不受控制地偏移——
轟！！
巨大的衝擊波將方圓十丈內的所有冰塊全部掀飛，碎屑像彈片一樣射向四面八方。
炭治郎的身影被那片湛藍徹底吞沒，像一顆被海浪拍碎的石子，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了三棵碗口粗的杉樹，最終重重砸進密林深處的土層里，激起一片塵土和落葉。
樹木折斷的脆響連成一片，像一串被推倒的骨牌。
禰豆子瞳孔驟縮，喉嚨里發出一聲被竹筒悶住的嗚咽，猛地從戀雪身邊彈起來，褐色的羽織在身後揚起，連鞋子都差點甩脫，赤著腳就要往密林里沖。
「禰豆子！」
戀雪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夠堅定。
她看著那道隨著炭治郎沒入密林的身影，心臟也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重，震顫不休，每一下都帶著悸痛與焦灼。
「炭治郎君那邊太危險了，我去就行。」
她鬆開禰豆子的手，語氣急切，卻為了安撫禰豆子特意放柔了聲音，眸底凝起不容動搖的篤定。
禰豆子用力不停地搖頭，眼裡的恐慌幾乎要溢出來。
她的手急促地來回比劃著名，一邊指著幽深的密林，一邊又緊緊對著戀雪擺手，拼命示意「上弦之叄太強了，你去了也會死的」。
戀雪靜了一瞬，抬手輕柔又憐惜地摸了摸她的頭頂，指腹蹭過禰豆子眼角沁出的濕意。
「沒關係的。」
她頓了頓，聲音沉下去，像在說服自己，也像在說服眼前這個努力忍著不哭出聲的少女。
「……猗窩座，他是我很重要的家人，他不會傷害我的。」
她說這話時沒有底氣，但信念堅定不移。
她其實不確定他會不會想起她，但她就是知道。
——那個曾經連她咳嗽一下都會皺眉的人，那個把她的名字刻進身體上走了兩百年的人，絕對不捨得傷害她。
她願意賭一次。
賭那具身體裡還藏著那個少年的本能，
他說過的，變強是為了保護她。
她相信他不會忘記的。
禰豆子的動作僵住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歪著腦袋，發出一聲疑惑短促的「……嗯？」
那雙淺粉色的眼眸呆呆眨巴一下，寫滿了「你沒事吧，是不是被嚇傻了」。
她的眉頭先是緊緊皺著，抬起眸瞥了一眼那個恐怖惡鬼消失的方向，又落回來在戀雪臉上來回打量，像在核對一道怎麼都對不上的算式。
——猗窩座，和戀雪小姐，是一家人？？？
一個是整個鬼殺隊都為之忌憚的上弦之叄，一個是說話永遠溫溫柔柔的少女劍士。
他們倆，看起來怎麼都不像能和平共處的物種啊？？
她湊近了些，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在戀雪眼前晃了晃——左一下，右一下，測試一個可能被砸壞了腦袋的人還能不能追著手指轉眼睛。
見她沒反應，又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比了個「三」，像在問這是幾。
戀雪看著她這一連串動作，一時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急，輕輕撥開她晃來晃去的手指，語氣沒變：「……禰豆子，我真的沒事。」
禰豆子收回手指，又歪了一下頭，像在說「你確定？」，但看她眼神清明的樣子，沒有再堅持檢查，只繼續疑惑地「唔」了一聲。
戀雪來不及跟她解釋了，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後鬆開，轉身就要往密林方向走。
就在她邁出第一步的剎那，禰豆子卻猛地追上來，一把攥住了戀雪的袖口。
她搖頭搖得很堅決，手指先是死死指向密林深處，又重重地點向自己，然後張開雙臂橫在戀雪面前，像一扇不肯讓步的門。
她的眼神很清楚：我不放心哥哥，我要一起去。
並非不信任戀雪說的話，是血肉相連的那個人此刻倒在密林深處生死未卜，她根本做不到坐在原地等。
就算對面是上弦之叄，就算她可能也會被撕碎——她也要親眼看到炭治郎，要確認他還活著，要陪在他身邊。
那是她的哥哥，是她最珍貴的血親。
是她在變成鬼之後，依舊無條件相信她的人。
哪怕遍體鱗傷，哪怕粉身碎骨，她也要去找他。
她看過炭治郎在她眼前倒下的背影，看過他護在她身前被血染紅的衣服。
她記得在鬼殺隊總部，當九柱的視線都壓在她身上，當「殺掉那隻鬼」的聲音此起彼伏時，炭治郎把她的木箱護在懷裡，擋在所有人面前，毫無退縮地高聲宣誓：「禰豆子絕對不會害人，我以我的性命擔保！」
他會在每一個漆黑的夜裡替她掖好被角，輕聲說「沒事，還有哥哥在」。
她也記得那些漫長的白天，他把她背在背上的那隻木箱裡，穿過烈日下的田野、翻過落滿雪的山脊。
他從來不說累，從來不抱怨，偶爾會在歇腳時把箱子輕輕放下，隔著木板說一句「再忍忍，很快就到安全的地方了」。
她坐在黑暗裡，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和腳步聲，知道他在用他的背替她擋住整個世界的陽光。
她見過太多他擋在她前面的樣子了，現在輪到她了。
無論她能不能打過那個強大的惡鬼，至少她要陪在他旁邊。
哪怕只是替他擋住一點傷害，多爭取一秒的時間也好。
她的哥哥教會了她什麼叫「保護」。
現在，她要把這個詞還給他。
戀雪看著那雙含著水光的執著粉瞳，心口驀地一酸。
她懂這種哪怕知道可能會死，也要去拯救某個人的心情。
這一次，她走進那片密林，不單是為了把炭治郎救回來，更是為了找回那個困在「猗窩座」這個名字里，背著刺青走了兩百年的靈魂。
他迷路了，被困在黑暗裡太久太久，她要把他好好接回家。
她追了他兩百年，從記憶的盡頭追到現實的重逢，從少年的背影追到惡鬼的輪廓。
不過沒關係……馬上就能追到了。
戀雪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禰豆子的發頂，用力點了點頭。
「好，我們一起去。」
禰豆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握緊了戀雪的手，力道裡帶著感激，也帶著想跟她一起面對的決心。
一人一鬼對視了一瞬，然後同時轉身，朝著那片密林趕過去。
密林中。
炭治郎倒在厚厚的落葉層上，視線模糊得仿佛隔了一層血霧。
鬆軟的腐葉層像一張被踩塌的墊子，替他卸去了大半落地時的衝力。
剛才「流閃群光」最後那道鬥氣襲來時，他在千鈞一髮之際把背靠向樹幹借力，用盡了身上所有的技巧和本能瘋狂閃避。
他的身體幾乎被撕成兩半的邊緣擦過，但除了被巨大的力量掀飛，竟真的躲過了最致命的那一擊。
他撐著手肘掙扎了一下，肩胛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指節摳進潮濕的腐葉里，一點一點把自己從地上拔了起來。
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晃蕩的船板上，膝蓋在打顫，但他還是站直了。
「……居然還能動？」
一道身影從林間陰影里緩步走出來，猗窩座垂眸看著他，像在看一隻被車輪碾過還在撲騰的蟲子，語氣裡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懶得掩飾的乏味。
「明明連握刀的力氣都快沒了，還非要站起來。真是……令人火大的頑強啊。」
炭治郎沒有接話，他喘著粗氣，血沫隨著每一次呼吸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落在落葉上。
他抬起頭看著他，視野被血模糊了一半，可另一半里燃著的眸依舊死死盯著他，像狂風裡不肯滅的殘火，沒有一絲要散的意思。
——這個鬼很強，強到讓他連絕望的間隙都沒有。
但他身後還有人在等他回去。
他絕對不會放棄。
他不想跟猗窩座廢話，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緊緊攥在手中的日輪刀上，大腦在劇痛中飛速運轉，像一台超負荷運轉的機器，迅速復盤著剛才交手的所有細節，尋找著那一絲微小的勝機。
每一處發力點、每一道刀光的偏移、每一次呼吸的間隙，都在他腦海里被反覆推演、修正，推翻，再來。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調整了半寸角度，連他自己都沒察覺，但刀尖上的光芒已經跟著變了方向。
「嘖，不說話？」
猗窩座向前邁了一步，腳底隨意碾碎了一根枯枝，咔嚓一聲在寂靜的林間格外刺耳。
「也好。反正你們弱者的話，除了找藉口就是哭喊，沒什麼值得聽的。」
炭治郎咬緊牙關，唇間呼出一口灼熱的火息，將所有的痛楚與疲憊盡數壓進心底，終於抬起了頭。
赤紅色的眼瞳里沒有恐懼，只余著燃至絕境仍然不屈的韌意：
「我不會哭喊，也不會找藉口。」
「我的家人……還有那些為了保護我而倒下的人，都在看著我。」
「我會帶著他們的份，一起活下去！」
他猛地蹬碎腳下的泥土，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利箭般暴起，刀鋒斜拉出一道四十五度的熾熱軌跡，將所有的剩餘體能毫無保留地灌注於刀尖那一點：
「火之神神樂·陽華突——！」
熾焰翻騰的火龍形態在刀尖瞬間成型，盤旋咆哮。伴隨著高速移動帶來的撕裂風聲，這一擊凝聚著玉石俱焚的決絕，爆發出短促狂暴的威力，直取猗窩座的咽喉！
猗窩座的身軀驟然下沉，重心壓得更低，做好迎擊姿態，眼底那抹無聊的神色終於斂去，似乎很滿意他這燃盡所有也要刺中自己的一擊。
他不再掩藏實力，右拳在胸前划過一個極短的弧線，拳鋒上的藍光驟然壓縮、凝實——
那隻拳頭從側面砸在了日輪刀的刀身上。
鐺！
伴隨著一聲金屬崩裂的脆響，那柄陪伴炭治郎走過無數場戰鬥的日輪刀，從中段碎裂，徹底斷成兩截。
斷口處整整齊齊，是被純粹的力量硬生生砸碎的。
炭治郎怔在原地，瞳孔緊緊收縮。
……斷了？
他的刀，居然被一拳打斷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截還在震顫的斷刃，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連呼吸都忘了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