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章 驚鴻雲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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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頭未落,猗窩座的第二擊已經到了。

  比上一拳更快,角度更低,直取無一郎落地時重心尚未落穩的右側腰腹。

  無一郎沒有後撤,刀鋒由斜切變為橫擋,身子微微右偏,讓那一拳的力道貼著鞘的邊緣滑了過去。

  冰藍色的鬥氣擦過衣料,留下一道撕裂的灼痕,他借著這短暫的間隙重新拉開距離,刀尖低垂,氣貫刃面,身影開始變得飄忽不定。

  「霞之呼吸·壹之型——垂天遠霞。」

  刀鋒漾出一層薄薄的雲氣,身形在霧氣中虛化,像一張正在被風吹散的和紙,輪廓不斷變幻,分不清本體與殘影。

  他沒有正面迎向猗窩座的拳,而是在那片翻湧的霜霧間遊走,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魚,每一刀都從最刁鑽的縫隙里遞出去。

  角度刁鑽,落點刁鑽,連收刀的時機都帶著一種不近人情的精準。

  猗窩座接了他三刀,臉上那抹笑意淡了些許,卻多了幾分認真的興味。

  他側身避過第四刀,左拳從下方斜斜送出去,目標不是無一郎的軀體,而是他下一刀必定會落到的位置。

  那一拳提前封住了無一郎的刀路,逼得他收刀回防,身形向後翻了一圈,落地時膝蓋微微彎了一下。

  「有意思。」猗窩座的聲音在狂風與碎冰的間隙里漏出來,「你的刀,好像比以前我交手過的霞柱更利索啊。」

  無一郎沒有回應。

  他的刀重新抬起,刀鋒上的雲氣比方才更濃了一層,身形一縱,再次沒入那片翻湧的霧靄之中。

  這一次他不再遊走試探,刀鋒落地即為斬擊,斬擊未落便已變向,如被風不斷修改方向的雲絮,難以判斷真正的落點。

  「霞之呼吸·貳之型——八重霞。」

  那一刀揮出的剎那,刀鋒在空氣中盪起了八層肉眼難辨的漣漪。

  八道斬擊幾乎在同一毫秒落向同一點,虛實難辨,層層推進,快得在空氣中拉出了一片迷離的青色光帶。

  這不再是試探,而是將霞之呼吸「幻惑」與「迅捷」兩大精髓融合起來的殺招。

  猗窩座接下了他的每一刀——有的側身避開,有的抬臂格擋,有的迎著刃口直拳轟出,以拳對刀,硬生生把刀鋒逼退回去。

  拳風與刀光撕裂空氣,力道、速度、招式技巧全都推向極致。

  拳影層層疊疊封鎖所有退路,刀流飄忽不定,如漫天雲霞轉瞬萬變。

  兩股截然相反的「流」在狹小的冰面上瘋狂對沖,一邊是沉厚如山的霸烈拳意,一邊是縹緲如霧的靈動刀光,每一次碰撞都激起肉眼可見的氣浪。

  戀雪只能看見兩道模糊不清的黑影在冰上飛速穿梭,根本捕捉不到二人交手的分毫細節,只能被撲面而來的勁風逼得連連後退。

  偶爾有藍色的鬥氣在那片霧中迸開,偶爾有白色的刀光掠過,夾雜著冰面碎裂、氣流翻湧、殘影與殘影之間不斷碰撞又彈開的聲音。

  那些聲響密集得像暴雨砸在瓦檐上,一陣接一陣,沒有間歇,也沒有喘息的空間。

  撲面而來的暴烈勁風裹著碎冰打在她的臉上,逼得她不得不用手臂擋在眼前,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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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快了。

  快到,她甚至無法分辨哪一瞬是刀,哪一瞬是拳。

  唯一清晰的是,無一郎的刀鋒雖利,卻總被那股蠻橫的冰藍鬥氣壓制一籌。

  那並非招式的高低,而源於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

  是猗窩座窮盡數百年光陰、反覆淬鍊,才將「強大」二字刻入骨髓、融進血脈的證明。

  亦是他向著那遙不可及的武道絕頂,燃盡所有熱忱與瘋狂後留下的刻痕。

  這份令人窒息的差距——屬於那個穩坐上弦之叄位置百年的存在,所帶來的終極絕望。

  無一郎的霞之呼吸,已經將虛實之道演繹到了極致。

  戀雪確信,這是她平生見過最兼具力量與飄渺的呼吸法。

  而眼前這個總是平靜淡漠的少年,正是將它運用得最淋漓盡致之人。

  沒有人能比眼前這位霞柱,更適合施展它。

  他的身影如驚鴻般在縫隙中穿梭,美得驚人,卻也險得令人窒息。

  刀光看似輕如雲霧,實則每一縷都蘊含著斬斷山嶽的勁道,在飄忽不定中透著一股決絕的殺意。

  在如此恐怖的壓迫下,霞之呼吸竟仍能維持住那份獨有的空靈與絢爛,這本身就是一種驚心動魄的力量。

  這份從容不迫,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令人動容。

  時透並非不知疼痛,也並非感覺不到恐懼,只是他將所有的「空」都填滿了守護的意志。

  戀雪忽然明白,所謂「柱」,並非僅僅是實力的巔峰,更是在深淵面前,依舊選擇燃燒自己的那份決絕。

  她望著那道在狂暴冰藍中寸步不退的青色身影,心中湧起的不僅是震撼,更有一種崇敬的酸楚。

  ——他明明擁有一雙空洞無光的眼眸,卻用自己年輕的身軀,為身後的他們撐起了一片不容玷污的天空。

  而那團肆意張揚的冰藍拳風,則像一頭不知疲倦的凶獸,每一次轟鳴都在嘲弄著生者的無力。


  前者是很多凡人窮盡半生心力才能觸及的「柱」級巔峰,後者卻是那個鬼在百年血戰中,已經將「戰鬥」二字刻入了靈魂的可怕本能。

  無一郎借著後滑的慣性重新穩住重心,雙腳在碎冰面上拉開半步間距,刀尖斜垂,刀身微側,像一片被風壓彎的雲絮正等著重新彈開。

  他吐出一口白氣,重新調整呼吸的深度,目光鎖住猗窩座。

  那雙原本空茫的青綠色眼瞳,此刻不再渙散,而是凝聚成兩點銳利的寒星,冷靜地丈量著生死的距離,涌動著純粹的冷靜與絕對的堅定。

  他刀鋒上的氣息驟然一凝,殺意凜然。

  「霞之呼吸·伍之型——霞雲之海。」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化作一道青影,刀鋒在漫天瀰漫的冰霧中拉出無數道細碎的殘影。

  高速移動帶起的氣流與水汽猛烈撞擊,剎那間將周遭籠罩在一片混沌的霧障之中。

  緊接著,密集的青調斬擊如狂瀾怒濤般傾瀉而出,斬擊的密度之高、力道之強,竟發出了宛如撕裂綢緞般的刺耳銳響。

  那不是在對敵,而是在對這片空間進行最徹底的絞殺。

  猗窩座沒有退開。

  他站在原地,肩背微沉,右臂抬起,五指張開,直接迎著那道最接近他頸側的刀光拍了過去。

  掌心與刀鋒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震響——他用手掌硬接住了那一刀。

  然而,就在接觸的瞬間,刀身上迸發的密集斬擊餘波竟無視了他的防禦,順著刀刃狠狠地切進了他的皮肉。

  猗窩座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毫不猶豫地揮出右臂。

  「嗤啦——!」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聲,他伸出來格擋的那條手臂齊肩而斷,斷口處鮮血如泉涌般噴濺在冰面上,瞬間染紅了一片。

  那截斷臂尚未觸及冰面,便在中途潰散成粘稠的黑煙,轉瞬即逝。截面處血珠細碎迸濺,猩紅點點落在蒼白的冰面上,觸目驚心。

  猗窩座低頭瞥了一眼那嶄新的創口,隨即若無其事地活動了一下肩胛。

  只見那斷裂的骨肉如活物般蠕動交織,新生的臂膀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迅速重塑,不過兩次呼吸的功夫,便已完好如初,連一絲傷痕都沒有留下。

  「……有趣。」他說,唇角那抹弧度沒變,瞳色卻暗了一度,「這個年紀能砍出這麼快軌跡的,我從沒有見過,你是第一個。」

  話音未落,他左腳點地,整個人騰空而起。懸停在半空中的那具軀體沒有藉助任何著力點,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托住了。

  「破壞殺·空式。」

  他右臂向後拉開,拳面收緊,對準了無一郎的方向,揮出一拳。

  那一拳落在空處,什麼也沒有碰到。沒有衝擊波,沒有飛濺的冰屑,甚至連風聲都沒有跟上。

  無一郎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看到了那一拳,也看到了那一拳落在空處,但他在那一刻做出的格擋預判,是對著一個本該朝他飛來的實體。

  可什麼都沒有來。

  他維持著橫刀擋在身前的姿態,等了一拍,兩拍,然後他反應過來了——不是空擊。

  那拳勁是滯後的,是脫離了拳鋒本身、跨越了空間的隔空打擊。

  「隔空……揮拳?」

  他心中猛地一震,素來古井無波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詫。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空氣中的壓迫感陡然實質化。

  ——那股冰藍色的拳風到了。

  他幾乎是憑著直覺在最後一刻偏了一下刀身。

  緊接著,那懸空的身影開始了瘋狂的連打。

  臂影翻飛,快得拉出了一片連貫的殘影,拳鋒破空的次數密集到了極點,竟在耳邊匯成了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

  拳鋒在瞬間連續揮出,一拳接著一拳,每一道軌跡都無聲無息卻又精準無比地穿透了空間的縫隙,每一次都落在空處。

  無一郎的視線鎖定在他的拳面上,他沒有看到任何實質性的東西朝他飛來,可那種被鎖定的壓迫感,已經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

  他沒有再等,橫刀側身,刀鋒在身前瞬間挽起一道綿密的雲環狀屏障。

  「霞之呼吸·叄之型——霞散之飛沫。」

  刀鋒挽出的雲環驟然擴散,化作漫天細碎卻凌厲的刃光,如同逆卷的飛沫般層層疊疊地阻擋在身前,迎向那些無形的拳壓。

  並未硬碰硬,而是如雲霧般纏繞、滲透,將那狂暴的力道層層削減、偏轉,讓那毀天滅地的勁道無法直接傷到自己。

  第一道拳風擦過他身側,把身後的冰面犁出一道半丈長的深痕。

  第二道更近了,撞在他刀身側緣,震得他手腕一沉,整條刀臂向後擺了一瞬。

  第三道他沒有完全避開,那股衝擊力擦過他肩頭,把他整個人帶得向側方滑出兩步。

  第四道接踵而至,比前三道更快,連空氣都在那道拳風行進的過程中被壓縮出一道尖銳的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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