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章 殘影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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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沒有絲毫猶豫,在伊之助落空的同一瞬間,炭治郎已經補了上去。

  水之呼吸的刀光如潮水般鋪開,從側面封住了氷姬的退路。

  善逸緊隨其後,雷光撕裂夜色,一記霹靂一閃直取氷姬的殘影。

  戀雪壓住身形,雪之呼吸蓄勢待發,等待破綻。

  但氷姬只是在瓦片上微微側身,似一片被風吹偏的落葉。

  她甚至沒有完全避開——刀鋒掠過她的衣擺,切下一截白布,那截布在空中還未落地,便化作細碎的霜粒消散了。

  她像一片被風吹散的霜霧,散開、重組、再散開,每一次刀刃即將觸及的瞬間,她的身體都會提前一步化作顆粒,飄向另一個位置,又在落定的剎那重新凝成人形。

  近身、瞬移、再近身、再瞬移,像一支被風反覆吹偏的燭火,怎麼也抓不住。

  她站在三把刀的交錯之間,衣擺還在飄動,連呼吸都沒有亂。

  每一次揮刀落空,霜就多纏上一寸,每一次收刀喘息,腳下的冰層就抬高一指。

  她的位置在變,霜的邊界也在變,他們明明在攻,卻像一步一步被人牽著走進了一個正在合攏的籠子裡。

  戀雪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劈空了。

  她的刀鋒切過氷姬的殘影,那具殘影散成霜霧,又在三步之外重新凝實,像是在告訴她——你砍到的,從來都只是我想給你砍的東西。

  不是她的速度太快,是她根本不需要速度。

  她只需要在刀刃落下的前一瞬,化作霜粒飄散,然後在下一處重新聚攏,位置完全隨機。

  炭治郎的呼吸已經開始亂了,水之呼吸需要極致的集中力,但每一次落空都在磨蝕他的專注,他的刀越來越快,卻在每一次即將觸及的瞬間被閃開,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

  伊之助還在沖,雙刀劈碎了不知多少道霜霧凝成的虛影,可每一次落地都踩在更厚的冰層上,腳下越來越滑,身形越來越不穩。

  善逸試圖捕捉她的軌跡,但氷姬每一次出現的落點都在他預判之外,像是她根本不受慣性限制,想散就散,想聚就聚。

  戀雪握著刀,刀刃上的霜氣仍在流轉,但她不知道下一刀該往哪裡送。

  她的雪之呼吸感知到了滿庭院的氣息,卻分不清哪一縷是她的本體,哪一縷只是殘留的痕跡。

  像一座空房子裡到處都是回聲,可她不知道哪一聲才是開門的那個人發出的。

  她終於明白了那兩名失蹤的隊員為什麼沒能回來——當你根本碰不到她的時候,你其實已經輸了。

  你只是在等著體力和霜粒的堆積,一點點把你拖垮。

  戰鬥完全陷入了被動。

  「……配合得不錯。」她語氣中帶起一絲真心的稱讚,但隨即輕輕搖頭,「不過,力氣用得太滿了。」

  她抬手,指尖朝下虛虛一點。

  伊之助腳下的霜忽然暴長,像一張從地面張開的手掌,瞬間裹住了他的腳踝,冰層沿著小腿一路攀爬,把他釘在了原地。

  同一瞬間,炭治郎腳邊的青石板上翻湧起一片粗糲的冰棱,逼得他不得不後撤。

  善逸在空中無處借力,落地時霜層已經沒過了他的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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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戀雪倒吸一口涼氣——她虛虛指向哪裡,哪裡就會結霜。

  這樣的血鬼術,根本不需要近身肉搏。她只需要站在遠處,用一根手指把整座庭院一寸一寸凍上,他們就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這意味著,她的攻擊範圍就是整個戰場,而他們的攻擊範圍,卻只有刀鋒能觸及的那幾尺距離。

  她站在原地就能困死他們,而他們想碰到她,卻得先穿過她鋪下的整片凍土。

  「雪之呼吸·貳之型·吹雪繚亂!」

  她揮出一刀,霜氣卷向氷姬,但刀鋒還未觸及對方,那股霜氣便在半空中被什麼力量截住了。

  氷姬甚至連手都沒抬,那片霜氣便像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散落成細碎的冰塵,紛紛揚揚地落在石板地上。

  她真的能操控霜——不止是凝結,還能讓它消失,讓它轉向。

  仿佛她與霜之間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她動一動手指,那些線就跟著動。

  「別讓她再點了!」炭治郎喊道,「每點一次,霜就會變厚——」

  但來不及了,氷姬已經抬起了另一隻手,五指張開,在空中輕輕一握。

  她握住的那片虛空里,什麼都沒有——可戀雪忽然感覺自己的呼吸滯了一下。

  不是身體上的,是氣息本身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卡住了。

  她低頭,發現自己刀刃上凝結的霜正在變薄。

  不是融化,是被抽走了。

  她刀鋒上的霜,正在被氷姬一點一點地剝離。

  但不止她的——整片庭院的霜都開始動了。

  那些附著在地面、石縫、牆角的霜層,正一粒一粒地剝落,像被無形的風揚起,朝著亭子中央匯聚。

  萬千霜粒在半空中盤旋、聚攏、收束,逐漸凝成一座足有一人高的冰菊,花瓣細密而繁複,層層疊疊地向外翻卷,每一瓣都薄如蟬翼,邊緣泛著冷藍的寒光。

  那是氷姬的血鬼術。

  她站在冰菊之後,兜帽的帽沿隨著流動的霜風輕微晃動著,神色依然溫柔,周身縈繞的寒氣卻比先前驟降一度:

  「本來不想動用這一式的……可你們纏得有點緊,著實讓我有些不耐了。

  話音落下,那朵冰菊倏地碎裂,向四面八方炸開。

  萬千細如針尖的霜粒向四周鋪散開來,像被彈射出去的碎冰,覆蓋了整座庭院的每一個角落。

  戀雪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但有一縷極細的涼意已經鑽進了她的鼻腔。

  然後是第二縷、第三縷。

  她的雪之呼吸開始變得斷斷續續,使不出力,氣息在運轉的途中被卡住了。

  每條通道里都塞了一層薄薄的霜,氣流過不去,冰霧凝不起來。

  「我的呼吸……」她低聲喃喃。

  炭治郎也察覺到了異樣,他的水之呼吸同樣變得滯澀,刀刃上的水流不如方才流暢,被那些細微的霜粒裹住了。

  善逸的雷之呼吸更明顯——他試圖提氣,卻發現自己連腳步都變慢了。

  氷姬看著他們,唇角的弧度維持著方才的溫婉,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霜粒被吸入體內之後,會慢慢附著在氣息流轉的路徑上。你們每呼吸一次,它就沉積一分。到最後……」

  窒息而亡。

  她沒有說完,也不需要說完。

  戀雪低下頭,看著自己握刀的手。

  刀鋒上的霜只剩薄薄一層,像一燭快要斷氣的火苗。

  她想起富岡先生說過的話——「水是活的,不要跟它對抗。」

  雪也是水的一種形態。

  她不需要強行把那些霜粒驅出去,她需的,是要讓它們變回水。

  她閉上眼,集中意念在自己的鼻息間,像在義勇的院子裡站在池水中揮刀時那樣,順流而動。

  寒意在她四肢經脈間再度流轉,遊走於呼吸脈絡上的細碎霜粒,被一點點剝離、溶化,盡數匯入雪之呼吸的行功軌跡,化作這份呼吸術本身的一部分。

  寒霜再也不是阻滯內息的阻礙。

  它變成了屬於她自身的活水。

  她重新睜開眼睛,抬起頭,朝著氷姬的方向看去——那些游離在空氣中的霜粒,此刻在她的感知里像水面的波紋一樣清晰。

  她能看到氷姬的氣息流向,能感知到她站立的精確位置。

  她踏前一步,揮刀。

  這一刀沒有華麗的起手,沒有蓄力的架勢,只是一道順著氣息流向切開去的線。

  刀鋒切過那片無形的霜霧,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戀雪聽到了——一聲被突然截斷的短促呼吸聲。

  刀鋒確實劈到了什麼。

  不是霜霧,不是虛影,是實質、柔軟的東西。

  氷姬的身體在數丈外重新凝實,但她的左臂上多了一道裂口,白布被切開了,邊緣滲出一點淡色的液體。

  她低頭看著那道傷口,沉默了片刻。

  「你……找到我了?」

  她的聲線驟然沉落,褪去所有溫柔平穩,染上了壓抑不住的戾氣。

  「多久了……沒有人能碰到我。我已經習慣了,習慣了看你們一個個倒下去,習慣了你們連我在哪裡都找不到就死了。」

  她抬眸看來,瞳色起初仍是一片淡白,宛若一池凍透的寒潭,但潭底蟄伏已久的狂躁與怒意不斷翻湧。

  原本淺白的眼眸,正一點點浸染成幽深的墨黑。

  「你憑什麼。」她死死盯住戀雪,周身寒氣驟然凜冽,一字一頓,透著不解,「你憑什麼碰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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