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章 那片雪花
下一瞬，霞光乍破，月色如水般被寸寸劃開。
「霞之呼吸·肆之型——移流斬。」
無一郎的身影並未如何疾馳，卻如山巔驟起的層雲，以一種近乎違背重力的飄渺姿態向前伸展。
刀光疊疊重重，虛實難辨，仿佛整片夜空都化作了一抹即將壓城的雲靄，無聲無息地籠罩向猗窩座。
就在那漫天雲靄即將吞沒身影的前一瞬，猗窩座身形未動，只瞳孔微微一縮，唇角那抹邪肆的弧度反而加深了幾分。
他的右腳輕踏冰面，聲音與刀風破空的銳響無縫銜接起來：
「術式展開——破壞殺·羅針。」
一圈冰藍色的紋路以他足底為圓心向外鋪展，線條繁複精密，稜角分明，如某種被月光重新喚醒的古老陣紋。
那圖案的中心，是一朵規整的六瓣雪花，每一瓣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像用尺規量過一般，精準地嵌入陣眼之中。
每一處枝梢，都垂著一枚六邊形的冰晶，晶體內深鐫古樸篆體數字，壹、貳、叄直至拾，十枚結晶對應完整序列，冷白的篆字嵌在通透的冰紋里，泛著幽幽藍光。
這便是破壞殺·羅針，法陣借這些刻度精準捕捉鬥氣流向，對手周身每一縷氣息、每一處發力破綻，都逃不開這枚刻滿數字的霜雪羅盤。
刀風散盡，羅盤成型。
那片巨大的冰藍雪花靜靜地懸浮在月光下，冷光流轉，像一隻毫無感情的眼，在寒霧中緩緩睜開，漠然地盯著蒼穹。
戀雪的呼吸停住了。
她的目光釘在了那片烙印在冰面的雪花上。
不知不覺地，她的瞳孔在收縮，指尖的知覺在褪去，握刀的手從緊到松，又從松到空，仿佛全身的力氣都在那一瞬間被那片雪抽走了。
「鐺——」
一聲脆響，日輪刀脫力地從她手中滑落，刀鞘砸在冰面上，激起一小片冰屑。
……那個形狀，她認識。
她髮髻上那枚雪花髮飾，日日貼在發間，日日被她拂過，睡前取下，醒後戴上。
閉著眼，她都能畫出它的輪廓。
可它此刻就在她眼前，鋪展在冰面上，巨大、完整，像有人把這枚髮飾拓印下來又放大了數十倍。
風從湖面上穿過來，灌進她沒有合攏的指縫裡。
她的視線釘在那朵冰藍色的雪花上，從第一道弧線走到最後一道稜角，來來回回地走。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
一模一樣。
六瓣，稜角，內圈的弧度，甚至是花瓣尖端那一絲極細微的內收。
——完全吻合。
她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整個人僵在原地，連眨眼都忘了。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善逸在喊她的名字，禰豆子輕輕扯了扯了她的衣袖，她也完全沒有察覺。
……不是巧合。
她已經無法再說服自己那是巧合了。
下一瞬，猗窩座出手了。
借著羅針陣幽藍的光輝，她看清了他的起手式——左足前踏半步，右臂後撤，肩胛下沉，肘尖內收，拳面從腰側送出。
視線驟然模糊又瞬間聚焦，她怔怔地望著那道流暢自然的發力軌跡。
大腦在瘋狂叫囂著「不對」，可記憶卻在瘋狂佐證著「正確」。
——父親慶藏每天在道場裡給弟子們示範的第一式，就是這個。
她見過父親把這個動作反覆演示了十幾年，閉著眼也能在腦海里描出那一條發力線的走向。
他說，這是素流的根，改不了的。
她曾經以為這世上只有素山家的人還會記得這套起手。
可現在，這熟悉的起式，正由一個幾刻鐘前還被她視為宿敵的惡鬼身上，毫無偏差地重現出來。
「……」
桃紅髮色、靛藍刺青、雪花圖案、素流拳法的起手式。
它們像一根根被拆散的線，此刻正在她眼前逐一歸位，織成一張她不敢低頭去看的網。
她以為那些只是巧合。
她以為是自己的記憶碎片太雜太亂，把無關的細節強行拼在了一起。
可越是想要把這些拼圖推開，它們之間那種嚴絲合縫的呼應就越是刺眼。
像一種惡性的傳染病，把她原本堅固的認知啃噬出一塊又一塊的漏洞。
恍惚間，一個她不敢細想的荒謬念頭浮上來，像一根極細的針，扎進了她心底某條從未被人碰過的縫隙里。
——她一直以為猗窩座殺死了她夢中的那個少年。
可如果那些記憶碎片裡印著的身影，從來都不是一個被害者呢？
如果那些關於照顧、陪伴、背著她走過庭院的片段，都不屬於一個已經消散的人呢？
如果那些印記，一直都藏在她第一次聽到那個名字時無法解釋的哀傷里呢？
……那她一直在恨的，一直在尋找的，一直在試圖為之變強的那個恐怖存在。
他的身份，會不會從一開始，就不是她以為的那個方向？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那根針扎得太深了，深到她一旦開始拔，就會帶出太多她根本沒準備好面對的東西。
上弦之叄的惡鬼——猗窩座，殺了她的夢中少年。
是她自己一直在默認這件事。
是她自己把那道背影的死因和眼前這個鬼畫上了等號。
可如果，如果那個人根本就不是猗窩座殺的呢？
如果那個人……就是……
戀雪站在冰面上，渾身的血液都像被凍住了，腦海里那些原本被拼湊得搖搖欲墜的碎片，此刻正在重新排列，向著一個她不敢觸碰的方向緩緩歸位。
她死死咬住下唇，力道大得失控，齒尖輕易地刺破了皮膚。
一絲溫熱的腥甜湧入口中，與冰涼的寒氣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荒誕的對比。
但她恍若未覺，只是機械地加重著力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下一瞬，猗窩座動了。
那不再是方才試探時的隨意，而是真正屬於上弦之叄的狂暴殺意。
他左腳向前踏出半步，腰身扭轉，右臂向後拉滿，像一張被繃到極限的弓。
「破壞殺·亂式——」
伴隨著一聲沉冷如鐵的低喝，漫天的拳影隨著他手臂的揮動驟然爆發。
那不是單一的一拳，而是無數道裹挾著冰藍鬥氣的重擊，如暴風驟雨般層層疊疊地轟出，密密麻麻地填滿了在場幾人全部的視野。
冰藍色的鬥氣順著他的拳鋒炸開，像一整面被錘碎的巍峨冰牆，朝無一郎壓過去。
拳風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尖銳的爆鳴聲，仿佛連空間都在那瞬間變形，腳下那片本就布滿裂紋的冰層被這一拳碾得徹底崩碎，碎冰飛濺，湖面豁開數道丈余寬的裂口。
那是一種純粹為了戰鬥與毀滅而存在的力量，狂暴冰冷，拳風裹著鬥氣的渦流鋪天蓋地砸落。
似一整座雪山從亘古冰川中崩塌，帶著碾碎一切的死寂與寒意朝他傾倒過來。
無一郎沒有硬接。
他側身錯開半步，日輪刀橫切而出，刀鋒貼著那道拳風的邊緣擦過。
但他的刀身震顫得嗡嗡作響，如同瀕死的蜂鳴，虎口處也隨之泛起了一陣細密的麻意。
那股力量如千山萬壑傾軋而下，狂暴得令人心驚膽寒，帶著一種碾碎意志的霸道，順著刀身洶湧地逆流而上，震得他半邊手臂在那剎那間幾乎失去了知覺。
無一郎的神色依舊淡漠，甚至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唯有那深深嵌進刀柄的五指，暴露了那一瞬間軀體承受的巨大負荷。
他借著那股逆流而上的巨力，身形如被狂風吹起的薄雲，向後滑出數丈，足尖在碎裂的冰面上輕點，無聲地卸去余勁。
——僅僅只是擦過邊緣，就已經是這個分量了嗎。
「霞之呼吸·肆之型——移流斬。」
無一郎的身影並未如何疾馳，卻如山巔驟起的層雲，以一種近乎違背重力的飄渺姿態向前伸展。
刀光疊疊重重，虛實難辨，仿佛整片夜空都化作了一抹即將壓城的雲靄，無聲無息地籠罩向猗窩座。
就在那漫天雲靄即將吞沒身影的前一瞬，猗窩座身形未動，只瞳孔微微一縮，唇角那抹邪肆的弧度反而加深了幾分。
他的右腳輕踏冰面，聲音與刀風破空的銳響無縫銜接起來：
「術式展開——破壞殺·羅針。」
一圈冰藍色的紋路以他足底為圓心向外鋪展，線條繁複精密，稜角分明，如某種被月光重新喚醒的古老陣紋。
那圖案的中心，是一朵規整的六瓣雪花，每一瓣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像用尺規量過一般，精準地嵌入陣眼之中。
每一處枝梢，都垂著一枚六邊形的冰晶，晶體內深鐫古樸篆體數字，壹、貳、叄直至拾，十枚結晶對應完整序列，冷白的篆字嵌在通透的冰紋里，泛著幽幽藍光。
這便是破壞殺·羅針，法陣借這些刻度精準捕捉鬥氣流向，對手周身每一縷氣息、每一處發力破綻，都逃不開這枚刻滿數字的霜雪羅盤。
刀風散盡，羅盤成型。
那片巨大的冰藍雪花靜靜地懸浮在月光下，冷光流轉，像一隻毫無感情的眼，在寒霧中緩緩睜開，漠然地盯著蒼穹。
戀雪的呼吸停住了。
她的目光釘在了那片烙印在冰面的雪花上。
不知不覺地，她的瞳孔在收縮，指尖的知覺在褪去，握刀的手從緊到松，又從松到空，仿佛全身的力氣都在那一瞬間被那片雪抽走了。
「鐺——」
一聲脆響，日輪刀脫力地從她手中滑落，刀鞘砸在冰面上，激起一小片冰屑。
……那個形狀，她認識。
她髮髻上那枚雪花髮飾，日日貼在發間，日日被她拂過，睡前取下，醒後戴上。
閉著眼，她都能畫出它的輪廓。
可它此刻就在她眼前，鋪展在冰面上，巨大、完整，像有人把這枚髮飾拓印下來又放大了數十倍。
風從湖面上穿過來，灌進她沒有合攏的指縫裡。
她的視線釘在那朵冰藍色的雪花上，從第一道弧線走到最後一道稜角，來來回回地走。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
一模一樣。
六瓣，稜角，內圈的弧度，甚至是花瓣尖端那一絲極細微的內收。
——完全吻合。
她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整個人僵在原地，連眨眼都忘了。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善逸在喊她的名字，禰豆子輕輕扯了扯了她的衣袖，她也完全沒有察覺。
……不是巧合。
她已經無法再說服自己那是巧合了。
下一瞬，猗窩座出手了。
借著羅針陣幽藍的光輝，她看清了他的起手式——左足前踏半步，右臂後撤，肩胛下沉，肘尖內收，拳面從腰側送出。
視線驟然模糊又瞬間聚焦，她怔怔地望著那道流暢自然的發力軌跡。
大腦在瘋狂叫囂著「不對」，可記憶卻在瘋狂佐證著「正確」。
——父親慶藏每天在道場裡給弟子們示範的第一式，就是這個。
她見過父親把這個動作反覆演示了十幾年，閉著眼也能在腦海里描出那一條發力線的走向。
他說，這是素流的根，改不了的。
她曾經以為這世上只有素山家的人還會記得這套起手。
可現在，這熟悉的起式，正由一個幾刻鐘前還被她視為宿敵的惡鬼身上，毫無偏差地重現出來。
「……」
桃紅髮色、靛藍刺青、雪花圖案、素流拳法的起手式。
它們像一根根被拆散的線，此刻正在她眼前逐一歸位，織成一張她不敢低頭去看的網。
她以為那些只是巧合。
她以為是自己的記憶碎片太雜太亂，把無關的細節強行拼在了一起。
可越是想要把這些拼圖推開，它們之間那種嚴絲合縫的呼應就越是刺眼。
像一種惡性的傳染病，把她原本堅固的認知啃噬出一塊又一塊的漏洞。
恍惚間，一個她不敢細想的荒謬念頭浮上來，像一根極細的針，扎進了她心底某條從未被人碰過的縫隙里。
——她一直以為猗窩座殺死了她夢中的那個少年。
可如果那些記憶碎片裡印著的身影，從來都不是一個被害者呢？
如果那些關於照顧、陪伴、背著她走過庭院的片段，都不屬於一個已經消散的人呢？
如果那些印記，一直都藏在她第一次聽到那個名字時無法解釋的哀傷里呢？
……那她一直在恨的，一直在尋找的，一直在試圖為之變強的那個恐怖存在。
他的身份，會不會從一開始，就不是她以為的那個方向？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那根針扎得太深了，深到她一旦開始拔，就會帶出太多她根本沒準備好面對的東西。
上弦之叄的惡鬼——猗窩座，殺了她的夢中少年。
是她自己一直在默認這件事。
是她自己把那道背影的死因和眼前這個鬼畫上了等號。
可如果，如果那個人根本就不是猗窩座殺的呢？
如果那個人……就是……
戀雪站在冰面上，渾身的血液都像被凍住了，腦海里那些原本被拼湊得搖搖欲墜的碎片，此刻正在重新排列，向著一個她不敢觸碰的方向緩緩歸位。
她死死咬住下唇，力道大得失控，齒尖輕易地刺破了皮膚。
一絲溫熱的腥甜湧入口中，與冰涼的寒氣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荒誕的對比。
但她恍若未覺，只是機械地加重著力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下一瞬，猗窩座動了。
那不再是方才試探時的隨意，而是真正屬於上弦之叄的狂暴殺意。
他左腳向前踏出半步，腰身扭轉，右臂向後拉滿，像一張被繃到極限的弓。
「破壞殺·亂式——」
伴隨著一聲沉冷如鐵的低喝，漫天的拳影隨著他手臂的揮動驟然爆發。
那不是單一的一拳，而是無數道裹挾著冰藍鬥氣的重擊，如暴風驟雨般層層疊疊地轟出，密密麻麻地填滿了在場幾人全部的視野。
冰藍色的鬥氣順著他的拳鋒炸開，像一整面被錘碎的巍峨冰牆，朝無一郎壓過去。
拳風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尖銳的爆鳴聲，仿佛連空間都在那瞬間變形，腳下那片本就布滿裂紋的冰層被這一拳碾得徹底崩碎，碎冰飛濺，湖面豁開數道丈余寬的裂口。
那是一種純粹為了戰鬥與毀滅而存在的力量，狂暴冰冷，拳風裹著鬥氣的渦流鋪天蓋地砸落。
似一整座雪山從亘古冰川中崩塌，帶著碾碎一切的死寂與寒意朝他傾倒過來。
無一郎沒有硬接。
他側身錯開半步，日輪刀橫切而出，刀鋒貼著那道拳風的邊緣擦過。
但他的刀身震顫得嗡嗡作響，如同瀕死的蜂鳴，虎口處也隨之泛起了一陣細密的麻意。
那股力量如千山萬壑傾軋而下，狂暴得令人心驚膽寒，帶著一種碾碎意志的霸道，順著刀身洶湧地逆流而上，震得他半邊手臂在那剎那間幾乎失去了知覺。
無一郎的神色依舊淡漠，甚至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唯有那深深嵌進刀柄的五指，暴露了那一瞬間軀體承受的巨大負荷。
他借著那股逆流而上的巨力，身形如被狂風吹起的薄雲，向後滑出數丈，足尖在碎裂的冰面上輕點，無聲地卸去余勁。
——僅僅只是擦過邊緣，就已經是這個分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