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章 所謂至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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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一郎將刀身橫置,用刀面硬接了一記。

  那道衝擊力撞在刀面上,發出一聲巨大的沉悶聲響,把他連人帶刀向後推了數尺。

  刀身震顫不止,自虎口蔓延而上的麻痹感瞬間侵占了整條右臂,直至肘尖都失去了知覺。

  他咬牙穩住重心,抬眼看了一瞬,腳尖一轉,踏碎冰面,從側面繞向猗窩座的位置,刀尖拖出一道細長的弧光,朝他落地的位置切去。

  但還是慢了一秒,猗窩座已經落地了。

  他腳掌踏在冰面上的同時,右臂猛地向後一拉,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沉寂如死海。

  「破壞殺·滅式——!」

  那道拳風組成一圈破壞性的狂瀾,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全方位席捲,冰藍色的能量波紋像海嘯一樣撲向四周。

  他一邊移動一邊揮拳,衝擊波像連成線的炮火,不斷從不同方向、不同高度落在他周圍。

  無一郎閃避的速度已經提到了極致,身形在高速移動中拉出一道道虛實難辨的青色殘影,仿佛一瞬間有十幾個他同時在冰面上穿梭。

  刀光在他身側不斷變換角度,每一次側身、偏轉、踏步,都恰好讓那些冰藍拳風擦著他的衣角飛過。

  每一回閃避都在消耗他的體力,而猗窩座卻連呼吸都沒有半分紊亂。

  這一次,他終究沒能完全避開。

  在滅式那全方位的衝擊網下,有一股凌厲至極的拳風擦著他的左肋猛地掠過。

  並非正面重擊,僅是拳面帶過的邊緣,卻已如同鋼鞭抽打。

  皮肉瞬間被鑿開一個血淋淋的豁口,火辣辣的劇痛伴隨著骨骼受到震盪的悶響一同襲來,讓他猛地嗆出一口鮮血,身形不由自主地歪了下去。

  籠罩在冰面上的飄渺霧氣終於散了,那一抹在拳風中飄忽不定的身影,在眾人視野中重新變得清晰。

  「無一郎先生!」

  一直在外圍揪心觀望的炭治郎瞳孔驟然收縮,幾乎是嘶吼著喊出了那個名字,聲音中的恐慌根本無法掩飾。

  「……無一郎。」

  猗窩座聽到了這個名字,把它放在唇齒間過了一遍,仿佛在掂量一件意料之外的贈禮。

  他側過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亢奮的弧度,視線重新落回那個喘著粗氣的少年身上。

  「是嗎,原來你叫無一郎啊。」

  風似乎在這一刻凝滯了半拍,只剩下少年壓抑的喘息和鮮血滴落冰面的細微聲響。

  拳勢終於暫歇。

  猗窩座放下手臂,垂於身側,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無一郎。

  他在等,等他消化這份絕望的差距,也在等他露出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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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無一郎沒有低頭去看肋下的傷口,他只是一點一點,將因疼痛彎曲下去的背重新挺直。

  那雙青碧的眼瞳里的霧散了,但看不出絲毫懼意,反倒燃起了一簇孤絕而凌厲的冰冷火焰。

  這是一種即便身死,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血肉的狠勁。

  猗窩座似乎被這份眼神取悅了,喉嚨里滾出一聲滿意的笑。

  「這麼年輕,能強到這種程度的,我在人類里沒遇到過幾個。」他的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眼底卻藏著探究,似想剖開這股韌勁瞧瞧根底,「你成為柱多久了?」

  無一郎抬眼,目光靜如止水,卻又重若千鈞,直直撞進那雙金瞳里,依舊是那副淡漠的腔調:「與你何干。」

  猗窩座的表情停了一瞬,眼底那層賞玩的輕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審視良才的認真:

  「無一郎,你這個年紀就站在這裡跟我交手。」

  他的聲音沉了幾分,少了些彎繞,多了些直白的誘惑:

  「你就不好奇嗎?如果你變成鬼,不受壽命限制,沒有傷病拖累,給你幾百年去打磨這把刀,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無一郎眼睫都未抬一下,淡淡回道:「我沒有興趣。」

  「……沒有興趣?」猗窩座打斷他,語氣篤定,不容辯駁,「你騙不了我。你的刀里有股勁,連你自己都沒發覺——那是想要變得更強的本能。」

  他往前走了半步,冰層在他腳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人類的壽命太短了。你花十年苦修達到的境界,可能一場重傷就廢了,你花了半輩子才煉成的功力,一定會因為衰老就再也夠不到了。」

  「鬼不一樣。受了傷會再生,斷掉的手會長回去,時間不會在你身上留下痕跡。

  「無一郎,你根本沒有意識到——你骨子裡也在嚮往那個『至高領域』。」

  「你有如此卓越的天賦,現在就已經達到了強者的標準,要是就這樣老去、病死,被時間磨掉——那太可惜了,你明明還能更強。」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並非施捨,而像在遞出某種通往真理的契約:

  「成為鬼吧,無一郎,跟我一起追求武道的極致吧。」

  無一郎眼底那抹因疼痛而渙散的青色驟然一凝,冷了下去,無聲地駁回了那份所謂的邀請。

  他搖了搖頭,語調淡漠得像在宣判:

  「我練刀,不是為了什麼至高領域。只是為了斬盡惡鬼,僅此而已。」

  「若只是為了變強就變成鬼,拋棄生而為人的一切,那我從握刀的第一天起,就不配成為劍士,這把刀,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塊廢鐵。」

  猗窩座眸底那抹興味瞬間冷了下去,他看著無一郎,像看著一顆本該璀璨奪目,卻非要陷在泥沼里打轉的星辰。

  他語氣淬得生冷,那點試探的意味徹底湮滅,只剩一片混含鄙夷的燥厲:「……僅此而已?哈。那你的刀,遲早會因為這份狹隘被徹底折斷。」

  他不再多說,向前踏出一步,右拳從腰側送出,依舊是樸實直接的拳路,卻帶著比方才更重的力道。

  無一郎斜刀格擋,刀鋒切過猗窩座的肩頭,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

  但沒有血流出來,那道裂口的邊緣立刻開始翻湧、彌合、填平,像一道被風吹散的水痕重新聚攏。

  無一郎再次踏步向前,刀鋒劃出一道偏斜的弧線,切過猗窩座的腰側,第二道,切過他的前臂,第三道落在他的鎖骨下方。

  每一刀都切出了傷口,每一道傷口都在呼吸之間癒合,像從未出現過。

  無一郎的速度在提升,但猗窩座也在跟著他的節奏調整步伐。

  不是全力碾壓,是在用他當前的上限作為標尺,推他往更快的方向走。

  無一郎的呼吸已經開始亂了。

  他的手臂開始發顫,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握著刀的手指關節處滲出細密的血珠。

  長期高強度戰鬥的負荷正在他的軀體上顯現。

  猗窩座站在原地,目光掃過他顫抖的指尖和滲血的手背,嗤笑了一聲:「人類的軀體,真的太弱了。」

  他開口,語氣里沒了嘲諷,透著一股發自骨子裡的惋惜:「你明明可以更快,但你的手臂已經撐不住了。現在這樣打下去的話,你的指骨會直接斷掉。」

  無一郎充耳不聞,腳尖猛地踏碎腳下的冰層,借著這股反震之力,硬生生壓下了肺腑間翻湧的腥甜,刀光一閃——

  「霞之呼吸·柒之型——朧。」

  周遭的雲霧瞬間被牽引而來,將他的身影徹底吞沒,虛實難辨的殘影在霧氣中層層疊疊,仿佛下一秒就會有無數把刀從各個死角刺出來。

  然而,猗窩座腳下那朵冰藍色的「羅針」雪花微微一轉,陣紋之上,十枚篆刻著數字的冰晶同時亮起。

  在他的感知里,那些迷霧與幻影皆是虛妄,那縷正在急速攀升、試圖尋找破綻的青色鬥氣,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燭火。

  他甚至連頭都未抬,只是根據那鬥氣流轉的軌跡,便已預判了真正的刀鋒將從何處降臨。

  就在無一郎的刀即將觸及他咽喉的剎那,猗窩座倏地動了。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純粹暴戾凝實的鬥氣與蠻力,右拳蠻橫地揮起,如出膛的炮彈般轟出。

  拳風撕裂空氣,甚至將周圍的冰霧都逼退了幾分,精準無誤地砸在無一郎交叉格擋的刀背上。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仿佛一根巨大的木柱被攔腰折斷。

  那一瞬間,無一郎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順著刀柄蠻橫地灌入雙臂,骨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他被這股力量硬生生擊飛出去。

  身體失去了所有的平衡,像一隻斷線的風箏倒飛向半空。

  無一郎的視野劇烈晃動,嘴角溢出的鮮血在空中拉出一道刺眼的紅線,可那雙青碧的眸里卻沒有半分認輸的黯淡。

  他在落地的瞬間強行擰轉腰身,拼盡全力將刀鋒狠狠楔入冰層,借力強行抵住那具滑飛出去的軀體。

  刀身與堅冰猛烈刮擦,竟在極致的冷熱碰撞間迸出幾點慘白色的火星。

  尖銳的摩擦聲刺破空氣,他死攥著刀柄,硬生生用這股蠻橫的阻力將失控的身軀拽停,絞出兩道蜿蜒的拖痕。

  「無一郎先生——!!」

  炭治郎的嘶吼終於衝破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比上次那聲還要嘶啞沉痛。

  ——剛才那兩道身影在霧靄中極速交錯時,他們根本不敢貿然上前。

  那兩道糾纏在一起的黑影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每一次碰撞激盪出的氣浪都足以將他們掀翻。

  他們深知,在這種級別的戰鬥中,自己衝上去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會分散無一郎的注意力,甚至成為他的累贅。

  可現在,看著那個總是平靜的少年像斷翼的鳥一般墜落,看著那抹刺眼的血紅在冰面上暈開,那種插不上手的無力感瞬間被冰冷的恐慌攫取,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在橫衝直撞。

  ——再不上去,他真的可能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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