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章 湖榭月庭
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夜徹底黑了下來。
他們循著地面上那道若有若無的霜跡一路向外走——霜線斷斷續續，有時在石板縫裡留下一道銀白色的細痕，有時隱入草叢，又在幾步之外重新浮現。
仿佛有人刻意留下了這些印記，引著他們往某個方向去。
「這邊有線索。」
炭治郎順著霜線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住了。
——前方巷口的陰影里站著一個少年，約莫十四五歲的模樣，一身似乎大了一號的鬼殺隊玄黑立領隊服，襟前金扣排列整齊，純白寬腰帶束住腰肢，寬大的褲擺垂墜至腳邊，被夜風輕輕拂動。
不同於其他隊員收緊束起的袖口，他的兩袖松敞垂落，隨晚風自然地耷拉飄擺。
一頭烏黑長髮綿長及腰，發尾暈開清淺的青碧漸染，幾縷碎發垂在清雋的臉頰兩側。
他的眉眼生得精緻秀氣，虹膜顏色為透澈的薄荷綠，神色素來淡漠平緩。整個人立於夜色之中，不染半點俗世煙火。
「你們也查到這邊了。」他先開口，聲線平靜，沒什麼起伏。
「時透先生！」炭治郎有些意外地認出來人，「您也接到這個任務了？」
霞柱·時透無一郎點了點頭，語氣淡然：「游郭這邊失蹤人數太多，主公大人讓我過來看看。我剛從湖那邊繞了一圈，霜的痕跡到了湖邊就斷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淡淡掠過四人：「分開查吧。霜線末端在湖岸，你們從東側繞，我從西側。找到什麼，鎹鴉傳信。」
說完他轉身便走，步子輕穩無聲，像踩著風。
炭治郎目送無一郎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收回視線，朝戀雪、善逸和伊之助招了招手：「走吧，我們也動起來。既然霜線指向湖岸，那重點應該就在那邊，小心腳下，別走散了。」
四人沿著霜線的方向繼續前行。
走了約莫兩刻鐘，游郭的暖色燈火已經遠遠落在身後，前方出現一片臨湖的建築群。
那些屋舍錯落有致地沿著湖岸排開，白牆黑瓦，檐角掛著風鈴，只是所有門窗都緊閉著，沒有燈，也沒有人聲。
湖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倒映著夜色和屋檐的輪廓，水裡和岸上的景象疊在一起，兩個世界中間，只隔了一層薄薄的水皮。
霜線延伸到了湖岸最前方一座宅邸的門前，消失了。
四人停在那扇門前。炭治郎抬手示意眾人放輕腳步，自己先踏上了台階。
門是虛掩著的，從門縫裡透出一縷極淡的涼意。他輕輕推開門，門軸發出極低的一聲響，已經很久沒有被人碰過了。
院子不大，中央鋪著青石板，盡頭靠近湖水的地方立著一座半敞的亭子。
亭子四周沒有牆，只有幾根細柱撐著檐角，視野極為開闊，仿佛是專門為了讓什麼光照進來而建的。
炭治郎沒有看亭子，低頭盯著腳下的地面，忽然蹲下身。
青石板的縫隙間，有已經乾涸的深紅色痕跡，沿著石縫蜿蜒成不規則的細線，一直延伸到亭子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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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炭治郎的聲音低下去。
戀雪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石板縫裡的深色痕跡確實不是水漬。它已經在石縫裡干透了，邊緣滲進石紋里，洗不掉的那種。
不止一處——她環顧四周，發現那些痕跡遍布整個庭院，沿著石板的縫隙像蛛網一樣向四面散開，又最終匯聚到亭子的方向。
顯然，這隻鬼不僅吃人，而且吃了很多。
但奇怪的是，這些血沒有濺得到處都是，而是被刻意引導進了石縫裡。
一條一條，順著縫隙滲透下去，像是……在灌溉或者飼餵。
可石板縫裡除了青苔和泥土什麼都沒有，既沒有根須，也沒有植物，這底下能長什麼？
善逸湊近看了幾眼，又不太想看清楚，退後半步，臉色發白：「這些……都是那些失蹤的人的？」
沒有人回答他，四周安靜得能聽見湖水潺潺的微響。
大家都注意到了——青石板的縫隙間，有一層正在慢慢變厚的白霜。從亭子中央向外蔓延，無聲無息，仿佛有生物在石板底下呼吸，每一次呼氣就吐出一片新的霜。
視線盡頭，那座亭子立在湖岸最前端，檐角垂著細長的霜掛，整座建築都像是從冰里長出來的。
走在最前面的炭治郎的鼻翼翕動了一下，眉頭倏地收緊——這座亭子，不對勁。
亭子裡那股氣味很淡，混在湖水、青苔和舊木頭的氣息里，幾乎要被夜風蓋過去，可他聞到了。
冷冽中混著一絲乾燥甜膩的腐朽，似凍了很久的花瓣，被碾碎之後散出來的味道。
是鬼。
他猛地抬手：「停。」
四人前行的腳步同時停下。
石板上的霜跡在夜色下泛著銀白色的冷光，一條細線從前方某處延伸過來，筆直地指向他們腳下的位置。
幾人沿著那道霜線慢慢抬起頭。
亭子裡原本空蕩蕩的石桌旁，有一個活物正在一寸一寸變清晰。
——縷縷薄霧從四面八方湧來，纏繞、交織，慢慢攏成了人的形狀，輪廓從淡到深，從虛到實，衣物的紋理、髮絲的垂落、袖口的褶皺，一點一點地浮現出來。
最後一片冰晶落定的時候，她已經完整地站在了那裡，仿佛她一直都在，只是方才尚在凝結。
白色振袖和服，白底上繡著冰藍的繁複暗紋，衣擺邊緣滾了一圈泛光的銀。腰間沒有厚重帶揚，只繫著一枚碩大的藍緞花魁結，繩尾垂著幾顆圓潤白珠。
裙擺側面開了一道高衩，從大腿中部一直延伸到膝下，隨著她微微側身的動作，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腿。
她披著一件日式素白兜帽披肩，兩側別著藍蝶形的繩結，帽沿微微垂下來，半遮住她的面容，只餘下半張輪廓露在月光下。
雖然只露了半張臉，但依然美得極具衝擊力——骨相皮相無一不精緻無瑕：鼻樑纖細挺直，唇瓣線條溫婉動人，下頜柔和利落，清雅絕塵的氣韻仿佛渾然天成，像大家只在畫裡看過的大和女仙。
——直到她微微抬起眼。
戀雪對上了她的眼睛。
那雙瞳仁是極淡極淡的白色，沒有眼黑，宛若兩顆月光在水中泡了很久後，凝結而成的琉璃。
在那片淡白的正中央，工工整整地嵌著兩個墨色的小字——下弦·貳。
三個字的邊緣依舊極細極銳，像用針尖蘸墨刻進去的，嵌在虹膜深處，與血肉長在一起，割不掉也擦不去。
……又是十二鬼月。
上一次面對下弦之伍，她差點死在林子裡。
這一次是貳。
更高，更強，更靠近……上弦的那一側。
她攥緊了手中的刀，閉了一下眼，又睜開，把那層面對強敵時不自覺湧出的恐懼按在呼吸之下。
她告訴自己——可以緊張，但絕不能退。
那個女人先開口了。
她的聲音和她的外表一樣，溫溫柔柔的，像怕嚇到他們：「……幾位遠道而來，是來找人的嗎？」
語氣像在招呼訪客，這只是一座普通的庭院，她只是一個普通好客的女主人。
炭治郎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血跡上，又移回她的臉：「你是下弦之貳。」
「啊……被你認出來了。」她似乎並不意外，反而開始禮貌地自我介紹，「我叫氷姬，不過大家好像都不太在意我的名字，只在意我眼裡的數字。」
戀雪凝起眉心，語調沉冷下來：「所以……那些遇害的人，都是你下的手？」
「我沒有殺他們。」氷姬柔聲打斷她，聽不出半分戾氣，「我只是請他們留下來坐了一會兒。他們自己……不想走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霜，像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景色，彎唇笑了笑：「你們踩著的霜，是我鋪的。喜歡嗎？」
沒有人回答。
空氣中的溫度還在降，大家口中呼出的氣已經變成了白霧。
氷姬看著他們，但眼眸是放空的，視線好似穿透了眼前幾人，不知是自語還是對著什麼人低聲輕喃：「不必這麼戒備，這些寒霜這麼脆弱，怎麼會傷人呢？不過是用來，給長夜添幾分沉寂罷了。」
她說話的時候，抬手朝身前虛空輕點一下，指尖未曾觸碰任何事物，可她指勢所及之處，霜的厚度明顯加深了。
霜在聽她的話。
戀雪仔細琢磨著她剛才那句「霜不會傷人」。
沒有人說過霜會傷人。她為什麼要主動解釋？
來不及細想，腳下的霜忽然又厚了一層。從腳踝漫上膝蓋，冰涼的觸感隔著布料滲進來，開始收緊。
伊之助第一個沉不住氣了。
他猛地把雙刀從腰間拔出來，刀鋒交叉，一聲暴喝灌滿了整個庭院：「管你什麼霜不霜的——先砍了再說！」
他一個箭步蹬出去，獸之呼吸的暴風捲起滿地碎霜，雙刀一左一右鎖死了氷姬所有退路，刀鋒直劈而下。
剎那間碎石崩裂，冰屑四濺。
但他撲空了。
刀劈落的瞬間，她的身體忽然散開——像一捧被風吹散的霜霧，無聲無息地從刀鋒之間滑了出去。
那道白霧貼著地面飄了半丈，又順著廊柱無聲地升起來，在屋頂的瓦片上重新聚攏成形。
她從霧裡走出來，衣擺垂落在青瓦邊緣，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哎呀，好兇。」氷姬輕輕嘆了一聲，語氣中帶上了幾分無奈，「好不容易有人來陪我坐坐……」
他們循著地面上那道若有若無的霜跡一路向外走——霜線斷斷續續，有時在石板縫裡留下一道銀白色的細痕，有時隱入草叢，又在幾步之外重新浮現。
仿佛有人刻意留下了這些印記，引著他們往某個方向去。
「這邊有線索。」
炭治郎順著霜線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住了。
——前方巷口的陰影里站著一個少年，約莫十四五歲的模樣，一身似乎大了一號的鬼殺隊玄黑立領隊服，襟前金扣排列整齊，純白寬腰帶束住腰肢，寬大的褲擺垂墜至腳邊，被夜風輕輕拂動。
不同於其他隊員收緊束起的袖口，他的兩袖松敞垂落，隨晚風自然地耷拉飄擺。
一頭烏黑長髮綿長及腰，發尾暈開清淺的青碧漸染，幾縷碎發垂在清雋的臉頰兩側。
他的眉眼生得精緻秀氣，虹膜顏色為透澈的薄荷綠，神色素來淡漠平緩。整個人立於夜色之中，不染半點俗世煙火。
「你們也查到這邊了。」他先開口，聲線平靜，沒什麼起伏。
「時透先生！」炭治郎有些意外地認出來人，「您也接到這個任務了？」
霞柱·時透無一郎點了點頭，語氣淡然：「游郭這邊失蹤人數太多，主公大人讓我過來看看。我剛從湖那邊繞了一圈，霜的痕跡到了湖邊就斷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淡淡掠過四人：「分開查吧。霜線末端在湖岸，你們從東側繞，我從西側。找到什麼，鎹鴉傳信。」
說完他轉身便走，步子輕穩無聲，像踩著風。
炭治郎目送無一郎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收回視線，朝戀雪、善逸和伊之助招了招手：「走吧，我們也動起來。既然霜線指向湖岸，那重點應該就在那邊，小心腳下，別走散了。」
四人沿著霜線的方向繼續前行。
走了約莫兩刻鐘，游郭的暖色燈火已經遠遠落在身後，前方出現一片臨湖的建築群。
那些屋舍錯落有致地沿著湖岸排開，白牆黑瓦，檐角掛著風鈴，只是所有門窗都緊閉著，沒有燈，也沒有人聲。
湖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倒映著夜色和屋檐的輪廓，水裡和岸上的景象疊在一起，兩個世界中間，只隔了一層薄薄的水皮。
霜線延伸到了湖岸最前方一座宅邸的門前，消失了。
四人停在那扇門前。炭治郎抬手示意眾人放輕腳步，自己先踏上了台階。
門是虛掩著的，從門縫裡透出一縷極淡的涼意。他輕輕推開門，門軸發出極低的一聲響，已經很久沒有被人碰過了。
院子不大，中央鋪著青石板，盡頭靠近湖水的地方立著一座半敞的亭子。
亭子四周沒有牆，只有幾根細柱撐著檐角，視野極為開闊，仿佛是專門為了讓什麼光照進來而建的。
炭治郎沒有看亭子，低頭盯著腳下的地面，忽然蹲下身。
青石板的縫隙間，有已經乾涸的深紅色痕跡，沿著石縫蜿蜒成不規則的細線，一直延伸到亭子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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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炭治郎的聲音低下去。
戀雪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石板縫裡的深色痕跡確實不是水漬。它已經在石縫裡干透了，邊緣滲進石紋里，洗不掉的那種。
不止一處——她環顧四周，發現那些痕跡遍布整個庭院，沿著石板的縫隙像蛛網一樣向四面散開，又最終匯聚到亭子的方向。
顯然，這隻鬼不僅吃人，而且吃了很多。
但奇怪的是，這些血沒有濺得到處都是，而是被刻意引導進了石縫裡。
一條一條，順著縫隙滲透下去，像是……在灌溉或者飼餵。
可石板縫裡除了青苔和泥土什麼都沒有，既沒有根須，也沒有植物，這底下能長什麼？
善逸湊近看了幾眼，又不太想看清楚，退後半步，臉色發白：「這些……都是那些失蹤的人的？」
沒有人回答他，四周安靜得能聽見湖水潺潺的微響。
大家都注意到了——青石板的縫隙間，有一層正在慢慢變厚的白霜。從亭子中央向外蔓延，無聲無息，仿佛有生物在石板底下呼吸，每一次呼氣就吐出一片新的霜。
視線盡頭，那座亭子立在湖岸最前端，檐角垂著細長的霜掛，整座建築都像是從冰里長出來的。
走在最前面的炭治郎的鼻翼翕動了一下，眉頭倏地收緊——這座亭子，不對勁。
亭子裡那股氣味很淡，混在湖水、青苔和舊木頭的氣息里，幾乎要被夜風蓋過去，可他聞到了。
冷冽中混著一絲乾燥甜膩的腐朽，似凍了很久的花瓣，被碾碎之後散出來的味道。
是鬼。
他猛地抬手：「停。」
四人前行的腳步同時停下。
石板上的霜跡在夜色下泛著銀白色的冷光，一條細線從前方某處延伸過來，筆直地指向他們腳下的位置。
幾人沿著那道霜線慢慢抬起頭。
亭子裡原本空蕩蕩的石桌旁，有一個活物正在一寸一寸變清晰。
——縷縷薄霧從四面八方湧來，纏繞、交織，慢慢攏成了人的形狀，輪廓從淡到深，從虛到實，衣物的紋理、髮絲的垂落、袖口的褶皺，一點一點地浮現出來。
最後一片冰晶落定的時候，她已經完整地站在了那裡，仿佛她一直都在，只是方才尚在凝結。
白色振袖和服，白底上繡著冰藍的繁複暗紋，衣擺邊緣滾了一圈泛光的銀。腰間沒有厚重帶揚，只繫著一枚碩大的藍緞花魁結，繩尾垂著幾顆圓潤白珠。
裙擺側面開了一道高衩，從大腿中部一直延伸到膝下，隨著她微微側身的動作，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腿。
她披著一件日式素白兜帽披肩，兩側別著藍蝶形的繩結，帽沿微微垂下來，半遮住她的面容，只餘下半張輪廓露在月光下。
雖然只露了半張臉，但依然美得極具衝擊力——骨相皮相無一不精緻無瑕：鼻樑纖細挺直，唇瓣線條溫婉動人，下頜柔和利落，清雅絕塵的氣韻仿佛渾然天成，像大家只在畫裡看過的大和女仙。
——直到她微微抬起眼。
戀雪對上了她的眼睛。
那雙瞳仁是極淡極淡的白色，沒有眼黑，宛若兩顆月光在水中泡了很久後，凝結而成的琉璃。
在那片淡白的正中央，工工整整地嵌著兩個墨色的小字——下弦·貳。
三個字的邊緣依舊極細極銳，像用針尖蘸墨刻進去的，嵌在虹膜深處，與血肉長在一起，割不掉也擦不去。
……又是十二鬼月。
上一次面對下弦之伍，她差點死在林子裡。
這一次是貳。
更高，更強，更靠近……上弦的那一側。
她攥緊了手中的刀，閉了一下眼，又睜開，把那層面對強敵時不自覺湧出的恐懼按在呼吸之下。
她告訴自己——可以緊張，但絕不能退。
那個女人先開口了。
她的聲音和她的外表一樣，溫溫柔柔的，像怕嚇到他們：「……幾位遠道而來，是來找人的嗎？」
語氣像在招呼訪客，這只是一座普通的庭院，她只是一個普通好客的女主人。
炭治郎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血跡上，又移回她的臉：「你是下弦之貳。」
「啊……被你認出來了。」她似乎並不意外，反而開始禮貌地自我介紹，「我叫氷姬，不過大家好像都不太在意我的名字，只在意我眼裡的數字。」
戀雪凝起眉心，語調沉冷下來：「所以……那些遇害的人，都是你下的手？」
「我沒有殺他們。」氷姬柔聲打斷她，聽不出半分戾氣，「我只是請他們留下來坐了一會兒。他們自己……不想走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霜，像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景色，彎唇笑了笑：「你們踩著的霜，是我鋪的。喜歡嗎？」
沒有人回答。
空氣中的溫度還在降，大家口中呼出的氣已經變成了白霧。
氷姬看著他們，但眼眸是放空的，視線好似穿透了眼前幾人，不知是自語還是對著什麼人低聲輕喃：「不必這麼戒備，這些寒霜這麼脆弱，怎麼會傷人呢？不過是用來，給長夜添幾分沉寂罷了。」
她說話的時候，抬手朝身前虛空輕點一下，指尖未曾觸碰任何事物，可她指勢所及之處，霜的厚度明顯加深了。
霜在聽她的話。
戀雪仔細琢磨著她剛才那句「霜不會傷人」。
沒有人說過霜會傷人。她為什麼要主動解釋？
來不及細想，腳下的霜忽然又厚了一層。從腳踝漫上膝蓋，冰涼的觸感隔著布料滲進來，開始收緊。
伊之助第一個沉不住氣了。
他猛地把雙刀從腰間拔出來，刀鋒交叉，一聲暴喝灌滿了整個庭院：「管你什麼霜不霜的——先砍了再說！」
他一個箭步蹬出去，獸之呼吸的暴風捲起滿地碎霜，雙刀一左一右鎖死了氷姬所有退路，刀鋒直劈而下。
剎那間碎石崩裂，冰屑四濺。
但他撲空了。
刀劈落的瞬間，她的身體忽然散開——像一捧被風吹散的霜霧，無聲無息地從刀鋒之間滑了出去。
那道白霧貼著地面飄了半丈，又順著廊柱無聲地升起來，在屋頂的瓦片上重新聚攏成形。
她從霧裡走出來，衣擺垂落在青瓦邊緣，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哎呀，好兇。」氷姬輕輕嘆了一聲，語氣中帶上了幾分無奈，「好不容易有人來陪我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